他压抑住波涛汹涌的情绪,用最平静克制的语气,让她离开这里,并且是不加反驳地离开。
空气中仍然残留着她身上香甜的味道,他细细地嗅着。
他清晰地知道,他们现在,至少这个时刻,不适合共处一室。
看来昨晚的教育没有任何成效。
之前只是嘴上说说,他现在真的要认真考虑增加一项睡前锁门的步骤了。
洗澡穿衣后,他才想起方才被她偷看的手机,她的脸上藏不住事,周时颂知道她在做什么,点开相册一看,果然翻不到那张照片了。
再点开最近删除扫了眼,他缓缓勾起唇角,心想她还挺谨慎。
然而她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备份这种东西。
他就有这个习惯。
再随手点开微/信,检查新消息,周时颂看见一条好友申请,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把红点点掉就移开了。
没同意也没拒绝。
他早已习惯。
三十分钟后,他带着刚出锅的鸡蛋土豆饼,推开了对面的门。
客厅拉着窗帘,挡住了倾泻的阳光,昏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
汤姆滑稽地追逐着带着帽子光速滑走的小老鼠。
地毯上坐着的女孩神情专注,斑斓的光线映在她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亮而专注。
专注到都没听见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直到在她身侧的沙发上落座,她闻到食物的香气,转头,看到周时颂,嘴角一撇,又果断把头转走,背对着他。
被气饱的肚子不争气地饿了。
周时颂递出台阶:“今天的鸡蛋土豆饼很好吃。”
林栖月无动于衷。
“鸡蛋饼很松软,外酥里嫩,火候刚刚好,土豆丝是咸香的。”
林栖月身侧的手指动了下。
“好吧,那我只好自己享受了。”说完,他抬了抬身子,一副准备走掉的样子。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一只手,一阵风一样把鸡蛋饼卷走了。
他注视着她咬下第一口鸡蛋饼。
吃下最后一口,她好看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少年漂亮的眼尾挑起弧度,他慵懒地靠进沙发,神情怠倦,嗓音依然带有少年感的磁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听到八卦,女孩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丝委屈也没有了,她从地毯上跳上来,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什么什么?!”
“有些照片删了没用,手机有备份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今早在房间里的疏离和极致的冷,林栖月有一瞬间的晃神,她微怔,今天早上的他是幻觉吗?
他第一次流露出那样的神情,似乎很讨厌她,又好像在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怪物,与他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林栖月差点被吓到,出来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尽管有一半是被气的,还有一点是委屈。
现在他恢复了正常,开始清算起未完的旧账。
林栖月一整晚满脑子都是从删掉照片这个源头解决问题,周时颂没过来之前,她坐下来冷静思考了一下,大脑愈发清醒。
“但是你不会发给他们的,对不对?”林栖月弯起嘴角,眸子里立刻闪起狡黠的光。
她思考了利弊,发给他们,对周时颂没有任何好处。
这个照片只能用来威胁她。
靠在沙发里的少年也笑了下,他坐直身体,抬高手臂,娴熟地抚摸了下女孩的发顶,像是在摸学龄前儿童的头,林栖月嫌弃地偏开头,“你不要老摸我头,我长不高都怪你。”
周时颂意犹未尽地收回手,他没有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而是拿出了手机,给女孩看了一个聊天框。
备注是林叔叔,今天早上刚发的。
——小颂呀,小小这几天乖不乖啊?
“乖的。”林栖月抓住少年的胳膊,急急忙忙地说,“我多乖呀,你快回复他。”
果香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裸露的手臂上,抓住他手臂的那双手白皙滑腻,力道不轻不重地晃着他的手腕。
“乖吗?”垂下的眼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打上一层浅淡的阴影,他的鼻尖蹭到了她飞舞的发丝,勾起一阵钻心的痒。
“从今天起,你说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林栖月竖起一根手指发誓,“否则我就天打雷——”
话音未落,竖起的手指被勾住,一阵力
道将它压下去,他按下她随随便便发毒誓的手,嗓音微沉:“夏天雷阵雨是有点多。”
林栖月讪讪地抽回手指,“总之我会乖乖听你话的,你跟爸爸说我很乖好不好?”
那双灵动的鹿眸可怜巴巴地请求着他。
让人产生一种“不答应她的请求就是罪孽”的错觉。
“真的?”他挪开聚焦在她脸上的视线,他知道她满嘴跑火车,一天能画两百个饼,之后做不做就另说了。
“真的!”
周时颂不得不承认,他很受用。
哪怕她用这招跟他撒了无数个谎,他每次还是会清醒地上当。
早上吓到她了,是该弥补一下。
林栖月扒着她的胳膊,紧盯着他在键盘上打出“很乖”两个字,顺利发送后她才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
随后悄悄瞪了身侧少年一眼。
可恶。
总有一天,她会逃离他的魔爪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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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奖励下
侧方停车是个难点。
林栖月屏住呼吸看向后视镜,左右打着打方向盘,一点一点调整距离,默默祈祷不要扫线不要扫线不要扫线。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直到看到后视镜里车身与虚线平行后,她才慢慢停下车,开启左转向灯,挂挡出库。
脚刚踩上油门,语音播报器骤然出声:“错误使用转向灯,扣10分。”
她目光平静,直奔下一个项目上坡起步,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后面的坡道定点起步、曲线行驶、直角转弯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这几个项目全部顺利通过。
“成绩合格,请到考试中心打印成绩单!”
听到这个语音,大脑内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林栖月解开安全带,下车关上车门,抬头,蓝天白云映入她湖泊一样的眼眸,心情不错地跑向中心大厅。
她刚进去,看见梦云沮丧地迎了过来,抱住她哇哇叫。
“我真的蠢死了!”梦云握着她的肩膀,满脸懊恼,“你猜猜我在车上待了几分钟?”
“五分钟?”
“不到两分钟!”梦云说,“我忘记系安全带了!”
林栖月震惊:“你不是考试前还提醒我一定不要忘记安全带吗?”
“对啊!昨天教练还跟我们说有人因为没有系安全带挂掉科二,我当时还嘲笑了一番这都能忘,结果我今天就忘了!”梦云的样子看起来想把自己打一顿。
林栖月刚想安慰她,梦云又问她多少分。
她说90,梦云立刻欣喜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过!”
“你下次记得系安全带,肯定也能过。”林栖月轻轻捏了下她的手。
梦云转眼间就把伤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跟着林栖月打印了成绩单,走出驾校大厅。
“我听说丁昊今天没来考试。”梦云低声说,“可能是在躲你,他最近应该没有再缠着你犯贱吧。”
林栖月笑了笑,她这几天被周时颂一番折腾,都将这人忘得差不多了,她笑笑:“没有。”
“那就好。”梦云感慨,“还好你们不上同一所大学,他想纠缠也纠缠不了。还算清秀的一个男生,没想到这么变态。”
梦云是在驾校认识的林栖月,她只知道林栖月今年高中毕业,一直没问过她将来上哪所大学。
“可以问一下你之后上哪所大学吗?”梦云在南方一座城市读大一,她有朋友在A市读书,林栖月很有可能会是她朋友的学妹。
“应该是A大吧。”林栖月笑了下,阳光在她眼睫上跳跃,瞳孔变浅,她的皮肤像是在发光。
梦云“哦”了一声,揽着林栖月的胳膊走了两步,随后猛然站定,一脸震惊地回过神:“卧槽!”
“A大?!”梦云磕磕巴巴的重复,“月月你这么牛怎么一直没跟我提过,我靠太厉害了,我居然跟A大学生一起学车。”
她虽然活泼,总能把人逗笑,但为人一直很低调,从来不谈论自己的私生活,她的男朋友还是正好撞到才被发现的,她自己止口不提。
所以到最后,梦云发现她貌似跟林栖月关系不错有说有笑,可是细细想来,关于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得知的任何一个有关她个人生活的信息,比如一个顶帅的男友,比如她的顶尖学府学校,都让她吃惊不已。
“亲爱的,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梦云仍然没能回过神,林栖月在她眼里立刻从一个元气美少女变成了天才美少女。
少女露出两个小梨涡,她弯起嘴角:“没有了。”
心里却在回答一个相反的方案。
或许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竹马?
又或者,她的竹马是A省的理科状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