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女生闻声望过去,红着脸窃窃私语起来,何文一脸尴尬,班长搭在他肩膀上的劝慰,“周哥不一样,跟小林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生哥哥还亲,你还是有机会的。”
他捏着手机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距离何文足足有半圈的距离。
手机在他手里,林栖月只好跟过去坐他旁边。
“手机。”林栖月轻声说。
他懒懒靠在椅背,优越无比的一张脸即便是冷着也是极具魅力的,微微挑眉就吸引了不少道视线。
这个局,不少女生是得知周时颂也在才过来的。
他垂下眼帘,摆弄了两下手里的手机,林栖月不愿在公众场合跟他拉扯,拽了拽他衣角,手机才落入自己手中。
桌下,林栖月抬脚,狠狠踩了他一脚。
吕依童说他们在一个路口堵住了,附近有演唱会,走路都费劲更别提开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林栖月转述给了班长,班长摆摆手,“没事,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服务员依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三凉九热二汤二主食。
还有两瓶白酒。
林栖月坐在位置上,视线跟着转桌转了一圈,松鼠鳜鱼转到眼前,林栖月定定地盯着那两只黑色的凸出的鱼眼睛,一动不动。
有人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周时颂脸色平淡,桌下,一只手却轻捏了下她手腕,触感微凉,林栖月猛然回过神,移开视线,笑着回应了旁边女生的话。
与此同时,鱼被转走。
班长给每个人倒了点酒,拿着酒杯站起来,开始高谈阔谈,发表演说。
“今天很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作为班长,我感慨良多……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成为某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才,也希望大家在未来也能保持联系,做永远的朋友。”
林栖月支着头,偏向周时颂,她回想起他在家里吓唬她的话,现在看来,他还真没说错。
她张张口,口型是“你怎么知道”
周时颂看懂了,也动了动唇。
林栖月朝他那边倾斜身体,耳朵凑过去。
少年清浅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痒痒地扫着耳根,他悄悄话一样带着笑,“因为你笨。”
少女立刻变了脸色,“你才——”
三四道视线随着这道声音聚焦在她身上,林栖月不得不止住声,往下探出手,拧在他大腿上。
那个鱼眼带来的片刻走神被愤恨所取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报复周时颂这个可恶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班长终于发言完毕。
林栖月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在参加班会,站在讲台上的是班主任,而她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结束发言后,班长举着酒杯开始敬酒,第一个就是周时颂。
“抱歉,我不喝酒。”少年嗓音偏冷,听完他说了一大堆什么多多关照之类的话,在他举起酒杯时十分简短冷淡地推拒了。
场面一度尴尬,林栖月看不过去,开口打圆场,“他要开车。”
班长干笑两声,强装镇定,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才离开。
对于周时颂这样的人,一个可以预想到的成功商人,他拉拢不到,就只能选择不得罪。
跟他旁边的女孩不一样,他绝对不是善茬。
谈话间,一旁的女生不见了,林栖月觉得没意思,手机上刷到一个小猫视频,她边看边吃东西。
几分钟后,余光注意到身旁多了个人,她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落入盘子里一片鱼肉。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李遇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走的体育专项,平时经常训练很少来学校,每次上课都会凑过来问林栖月题目。
李遇属于风流倜傥的类型,同学评价他的颜值仅次于周时颂,性格却左右逢源,同样很受欢迎。
林栖月对谁都没有特别的反感,除非触碰了她的底线,对于李遇,她只当朋友看待。
而夹菜这个动作明显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你尝尝这个。”那盘被转走的松鼠鳜鱼又出现在面前,林栖月刻意避开两颗黑漆漆死寂的鱼眼睛。
周时颂冷眼瞧着,哦,不是何文了,又换了一个人。
林栖月刚准备开口,盘子里那片鱼就被另一双筷子夹走了。
“很好吃吗?”少年弯起嘴角,眼睛却不在笑,反而冷到极点,他把鱼放进自己盘里,“谢谢你同学。”
李遇不喜欢周时颂身上的气场,这让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自己渺小,周时颂的行为无异于挑衅,他只能一笑置之。
“抱歉,我不太喜欢吃鱼。”林栖月的诚恳又巧妙化解了微妙的剑拔弩张。
她身在其中,却是最懵懂清澈的。
下半场,周时颂那张好看到迷人的脸一直很冷,只有跟林栖月说话时神色稍缓和些许,他看着桌上的男性,每一个都不顺眼。
越离林小小越近,越不顺眼。
他x的,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男的。
第22章 可爱的
林栖月的外婆家对面有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游来游去,有时候还有小螃蟹。
站在河边被积年累月冲刷的圆润大石头上,随手一摸,就能捞到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小时候每年暑假,林栖月都会去外婆家住几天。
她喜欢跟着外公外婆在河边摸鱼,外公捉鱼,不让她靠太近怕她滑落进水里(尽管水很浅),她就抱着小桶蹲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数里面的鱼虾。
小鱼滑溜溜冰凉凉的,抓在手里不停地扑腾。
一个不小心,它就见缝插针地逃回水里,甩着尾巴跑远了。
童年里一个欢快的夏天,她喜欢在河边玩,绿色的水草、金鱼、草鱼、小虾陪着她一起过夏天。
有一天,外婆出门,林栖月要跟着一起去。
外婆不让,说那边太吵不适合小孩去,林栖月就更想去了。
拗不过她,外婆还是带她去了。
那是五岁的林栖月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概念。
镇上死了人,做白事,敲锣打鼓再吃席,外婆跟这个人生前有过几面之缘,提着东西送给她的儿女。
外婆牵着她的手穿过院子,林栖月好奇地东张西望,也有几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还有人过来摸摸她的小脸夸这小女孩真水灵跟洋娃娃似的,问你爸爸是不是外国人。
小林栖月懵懂地摇摇头。
又有人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她,哇你就是那个谁谁谁的闺女吧,爸爸开公司可挣钱了怎么怎么样。
随便一件小事,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就能谈论地热火朝天。
所谓白事红事,到最后,人来人往,只是走个过场,讲个交情。
跟死者的儿女不一样,他们陷入无尽的悲痛中,为母亲操办后事,林栖月看到他们时眼眶都是红的。
外婆把东西放下,要跟他们聊几句。
一个小孩跑过来拉她一起出去玩。
外婆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可以去院子里面玩,她一会就出来。
院子东南角种着一颗柿子树,柿子树下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面没有水,只有鱼。
黑鱼,死鱼,沉甸甸又冰凉的鱼。
堆在一起不懂不懂,泛着银光的鳞片竖了起来,黑色的瞳孔周围像是围着一圈生锈的铁片,直勾勾地盯着她。
惊悚又冰凉,下一秒就要将她拽进去一样。
林栖月被定在了原地,双腿僵硬下来,无法动弹。
人死不能复生,任何生命都是一样。
这个家里的老奶奶去世了,林栖月站在水桶前,眼前忽然冒出屋内那几双悲伤潮湿的眼睛。
她也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她被困在了这些鱼的眼睛里。
死不瞑目的鱼。
那一天之后,林栖月做了噩梦,梦里,成千万条鱼的眼睛黑压压地盖过来,到她眼前的时候变成了一张嘴,要把她吃掉。
不但要把她吃掉,还要把所有爱她的家人都吃掉。
半夜惊醒,林栖月坐在床上哇哇哭。
她抱着外婆,第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外婆都吓坏了,和外公一起过来哄她。
外婆给她做了最爱的鱼汤,她坐下来吃了一口,一阵反胃,直接吐了出来。
后来,每次看到一整条鱼出现在盘子里,一只眼睛茫然的朝天,她就浑身冰冷,陷入极大的恐惧之中。
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鱼。
随着她长大,这种情况缓解了不少,可每次看到,林栖月神经还是会紧绷起来,思绪会游离,直到有人跟她说话,将她拉出来。
周时颂夹走了那片鱼。
林栖月如释重负,他朝左手边的李遇笑笑,“谢谢你。”
“不客气。”李遇没介意那片鱼被周时颂夹走,同样无视了他充满敌意的视线,“我也在A市上大学,离你们学校不远,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