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里没什么情绪波澜,照本宣科地念,“‘名草有主’,嗯,这个不错,就这个。”
云枳一口冻柠茶差点喷出来,“……拜托。”
真不嫌丢人啊?
祁屹低笑一声,不再犹豫,拇指轻轻落下。
“发了。”
几乎在他话落的后一秒,他的手机就开始持续不断地响起来。
提示音、震动声,此起彼伏,密集得像是要炸开。
云枳自己的手机放在包里,也隐约传来了几声嗡鸣。
祁屹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你不看看么?”
她这会已经自暴自弃,但还算配合地拉开手包拉链。
“直接看我的。”
他抄起手机,往她面前一搁。
还没点开朋友圈,但是红色的提示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这种场面,莫名让云枳觉得诡异又紧张。
指尖悬停,几秒后,她认命般点开
屏幕上的照片,并不是祁屹给她看的那张,而是夕阳下她拿着糖狮子的照片,背景是唐人街熙攘的红。
配文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语录,简简单单又很应节日氛围的八个字: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云枳结结实实愣了下,大概是太过意外,她的心跳很没出息地漏了几拍。
随即抬起脸,“你骗我?”
祁屹只笑,不说话。
提示的红点仍以高频的速度跳动。
这个阵仗,云枳属实没有见过,她打眼一看,最上面几条的备注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卧槽!活久见!」
「祁董本人?还是被盗号了?」
「恭喜祁董!」
「这是结婚了吗?喜糖喜酒请务必安排上!」
这些大概都是祁屹过去在国内的生意伙伴,虽然他已经卸任祁山执行董事,但他们都保留了对他的这一声称呼。
正因为如此,有几句很不知死活、带了点冷幽默的评论就很显眼。
「朋友圈5A级景区打卡」
「呦,百年铁树开花」
「嫂子真漂亮」
「舍得放出来给我们看看了?」
除了第一句是秦霄发的,剩下云枳看备注也都不认识,不过她也能猜到,他们大概是和祁屹关系不错的好友。
因为国内正值除夕清晨,祁之峤婚后和唐贺庭一直保持着过年各回各家的习惯,于是她在半山晨起,睁开眼习惯性刷手机。
看见这条朋友圈,她脸上顷刻间睡意全无。
只来得及发了个问号,她就顶着鸡窝头急匆匆下楼,冲向客厅找蒋知潼。
“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祁之峤气喘吁吁,但把手机竖在蒋知潼面前,直截了当地给出结论,“大哥和小枳在一起了。”
视距太近,蒋知潼这两年远视又有点加重,她还没看清画面,嘴巴快眼睛和脑子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大哥和小枳在一起了。”祁之峤重复一遍,“并且,大哥已经从小枳那里获得了朋友圈公开权。”
“他发了小枳的照片。”
蒋知潼被她风风火火的模样和话语怔愣住了,还没说话,眼眶先一步盈满泪。
“是真的吗?”她尽量维持体面,没让自己太失态,“Joanne,你有没有和哥哥通过话确认过,会不会是他没有经过小枳的允许……”
“不会的。”祁之峤为母亲拭泪,话音冷静地打断她,“如果大哥会这么草率做事,他也不至于这中间还苦等三年多。”
“也是,也是……”蒋知潼语无伦次。
这边,云枳的手机震了震,是Sasha给她发来的消息:
「都官宣上了?可以啊姐妹!」
「没看出来那位下手还挺迅速,专门挑除夕这天发朋友圈,这是昭告天下的节奏啊……」
「你怎么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回国小聚一下?」
云枳回她:「马上春季学期就要开学了,我还要给本科生上课,哪有时间回国?」
Sasha:「是没时间,不是不愿意的哦?」
Sasha:「我不管,反正你和那位说清楚,迟早我要宰顿他大的!」
云枳忍俊不禁,笑出声。
祁屹这条朋友圈的评论还在疯狂增加,点赞列表更是长长的一串,几乎涵盖了他商业版图各自领域的所有重要人物。
云枳看着这堪称朋友圈地震般的反响,心里又莫名发怵。
她想过祁屹这条朋友圈威力会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祁屹倒是很淡定,一目十行地看着评论,偶尔回复几句,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来蒋女士很高兴。”他重新把手机递到云枳面前,指了指蒋知潼的评论,笑得轻慢,“要不你考虑一下,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家?”
云枳这边也能看到蒋知潼的评论。
先是一连发了三个流泪的表情,后面又补充一条:「不用着急回来,好好照顾小枳。」
毕竟是她亲口答应发朋友圈,祁屹的行为无可指摘,但云枳还是嗔怪地瞪他一眼。
不可避免的,她心里因为蒋知潼的话泛起一丝暖意,同时也有一丝很淡的恍惚。
她迟疑着问:“我觉得,你要不要稍微解释一下,只是公开恋爱关系,不是别的。”
“现在这个事态,感觉已经有些跑偏了。”
说完,云枳观察向祁屹的表情。
换做以前,她说这种话,祁屹十有八九会觉得刺耳、不高兴。
可下一秒,男人语气不疾不徐,“对他们这些看客而言,公开的是恋爱关系还是婚姻关系,没什么区别,你不用感觉到负担。”
祁屹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轻笑了声,“不过,如果真到了公开婚姻关系的时候,我也不会选择发朋友圈。这种程度,还是太不正式、太小打小闹了,你觉得呢?”
这,还算小打小闹?
云枳很微末地吞咽了下,可能是最近这个男人给她的印象都太过接地气了,以至于她差点忘记他的家庭、他的身份。
不过,尽管说是小打小闹,但祁屹在他众多提示里忽然看见慕序给他点了个赞,他沉默几秒,面无表情划着手机,选择对他屏蔽朋友圈。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宝宝吃饱了狗粮,四仰八叉地睡在窗边打呼噜。
洗完澡,云枳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电,这几天短暂沉溺在玩乐中,年会后续的一些邮件和文献整理工作难免堆积。
祁屹坐在她身边,手里虽然拿着一份并购案的初步评估报告,但目光却长时间地停留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云枳都无法忽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停下敲键盘的手指,她转过头,对上他有些放空的眼神,“我脸上有字?”
祁屹回过神,将报告随手扔到一边,身体下滑,顺势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没有。”
“就是刚热闹完,对比之下突然觉得,工作很没意思。”
云枳挑眉,“消极怠工?”
“这可不像你这个工作狂的行事作风。”
“嗯,”祁屹闭上眼,在她腿上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嗓音冷倦,“工作狂也是人。偶尔也会想懈怠,想什么都不干,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待着。”
他收紧了环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半真半假,“尤其是女朋友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的时候,对比之下,显得我格外不思进取。”
云枳失笑,合上笔电,低头看他,“所以呢?祁董这是感到压力了?”
“压力很大。”祁屹煞有介事地颔首,“生怕哪天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实压力。
云枳这几年的进步速度有目共睹,尤其在选择投资杜德纳的项目之后,他更直观地看到她在自己领域的专注和成就。
云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少来。”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需要靠伴侣身份来获得安全感的人。”
祁屹没说话。
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蹭了蹭,沉默了片刻,才缓声开口,“老爷子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了。”
云枳动作微顿。
“今天,又催我回去复职。”祁屹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拿亲情和责任压我,那一套我早已免疫。不过,集团最近的确有些动荡,几个叔伯斗得厉害,老爷子和父亲,有点压不住。”
“你怎么想?”云枳问。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祁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你想让我回去么?回到那个位置上去。”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再开口。”云枳话音轻巧,“这可是个涉及千亿数额的问题。”
男人失笑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