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压下一道黑影,男人一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停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直直丢在她怀里。
云枳抬眸望他一眼,不明所以。
祁屹抬手看了眼腕表,神色漠然道:“距离小屿赶过来,最多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二十分钟之内,洗完澡离开这里。”
云枳怔了怔。
直到听他说出这句话,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进入了一个异性家里,并正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立马摆手,“不用麻烦了祁先生,二十分钟,我可以忍。”
祁屹还穿着西装马甲,紧绷的大臂肌肉被袖箍束缚住着,随着抬手的动作给人一种随时都能崩开的错觉。
一言不发地垂眸注视着她,须臾,似乎看穿她生出的那点踌躇。
“你是不是可以忍,我不关心,你已经弄湿了我的车垫,现在还想弄湿我的沙发?”
他提唇讥诮一笑,“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
看她不动,祁屹皱眉,沉着嗓音:“还愣什么?”
那点旖旎的顾虑瞬间被他的态度冲散,云枳嚅嗫一声:“我……不知道浴室在哪。”
“……”
进了浴室后,云枳做的第一件事是反锁上门。
倒也不是特意提防的意思,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只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她会更加警惕一些。
更别提这个浴室差不多快有四十平,尽管私密性充沛,但空旷得吓人,到底会让人徒生点不安定感。
她环视周围一圈,超长浴室镜、隔断的淋浴房,L型落地窗前两米半长的不规则浴缸。视线所及到处都有男人的生活痕迹,浴袍,剃须刀,须后水,以及在浴缸旁壁龛里镶嵌着的北美樱桃木的定制酒柜和雪茄柜。
浴缸里提前自动放好了洗澡水,应该是加了助眠的精油,淡淡的依兰香在水汽中轻漾,沁人肺腑。
这里毕竟是完全私人的空间,云枳的眼神只一瞬就换了方向。
她打开了祁屹给她的礼盒,是一套香槟色的女士睡袍,一件吊带裙,自带胸垫的贴身款式,还有一件长袖及膝的外袍。
礼盒全新未拆封,云枳想,这大概率是祁屹要送给异性的礼物。
什么关系的女性会送睡袍这种带了暧昧意味的东西?
答案不言而喻。
云枳略微有些苦恼,不知道她之后是否能买到一模一样的还给他,也不清楚价格她负不负担得起。
但骑虎难下,现下这个状况,也不允许她再多纠结。
压下心底那种像被什么从四面八方包裹的异样感,云枳褪掉沾在她身上发冷的衣物,快速钻进了相对狭窄但狭窄得很有限的淋浴房。
……
-
落地窗前,男人摘掉袖箍脱掉马甲,西装三件套最后只剩一件衬衫略显凌乱地挂在他身上。
寻常的人站在这里说不定会恐高发作到晕厥腿软,但他俯瞰着窗外的风疏雨骤,神色淡然,像是早已习惯在这个高度看脚下众生。
房间里的隔音效果上佳,兴许是因为距离卫浴相对较近,除了窗外穿透云层的阵阵雷鸣,他似乎还能听到潺潺流淌的水声。
祁屹咬上一根烟,随即迈步至唱片机前挑了张黑胶。
唱片沟槽的截面略有磨损,能看得出有一定年头的播放痕迹。
抬手搭好唱头揿下开关,小号、钢琴、萨克斯管,多重演奏的Jazz旋律悠扬,他偏过脸,垂眸按下火机,伴随着尼古丁安抚心底丛生的躁动。
一盘12英寸的细纹胶片转完,浴室方向终于窸窸窣窣传出来新的动静。
与此同时,手机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连续震动,祁屹走过去拿起来,散漫地撩起眼皮。
还没来得及接通,身形微微一顿。
浴室门前,少女雪面桃腮,带着蒸腾的水汽走出来,丝质睡裙轻若无物,可能是尺码不太匹配的原因,加上又是十分修身的款式,除了腰身肩背,其余部位难以完全包裹,她只能以双手交叉的姿势紧紧拢着外袍的两块内襟,小幅度动作温吞地往外挪。
不慎露出在外的皮肤瓷白中映着灼眼的绯红,祁屹在极短促的反应时间后迅速移开视线,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
他单手划开接听键,迈着两条修长的腿往衣帽间走。
“哥,我快到了,在我到达之前,麻烦你好好照顾小枳。”
祁屹扯了扯领口,似乎在按捺什么死灰复燃、欲盖弥彰的躁动,“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女朋友?”
“小枳明天就要上台演出了,状态很重要,哥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就别为难她呗?”
骨节分明的大手最终从衣柜里拎出一件版型宽松的风衣。
他打断听筒里的喋喋不休,语气不善:“赶紧过来把人处理走。”
讲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电话。
客厅,云枳目光逡巡,还在找先前祁屹给她的那件西装外套。
等听清男人的话,她没忍住拧了拧眉头。
处理走?她是什么碍眼的垃圾?
真以为她想来这里吗?
正腹诽间,平稳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云枳刚抬起脸,身前的人抖开手里的风衣,大手一抬,兜头罩在她身上。
等她整理好,视线重新由暗到明,男人已经转过身坐上沙发,只留给她一个冷冽的背影。
想了想,她轻声道:“谢谢祁先生,今晚打扰了。”
“外套会在清洗后归还给您,至于睡袍,等我找到相同的款式……”
“不用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男人的声线冷冰冰的。
云枳识趣地闭上嘴,重新回了趟浴室取出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在沙发最边缘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在这方空间的存在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待的煎熬最终在一道突然响起的门铃声中宣告结束。
云枳抱着衣服过去开了门。
祁屿大步流星迈上前几步看向她,问:“我在活动室等你半天,你怎么不声不响到我哥这来了?”
等看清她此刻的衣着打扮,脸色逐渐变得古怪,“你这是怎么……”
“遇到点事,没有伞,钥匙没带,手机也没电了。”
云枳简单解释完,拢了下风衣,提高几分音量,“是祁……是大哥看见我在淋雨,暂时收留我。”
说完,扯了扯他的袖子,无声催促。
祁屿顿时领会到她的示意,远远对着沙发上的人招呼了声:“哥,小枳明天还有演出,我们就先走了。”
祁屹没应声,像是懒得理会。
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之上,视线落在平板上停留的时政财经版块,全然心无旁骛的模样。
祁屿耸耸肩,对亲哥这副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习以为常。
砰的一声,大门重新闭合。
偌大的空间重新恢复落针可闻的寂静,仿佛方才的混乱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在严谨的秩序下按部就班。
唯独祁屹自己知道,他惯用洗化用品的气息在空气里氤氲、发酵。
哪怕携带源已经离开,扩散出的甜腻因子四处弥漫,躁动着,久久无法散开。
……
-
云枳久违做了个梦。
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她好像在拼命追赶什么难以分辨的东西,但始终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呼喊着“妈妈”。
梦醒,她从压抑的情绪中整整缓了半分钟,忽然自嘲一笑。
她的档案里父母关系这一栏至今仍留白,她哪里来的妈妈?
面色无澜地下了床,结果踩在地板上的第一脚,她的身体难以平衡地歪了歪。
祁屿在闹钟声中掀开眼罩,本就自带冷感的脸因为晨起的低气压显得更加凛冽。
他抄了抄睡乱的头发,从床垫上起来,刚要伸个懒腰。
只见云枳面前摆着个药箱,她打开一瓶看着像药油的东西,正安静往自己脖子上涂抹。
“你……”
“不小心磕到落地衣架了。”
祁屿凑过去看一眼,果然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淤痕,看样子撞得不轻。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硬邦邦的,“昨晚也是,这么大人了还能乱跑出来让自己淋雨……”
说着就要从云枳手里夺过药油。
肌肤短暂相贴,她指尖传达出的温度烫得异常。
“……你发烧了?”
祁屿动作滞了滞,反应过后便用掌心抵向她额头。
“这么烫?你发烧了自己没感觉吗?”
“没有。”
云枳反应慢半拍,“还没来得及。”
“……”
祁屿在药箱里翻了翻,根据自己的记忆按图索骥,最后挑出几样用手机拍了个照,大概是找谁确定这几味药是否对症。
“我一会给琉音打个电话,待会吃完早饭喝了药你再多休息一会,距离演出还早,先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