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酒。”嗓音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严厉和担忧。
医生放下听诊器,颔首:“酒后不能使用抗生素,输液暂时只能输解酒类药物,先量个体温。”
祁屹配合医生把云枳的往外挪,她手心还死死握着那把沾着血的金属刀叉,好像这是她能保护自己的唯一武器。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过来,面前这个因为性格让他一直深恶痛绝的人,左右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这……”
医生迟疑了下,意思是希望祁屹尝试从她手里把东西弄开。
祁屹沉声:“消个毒,不用管。”
医生没有多言。
体温枪挨上她额头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微小地瑟缩了一下。
“云枳?”祁屹试探地唤她。
她似有察觉,迷蒙地发出“嗯”的一声,像在回应,又不像。
没过多久,只见她拧紧眉头,握着衣服的那只手松开,开始不住地往脖颈处挠。
很快,瓷白的肌肤上就明晃晃地出现几道划痕。
医生皱眉,“病人是酒精过敏?还是吃了什么东西?”
祁屹轻箍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挠下去。
云枳紧闭着眼,眉间的沟壑更深,掩在被子下的身体不安地躁动起来,是痛苦,又是难耐。
祁屹怔了下,这时,先前架走马脸男的侍应在主卧门槛前叩了叩门。
得了指令后他立马走至祁屹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祁屹下颌紧绷,声线沉郁,“把他关好,不用派医生。”
又转向面前的人,“麻烦准备操作洗胃手术。”
医生短暂反应过后,起身,“我去准备操作,先给病人物理降温,洗胃结束观察情况再准备输液。”
随着医生离开,祁屹遣散了房间里所有人。
他撕开退热贴,拂开她沾在额头的发,看见她脸上逐渐蔓起的近乎异常的潮红。
贴上去的一霎,她的唇齿间下意识溢出类似满足的叹谓。
这种时候承认自己跑神,未免太禽兽。
祁屹刚要收回手,下一秒却被人绵软又强硬的攥住。
也许是他的手掌还带着海风的冷冽,云枳喘息着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嗅着,摩挲着。
鼻尖翕动的气息扑在祁屹的指骨之上,潮湿,香热,她像极了只顾餍足的小兽,贪心到底。
浑然不知,有人脖子两侧的青筋凸起,眼底那抹晦色隐忍难消。
第21章 姝色 “你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云枳。”祁屹沉沉开口。
被叫到名字的人绯色的眼紧阖, 还在不依不饶地轻嗅着。
他微微用力要抽开手,她立马用自己的半张脸追逐过去。
男人喉结微滚,手背青色的筋络愈发凸显。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被这样闻一闻, 也会口干舌燥。
“你清醒一点。”
不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觉得被打扰, 云枳攥着他的力道微松,拧眉睁开眼。
她吃力地定睛,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画面,但眼角含雾,眉梢潋滟春情,陷足一场无边风月的泥泞难以脱困。
头顶的人收回手直起身的功夫, 她已经侧着露出半边身体在外, 双膝蜷缩得很紧, 夹在中间的被子泛出褶皱。
破碎的裙摆下, 依稀可见一道紧俏的曲线,此刻随着她潮湿如雨的呼吸微微磨动, 紧绷着、浮沉着。
祁屹霍然移开眼, 转身就往外走,顺便关上了卧室的主灯。
房间里的暖气实在熏得太足,又或者是被她的体温传染, 那股热通过他的脉搏四散蔓延,卷起身体最深处的风。
他气息冷淡又深沉, 在虚掩的门外站定, 等风停, 等雨落。
不知过了多少光景,房间内传来金属刀叉的摔落声。
祁屹怔了下,转身往里走。
他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室内光线不足,听觉的感官被放大,因此那道从云枳鼻尖泄出的细长的一声“呜——”猝不及防在他的心脏挠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泄气地呼吸,透着有所消解但最终功败垂成的狼狈和沮丧。
红发雪肤,破碎又柔靡,画面用摄魂夺魄来形容都不为过。
医生来得实在太慢,祁屹眸底闪过烦躁。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他没多犹豫,取了一条浴巾,目不斜视俯下身子囫囵把人裹进去。
云枳此刻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她倏然剧烈地挣扎,吃力地吐字:“滚、开……”
祁屹刚要打横抱起她,“啪——”,清脆的一声。
他偏过半边脸,冷硬的轮廓线条之上被烙下指痕。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冒犯他。
调整数息,他紧抿着薄唇冷眼看向她,箍住她的手迫使她直视自己,“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像是被他声线里隐含的令人耳熟的一点警告震慑到,云枳挣扎弱了下来,勉强提起一点注意力。
她语不成句:“你是……祁先生……”
“看来脑子还没完全烧坏。”
祁屹脸色稍缓,松开她的手。
下一秒,伴随钻入鼻腔的一阵香热的风,“啪——”,空气里再次响起一道巴掌声。
甚至比不久前的更清脆、更响亮。
像是不可置信,祁屹舌尖抵了抵后牙关,缓缓转过脸,黑眸中迸出一丝带着戾气的冰冷。
“毒舌怪……谁允许你来我的梦……”
“滚出去……”
祁屹听清她呓语般的嘟囔,荒谬地冷笑一声。
所以,在她的梦境里,掌掴后再驱逐,他就是被这么对待的,是么?
眉心有黑压压的阴云沉积,对待病患的那点温和彻底告罄。
他手臂发力,无视她的推搡,径直将人固定在怀里往外走。
突如其来的落空感和失重感让云枳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环上他,她轻眨着眼,拧眉疑惑,“怎么……还不滚……”
话落没多久,身体里短暂退却的潮水重新涌上来,细密地蚕食她的神智。
云枳只能看见头顶上方的那块随着步调颠簸的喉骨,模糊又遥远,占据她逐渐失焦的视线。
鬼使神差,她扬起脖颈。
祁屹额角青筋一跳,脚步猛然停顿。
舷窗外,雨水像白色的银线笔直落入海面,深蓝之下,平静又蕴藏暗涌的诡谲。
有一道呼吸闷闷地重了下,很快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但那片温热、湿润,又带着些微粗粝的吸吮感严实地包裹在他的喉结之上,久久才肯罢休。
“你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紊乱的呼吸中,她的神思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胡乱朝向那块泛着粼粼水光的喉结问道。
祁屹阴沉着低头看,她眸光涣散,湿漉漉,雾蒙蒙,瑰丽的容颜上染着惊心的红,偏偏眸底又透着不知风月的天真感。
他喉头发紧,眸光完全黯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下颌绷着,他一字一句,“云枳,别作死。”
怀中的人对这份怒气浑然不觉,她松开环他的手,脸靠在他胸膛,半闭眼蹙着眉,一边轻咬指尖一边不安地并拢双腿。
好像在饱受着折磨,累极了,也难受极了。
祁屹重新迈步,步调比之前更快。
走进浴室,打开浴缸出水口阀门,最后卸下包袱似的把人咕咚一下丢进去。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用的力道不算重但也说不上温柔。
红发迤逦在浴缸边沿,云枳本能伸手往下探,围在她周身的白色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彻底凌乱地掉落。
姣好的酮体映在水面之下,随着水波轻漾,动人的姝色欲盖弥彰。
“换位女医生,再叫一名女侍应,立刻过来。”
祁屹绷着理智的弦,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他的最后一丝耐心是忍着水花溅在脸上、衣襟上,钳住她的肩让她不至于在失去神智的状况下溺死在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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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胃,又注射了退烧针,结束治疗和观察已经是后半夜的事。
祁屹抽完一支烟从露台走进房间,云枳正垂着鸦羽,整洁又安静地躺在床上。
应该是太乏了,她的呼吸很轻但睡得很沉,仿佛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面部表情透着钝钝的乖巧。
没有平时那点自作聪明的伶俐,也不再像不久前那样不知死活的折腾,祁屹觉得整个世界都平和下来,放松到他甚至可以原谅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医生叮嘱完饮食忌口,告知:“病人体外肢体各个部位包括面部都检查到不同程度的挫伤,尽快进一步检测有没有颅脑损伤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