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无尽的深渊。
高烧在睡梦中汹汹袭来,烧得她意识模糊,浑身软绵无力。
“别……别过来……”桑竹月无意识地攥紧被角,低声的呓语破碎。
就在她要被梦魇彻底吞噬时,昏沉间,一双温热的手掌轻柔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拂过,温柔拭去她眼尾的泪水。
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下来,驱散了梦境里的恐惧,令人莫名心安。
“妈妈……”桑竹月下意识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温暖,低声喃喃。
赛伦德在她床头坐下,反手握住她的手,垂眼默默看着床上的女孩,泠泠月光洒进来,柔和了他的眉眼。
“乖,别怕。”男生嗓音很轻,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透着安抚意味。
“妈妈……”桑竹月又重复了一遍,她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睛。
模糊间,她发现床头的人不是桑母。
不知为何,委屈忽然上涌,她鼻尖一酸,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落下。
月光如柔和的银纱,透过未拉拢的窗户,悄然漫入卧室。
她再也不想遇到暴乱了,她不想呆在美国,她想回中国,想和爸爸妈妈一起。
“赛伦德……我想家了……”桑竹月眼眶湿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她从来没对他这样过。
许是发了烧,比往常娇气。
心里无端陷下去一个角落,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有些痒。
手指微不可察地蜷起,赛伦德垂眸,掩去眼底的心疼。他轻声叹了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搂进自己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乖……我在这里……”
床头的台灯被他打开,暖黄的灯光柔和洒下,将床头两人轻柔包裹着。
“赛伦德……我害怕……”桑竹月紧紧握着他的手,还在掉眼泪。
拍着她背的手一顿,赛伦德喉结微滚,更用力地抱紧她。
赛伦德喉间干涩,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她:“别怕……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怀里的小姑娘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抽抽噎噎:“今天下午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差点就没命了……”
曾几时,他见过她这副样子?
他宁愿她生龙活虎,天天和自己拌嘴,而不是现在这样,脆弱易碎……
男生呼吸一滞,强忍着心底的疼意,低下头,亲她的脸颊,呼吸交织间,将她眼角的泪水尽数吻去。
“抱歉……抱歉……”赛伦德嗓音喑哑,“是我来晚了……”
“抱歉……我没保护好你……”他自责不已。
身旁是温暖宽阔的怀抱,耳畔传来男生胸腔里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他的安抚下,她渐渐平复了情绪。
“赛伦德……”她唤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他重复着。
桑竹月仰起头看着他,眉心蹙起:“我好难受……头也好晕……”
朦胧的光线下,男生的眼神也比往日更深邃温柔。
微凉的额头轻轻贴上她滚烫的额际,他抬手抚过她的发顶:“我们先吃晚饭好不好?”
“吃了饭会好一点。”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他们俩都还没用餐。
平时桑竹月也没觉得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她不想再吃那些白人饭。
她摇了摇头,攥着他领口,又开始掉眼泪:“我不想吃那些……没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安排,好不好?”赛伦德试图商量。
“想喝粥,中国的粥。”桑竹月现在只喝得进去这个。
“好,我现在去安排。”赛伦德吻了吻她额头,让她重新躺回被窝,替她掖好被角,“你先再睡一会,好吗?”
桑竹月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赛伦德,点了点头。
赛伦德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随后去房间浴室拿出被打湿的毛巾,盖在她额头上。
“我出去一下,有事情就叫我。”
桑竹月又点了点头,看起来格外乖巧。
床头的台灯被关掉,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切显得愈发朦胧。
月亮隐在阴云中,光纤忽明忽灭。桑竹月微侧过头,望向天边的那轮圆月,心中陷入无限惆怅。
赛伦德转身准备拉上窗帘,却被桑竹月制止。
“不用拉上,我想看看外面。”
“好。”
“有事就喊我,你再睡一会。”离开前,赛伦德不忘叮嘱。
“嗯。”桑竹月应下。
离开房间后,赛伦德打电话给老宅的管家,电话那头秒接:“少爷,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周先生还在老宅吗?”赛伦德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桑竹月紧闭的房门,避免吵醒里面刚刚睡下的人。
周先生是老宅的中餐厨师,没有跟到市中心来。
电话那头的管家顿了顿,带着歉意回答:“抱歉少爷,周先生这两天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国了。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赛伦德眸色微沉,挂断了电话,他开始另想办法。
他想过叫外卖,但他记得,之前桑竹月提到过,这附近的几家中餐馆都不符合她胃口。
赛伦德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几秒后,他缓缓敛眸。
思索再三后,赛伦德打开手机,搜索粥的制作方法。
他厨艺好,有时候得了兴致也会亲自下厨。不过做中餐,他还是第一次尝试。
看着手机里的教程,赛伦德觉得难度不大,他收好手机走进厨房。
幸运的是,厨房里还有大米。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赛伦德将袖子挽至小臂中间,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额前碎发微垂,衬得眉骨瘦削深刻。
舀出适量米粒,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直到水流变得清澈。
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着手机里的教程。
先开大火煮沸,然后转为小火,慢慢熬煮。
期间,赛伦德几次用长勺搅动,防止粘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逐渐弥漫开纯粹的米香,汤汁也变得粘稠起来。
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确认米粒已经完全软烂后,赛伦德这才关了火。
他找出一个白瓷碗,盛了七分满,想了想,又搭配了一些配菜,一起放在托盘里……
桑竹月又睡了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床边一陷,一双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先起来吃点。”耳畔传来低沉的声音。
桑竹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她眼神有些迷蒙,适应了几秒昏暗的光线,才聚焦到赛伦德脸上。
赛伦德把手里的碗放下,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
“我熬了粥,你先试试味道。”
一边说着,男生重新端起床头柜上的碗,用勺子搅拌着,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后,这才递到她唇边:“不烫了。”
“这是我跟着网上视频做的。”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试探。
“第一次尝试,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如果不好吃就别勉强,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再去想办法,好不好?”
他嗓音温柔,带着哄慰的意味。
“嗯。”桑竹月就着他的手,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口中。
软糯粘稠,带着淡淡的米香,口感恰到好处,一口下去,熨帖着她空泛难受的胃腹。
桑竹月小口小口地吃着,赛伦德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呛到她。
偶尔他用筷子夹其他菜给她吃,以免喝腻。
和桑竹月在一起的这几年,他跟着她学了不少中国的东西,其中就包括用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吞咽声和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赛伦德低声问,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过她唇角。
桑竹月摇了摇头,吃完饭,胃里那股灼烧般的空虚消散了不少,但身体依旧乏力。
“好吃吗?”赛伦德将空碗放回床头柜,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桑竹月吸了吸鼻子,因为鼻塞,声音嗡嗡的:“好吃。”
顿了顿,她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不信:“真的很好吃。”
得到这个答案,赛伦德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颚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第一次做,看来还算成功。”
桑竹月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