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月的心猛地一沉, 手指攥紧衣角。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
半晌,桑竹月忽然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声音平静:“如果我答应你, 你能给我真正的自由吗?”
赛伦德忽地笑了, 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带着几分嘲弄, 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偏执。
“当然不能。”他回答得干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闻言,桑竹月的唇角勾起,眼底漫上冷意。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抱歉。”
“除了做你女朋友这个要求,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
赛伦德敛起面上笑容,垂眼淡睨着她,他并没有发火, 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他抬起手, 指尖缓缓滑过她的脸颊,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意味。
“很好。”赛伦德低声道,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学会和我谈条件了。”
“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桑竹月。”他俯身,逼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冰冷残忍。
桑竹月撇过头,故意不去看他,因为生气, 垂在身侧的手隐隐发颤:“在你眼里,名分就那么重要?”
“如果我想逃离你,名分照样圈不住我。”
“更何况,”她顿了顿,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我根本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答应做你女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喜欢?”赛伦德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得可怕,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再次将她完全笼罩。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女朋友,确实只是个名分。你不同意……”赛伦德微扯嘴角,“那就算了。”
反正她在他身边哪里也逃不了,早晚,身和心都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想到这,他眼底掠过一抹黑色暗涌,嘴角噙着笑,却显得愈发莫测。
“现在,回到最初的问题。”赛伦德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矜贵慵懒的模样。
“除了名分,其他都可以?”他又确认了一遍,言语间,目光变得幽深,充满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嗯。”桑竹月神色淡淡,点了下头。
“行,那我换一个要求。”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缓慢逡巡:“从现在开始,到我明天去华盛顿之前,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我。”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他下达最终指令,彻底将两人在这场谈判中的地位逆转。
“疯子!你这个疯子!”
桑竹月胸口剧烈起伏,理智的弦骤然崩断。泪水不受控制地浸湿眼眶,她不管不顾地嘶声骂他,语带哭腔。
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死死缠绕着她不肯放手?
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主宰她的一切?凭什么?
赛伦德轻呵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迈开步子,缓缓逼近。
“对,我是疯子。”
他承认得干脆。
见她失态地骂自己,不知为何,心底竟升起一股扭曲的愉悦。
桑竹月踉跄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射击台,退无可退。她愤恨地瞪着他,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你不许再过来!”
赛伦德充耳不闻,脚步未停。
看着他步步紧逼,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抗。
没有丝毫犹豫,她突然扬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那张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射击室内响起。
赛伦德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室内死寂,只剩下桑竹月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
惊慌后知后觉地上涌。
她竟然打了他。
下一秒,赛伦德缓缓转过头。
他伸手,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角的血丝。
然后,他抬眼,静静地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只剩下浓稠的黑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他的眼尾一点点染上薄红。
在他的注视下,桑竹月只觉得自己像哗众取宠的小丑,所有的反抗在他面前都显得可笑至极。
“发泄完了?”赛伦德淡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桑竹月紧抿着唇,倔强地扭开头,不愿说话。
赛伦德握住她那只刚打完自己的手,温柔抚过她掌心的红痕,嗓音微哑:“疼吗?”
桑竹月咬紧牙关,依旧沉默。
见状,赛伦德也不恼,他垂眸,凝视着她的手心,长睫下扫,敛去眼底情绪。
几秒后,他低下头,在她掌心落下轻轻一吻。
“气消了吗?”他又问。
此时,桑竹月也渐渐冷静下来了,她点点头,不敢再激怒他。
赛伦德满意她的识趣,他退开半步,留给她喘息的空间,俯首看她。
男生高大的身形遮住了背后一片灯光,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现在,兑现你的承诺吧。”
桑竹月喉咙发涩:“要做什么?”
“给我跳支舞,嗯?”他尾音上扬,隐隐施压。
她不说话,他也没催促,只是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空气中的压力也随之倍增。
终于,桑竹月僵硬地移动了一下脚步:“好。”
她知道,她今晚逃不掉。
在赛伦德的要求下,桑竹月先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件平时练舞穿的舞衣。
上衣浅绿色,贴合身形,将完美的曲线展现出来。下裙呈现绿白渐变,层层叠叠,如花瓣舒展。
一头墨发低挽,插以一根青色簪子,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流畅。几缕碎发垂落,多了几分温婉,教人我见犹怜。
他们没有去舞房,而是来到空旷、奢华的客厅。
头顶上方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唯有冷冰冰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室内,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清冷朦胧之中。
赛伦德坐在沙发上,姿态散漫地向后倚靠,长腿闲闲搭着。
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隐在阴影下,神情漫不经心,半慵懒,半压迫。
准备好一切,桑竹月缓步来到客厅,在茶几前方停下。
男生手肘搭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单手支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他这才缓缓撩起眼皮,视线落在女孩脸上。
他神色淡淡,从茶几上拿起盛着小半杯的龙舌兰,微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滚。
赛伦德将酒杯放回原位,碰撞间,发出清脆的轻响声,落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始吧。”
许是喝了点酒,他的嗓音比平时还要低沉些,富有磁性。
没有音乐。
桑竹月站在微弱的月光下,地面上映着她略显孤寂的倒影。
昏暗中,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来自沙发方向的视线,直白又强势,压迫感骇人。
桑竹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将赛伦德的身影从脑海里摒除。
略微酝酿了一下情绪,待桑竹月找到感觉后,缓缓舒展身体,她微微颔首,摆出了古典舞的起手式。
没有乐曲,她便以自己的心跳为拍,以呼吸为节。
右臂柔缓扬起,指尖轻点,举手抬足间,流露出沉静哀婉的古韵。
起舞,旋身,袖口轻扬,裙摆在空中晃悠,荡开微小的涟漪。
动作行云流水,将中国传统舞蹈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知何时,窗外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雨声渐响,成为了她唯一的伴奏。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
赛伦德始终沉默地看着,瞧不出情绪。他再次举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喉咙,灼烈感顺着食管一路向下。
他依旧随意地靠在沙发上,黑色衬衫领口微敞,挂在颈间的那枚银色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