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少年停在二楼栏杆旁,一双颜色很浅的蓝眼睛像淬了冰的湖面,正懒洋洋地朝楼下扫来,眉宇间尽是疏离。
赛伦德居高临下地睨着大厅,视线停留在桑竹月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傲慢。
桑竹月佯装不知,任其打量,她微颔首,落落大方道:“你好。”
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赛伦德没有说话。
“赛伦德,下来。”西蒙扬声喊了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桑叔叔的女儿,接下来会住在我们家。”
赛伦德还是没应声,慢悠悠地走下旋转楼梯,最终在距离桑竹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刚才桑竹月没注意他的身高。
等到现在对方站在自己面前时,她这才发现男生长得很高。
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上。
“这就是我儿子,赛伦德。”西蒙微微一笑,又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小姑娘转去你们学校了,她刚从中国来,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看着点。”
赛伦德的视线短暂在桑竹月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嗯,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裹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
“这孩子……”西蒙无奈地摇摇头,对桑竹月解释,“性子就这样,看着冷淡,其实人不坏,你别介意。”
桑竹月微微摇了下头:“不会的,叔叔。”
西蒙看着赛伦德,皱起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响起电话铃声,管家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来到西蒙面前:“先生,您的电话。”
西蒙微颔首,面带歉意,对桑竹月笑了下:“抱歉,失陪一下,我这边有点事情,你们俩先聊。”
西蒙走后,大厅只剩下了桑竹月和赛伦德两个人。
精致繁复的水晶吊灯投下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佣人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别处,管家也垂首避开。
赛伦德忽然动了,朝前迈出一步。明明他年纪不大,周身却散发着骇人的上位者气息。
“在我家住可以。”
赛伦德重新看向桑竹月,他微微俯身,神色淡淡,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我有个要求——”
“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他不喜欢别国人。
或者说,他讨厌任何打破他生活节奏的“外来者”。
“二楼东边都是我的。”赛伦德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如果你不小心越界,我不介意亲自把你扔出去。”
“好。”桑竹月睫毛微颤,她神色未变,平静应下。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秋季的雨天,在一家曼哈顿的古老书店里,桑竹月独自找了本书坐在靠窗的位置......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桑竹月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在瞧见外面大亮的天光后,她蒙了一瞬,这才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
时间来不及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她可千万不能迟到。
桑竹月慌慌张张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腰间还环着一只有力的手臂。
对了,赛伦德。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桑竹月面色通红,但她此时来不及顾那么多,抬起赛伦德的手正准备下床,却被他的力道拽回床上。
桑竹月被迫跌进赛伦德怀里,她顿时来了气,拍了一下赛伦德的肩,借机发泄:“快松开我!我今天早上有课,要迟到了!”
男生还没醒,忽然被桑竹月拍了一巴掌,他微蹙眉,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终于半睁开眼,眼中氤氲着未散的睡意。
“你快松开我啊,我真的要迟到了。”桑竹月急了,“昨晚都怪你,害我忘了定闹钟。”
赛伦德彻底清醒,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被单从精瘦的腰腹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男生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些暧昧的红痕照得格外清晰。
桑竹月不经意间瞥到,又急忙别过脸望向别处。
赛伦德好似没有发现桑竹月的小动作,他懒洋洋地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云淡风轻道:“没事,来得及。”
“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他早上没课。
平时都有司机专门接送他们上下学,但是这两天司机家里有急事,请假去了外地。至于其他司机,都在郊区老宅那边伺候着,不在市中心。
得到赛伦德的保证,桑竹月这才放下心来。
洗漱干净,吃完早饭,桑竹月跟着赛伦德来到地下停车库,里面停着各式各样顶配的豪车。
赛伦德径直走向自己最常开的那辆黑色迈凯伦720.
桑竹月望着越走越远的赛伦德,她停在一辆略显低调的黑色suv前,轻轻咳了下,没说话。
听到声音,赛伦德停下脚步,转过头,发现桑竹月没有跟上自己,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坐你那辆,”桑竹月转头,朝着身侧这台库里南轻抬下巴,“我要坐这辆。”
那辆太高调了,学校很多都知道是赛伦德的车,她可不希望被人知道她与赛伦德之间的关系。
赛伦德微扬了下眉,倒没追问原因,只是转身朝她走过来,语气懒懒:“行,听你的。”
他停在桑竹月面前,突然抬起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汽车之间。
“我满足了你的要求,你也满足我一个要求?”
桑竹月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什么要求?”
“晚上陪我回趟老宅,吃饭。”
洛克菲勒家族的庄园,也是桑竹月高中时期住过的地方。
上了大学后,她和赛伦德都搬到了市中心这边,有些时候她也会住在学校宿舍。大学这两年,她去老宅的次数很少。
“好。”桑竹月悄悄松了口气,答应了赛伦德的要求。
她还以为又是什么坏事呢,幸好只是回老宅吃饭。
这样想着,桑竹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与此同时,赛伦德也上了车。
桑竹月刚系好安全带,赛伦德就一脚油门,车子猛地驶出车库,强烈的推背感传来,她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怕了?”赛伦德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桑竹月瞪他:“开慢点!”
“这不是怕你迟到吗?”赛伦德轻笑,非但没减速,还故意在转弯时加重油门。
桑竹月懒得与他争辩,她转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刻意保持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主路,赛伦德才稍稍放慢速度。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晨风拂过他的金发,衬得他侧脸线条越发凌厉。
纽约三月中旬的天气微凉,带着寒意的风穿过开着的车窗,灌入车内。
桑竹月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许久未出声的赛伦德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车窗关上。
风被隔绝在外,只余细微的嗡鸣。
街道两旁光秃的枝桠在风中轻颤,零星冒出些怯生生的嫩芽,预示着春天将至。
赛伦德抬起手,将空调打开:“冷不知道说?”
桑竹月:“你坏。”
所以她说不说都没用。
“不是,”赛伦德听笑了,“我什么时候对你坏过?”
他什么时候对她不坏?
例如昨晚,是谁对她又画画,又……的?
她现在一看见他的脸,满脑子都是昨晚他吻她的画面。
桑竹月摇了摇脑袋,试图将那些东西从脑海里甩出去,她依旧望着窗外,没搭理他。
一路无言。
汽车驶入学校,快到教学楼时,桑竹月突然开口:“这里停吧,我走一小段。”
附近经过的学生很少。
安全极了。
桑竹月很满意。
赛伦德没回答,顺从地停下车。
桑竹月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一刻钟,完全来得及。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突然被赛伦德扣住。
“怎么了?”桑竹月手一顿,又将半开的车门合上。
赛伦德懒懒往椅背一靠,大少爷的架子摆得十足:“我大早上起床送你来学校。”
桑竹月眨了眨眼,没懂赛伦德的意思,她顺着话头往下接:“然后呢?”
“然后?”赛伦德重复了一遍,倾身逼近桑竹月。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赛伦德盯着她的眼睛:“不给点好处?”
桑竹月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瞪向赛伦德:“你还好意思要好处?昨晚要不是你——”
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赛伦德低笑出声,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嫩肉:“嗯?”
桑竹月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故意不再搭腔。为了打发赛伦德,她随便从口袋摸了一把糖,是昨晚派对上斯黛拉硬给她的。
“你要的奖励。”桑竹月将糖塞进赛伦德口袋,“给你,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