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桑竹月微扯唇角,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经历过五年前我的不辞而别,我以为你至少会反思,可你什么都没学会。”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哽咽道:“我只是想要一段平等、互相尊重的感情,你懂吗?”
“平等!尊重!我的要求很简单,可你却始终做不到!”
放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屈起,赛伦德沉默着,抽出几张纸巾,想要替她擦拭眼泪。
“别碰我!”桑竹月突然激动地抬高音量。
赛伦德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将纸巾塞进她手里。
心脏被突然刺了一下,那里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低:“可我如果不这样,你就会离开我,离我越来越远。”
“我只能用这些方式留住你。”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桑竹月反问。
话一出口,她又马上想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他那个充满控制与背叛的原生家庭……
那样扭曲的环境,让他只会用占有来表达爱。母亲和雷德的离世,让他对失去抱有根深蒂固的恐惧。
想到这里,一丝复杂的同情在她心中闪过。
“月月,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牢牢把她锁在身边吗?”赛伦德回答得一本正经,“不择手段地留下她。”
桑竹月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畸形的家庭像一座牢笼,不仅困住了他的过去,也扭曲了他感知和表达爱的方式。
她累了,身心俱疲,不想再和赛伦德进行这场无望的对话。
桑竹月蓦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算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累了,不想再看见你。”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赛伦德看着她毫不留恋、越来越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恐惧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他突然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就这样让她离开,她可能真的会就此远离他的世界,永不回头。
在桑竹月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赛伦德突然开口,声音微颤:
“桑竹月,未来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吗?”
第46章
桑竹月的手停在门把上方, 迟迟没有动作。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没有回头,过了会,这才问道:“这重要吗?”
赛伦德向前迈了一步,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 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
“重要。”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我, 你会吗?”
桑竹月缓缓转过身, 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偏执的占有, 也不是病态的痴狂,而是惶恐。
这个总是游刃有余地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孩童。
一时间,桑竹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得严严实实的,发涩发紧。
她看着赛伦德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陪她一起在曼哈顿书店读书。
两人坐在窗旁,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那时他的眼神远没有这般,笑容里还带着少年人的张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之间变成了这样?
一个拼命地逃,一个偏执地追。在无休止的拉扯中,把彼此都磨得鲜血淋漓。
“赛伦德,”桑竹月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爱上别人, 一定是因为他懂得,爱不是囚禁,而是尊重。”
她的话在房间里无声回荡着, 语气平和,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赛伦德靠在墙上,眼神暗淡无光,他艰难地开口:“如果我学着用你想要的方式爱你呢?”
桑竹月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转瞬即逝。
“这不是你‘学不学’的问题,赛伦德。而是你能否真正明白,爱不是一种需要掌握的技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理解。”
她终于转动门把手,夜风从敞开的门缝中涌入。
“我回去了,赛伦德。”
望着她的背影,赛伦德下意识抬手想要挽留,几秒后,又默默放下。
心口又传来闷闷的钝痛,不尖锐,却轻易撕出了一道裂口。他缓缓垂下眼眸,盯着地面上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竹月回到自己家后,弯腰拾起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赛伦德。
都怪他,害得自己到现在晚饭都没吃上。
饿着肚子走进厨房,桑竹月决定随便做碗西红柿鸡蛋面。洗完西红柿后,她开始切块。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晚在赛伦德家的那一幕幕。
心烦意乱间,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桑竹月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刀尖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正不断从伤口渗出。
她最怕疼了,小时候哪怕只是磕破一点皮,都要季婉清抱着哄好久。
此刻看着指尖不断冒出的血,好不容易平复好的情绪又一次崩塌,委屈直直上涌。
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慌忙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然而怎么也止不住血。见状,她心里对赛伦德的怨气又添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桑竹月不得不去门口,透过猫眼,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又是赛伦德。
桑竹月本想置之不理,可门铃接二连三地响起,扰得她心底烦躁。她一把拉开门,没好气道:“又干什么?”
“你的平安扣——”赛伦德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还在渗血的手指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手怎么了?”
“切西红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桑竹月淡淡回答,试图抽回手。
赛伦德却握得更紧,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走进屋内:“这么晚还没吃饭?”
提到这个桑竹月就来气:“还不是因为你?我本来早就该吃完晚饭了。”
“抱歉,是我的错。”赛伦德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他牵着她到客厅沙发坐下,“医药箱在哪?”
“柜子第三格。”
赛伦德快步取来碘伏和创可贴,回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他小心地托起她的手,借着灯光仔细查看伤口,随后开始消毒,动作轻柔。
“下次一定要小心。”他叮嘱道。
桑竹月没吭声。
碘伏触到伤口,刺痛再次传来,她轻轻抽了口气,下意识想缩回手。
“我弄疼你了吗?”赛伦德立即低头,轻轻往她指尖吹了吹气,“没事的,别怕别怕。”
“忍一忍,马上就好。”
他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像在哄孩子:“月月乖,过几天就不疼了。”
他记得她最怕疼了。大一那年小姑娘摔伤膝盖,他抱着她陪了一整夜,哄了许久。
桑竹月低下头,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柔顺的碎发微垂,长睫下扫,投下一小片阴翳。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处理完伤口,赛伦德站起身:“这几天别下厨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今晚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什么都可以?”桑竹月想到晚上的种种,突然计上心头。
“嗯。”赛伦德点头。
她轻哼一声:“那我不客气了。”
凭着记忆里冰箱的存货,她开始报菜名:“我要吃糖醋排骨、麻婆豆腐、油焖大虾。”
“好。我去做,你在客厅休息。”
桑竹月狐疑地看着赛伦德,又随口加了几个菜:“还要土豆炖牛腩、罗宋汤、西红柿炒鸡蛋。”
“好。”
这下桑竹月愣住了:“这些中餐你都会?”
赛伦德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别处,耳根微微发红:“过去一年,我特意找人学的。”
她爱吃的所有中餐菜,他全都学了一遍。
“哦。”桑竹月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再抬头时又恢复如常。
看着赛伦德系上围裙准备进厨房,她思索再三,还是轻声道:“算了,这么晚吃太多不好。就煮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吧。”
“好。”赛伦德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在赛伦德煮面的时候,桑竹月接到工作上的电话,不得不去一趟书房。
等她处理完事情,赛伦德也刚好烧完了,正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到餐桌上。
“忙完了?”他看向她。
“对。”桑竹月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