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消息,桑竹月收好手机,正对上不远处从法院里走出来的赛伦德,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当天晚上,桑竹月回郊区桑家吃饭,半路上,荒郊野外,汽车轮胎出了故障,她不得不下车查看。
冬日的天暗得早,明明现在才五点多,天色已经快完全暗沉了。
绕着车查看了一圈,最终发现是后轮有问题。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枪声,桑竹月警铃大作,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站在路边不安全,她准备先回自己车上,刚抬脚,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探来,突然捂住了她口鼻——
桑竹月眼前一黑,晕眩感袭来,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直至她彻底失去意识。
等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破旧的屋子里,麻绳将她的双手死死束在身后。
桑竹月心头一跳,立刻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瓦伦干的。
借着月光,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查看四周,开始思考逃出去的可能性。
桑竹月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手腕,指尖在地上摸索。她碰到一个尖锐的物体,是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玻璃。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小心翼翼地捏起碎片,调整角度,开始一下下地锯割手腕上的绳索。
绳子一点点断裂,希望也随之一点点升起……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
刺眼的手电筒光线照向桑竹月,晃得她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像是在和人通电话:“你那律师在我手里,我劝你小心点。”
果然,是瓦伦。
桑竹月割绳子的手停住,暂时不敢有动作。她暗暗盘算着,等这次顺利出去,她要给瓦伦罪加一等,这个牢,他坐定了。
他背后的财团,也死定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瓦伦疯狂大笑着走进来,身后跟了一串的人,个个手中持枪。
最终,瓦伦停在桑竹月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脸上的笑意加深。
“赛伦德,”瓦伦继续说道,“把你那边的证据全部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不然的话,你说,我新研究的毒/品,用在她身上,如何呢?”
桑竹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嫌恶地瞥了眼瓦伦,看向别处,避开他的手指,同时,继续小心地用玻璃割绳子。
很快,瓦伦暴怒,一下子挂掉电话,他叫来其他人:“你们给我看着她!我去趟外面!”
“是。”
瓦伦刚离开屋子,外面就响起了阵阵枪声。
屋内的人面色突变,其中一个人指挥道:“你们去外面看看,我在这里看着足够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被绑住,能逃到哪里去?
剩下的人觉得有道理,连忙持枪赶往外面。屋子里只剩下了桑竹月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盯着桑竹月,阴测测一笑:“不要耍花招!”他举起手里的步枪,“不然你就等着死在这里。”
桑竹月佯装害怕,全身都在发颤,眼角故意沁出泪水。背后,她加快割绳子的速度。
门外的枪声愈演愈烈,桑竹月的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渐渐消散,毫无征兆,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光线涌入屋内,男人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身形。
只一眼,桑竹月就认出来了。
是赛伦德。
“不许动!”
屋内那个人见到来人,迅速抬起手里的步枪,对准赛伦德,一时间忘记了身后的桑竹月。
说时迟那时快,桑竹月瞅准时机迅速站起身,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小刀,刺向对方肩膀。
那个人没有防备,大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看向地上的枪。
桑竹月率先反应过来,一个滑跪,一把抓住步枪,对准男人,冷声道:“不许动。”
她唇角缓缓勾起,“不然我就把你打成筛子。”
那个人果然害怕了,站在原地,缓缓举起自己的双头,作投降状。
赛伦德快步冲进来,一拳直接抡向对方,将他打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
“找死。”赛伦德缓缓道。
他举起手中的枪,对着那个男人的手臂、肩膀,就是好几发子弹,次次避开要害。
“啊!”男人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痛苦哀嚎。
紧接着,赛伦德的手下如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住现场。
见安全下来,桑竹月将手里的步枪随意丢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手。
赛伦德几步来到桑竹月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月月。”
他就不该将这场官司交给她。
赛伦德握住她的手,看着她腕间被勒出的刺目红痕,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手腕。
“对不起。”
他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大门走去,哑声道:“我们回家。”
没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争执声,紧接着,一道枪声响起。
桑竹月心下一紧,抬起眼,视线越过赛伦德的肩膀,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站在残破的楼梯口,受了重伤的歹徒吃力地抬起枪,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准赛伦德的后心。
“赛伦德!有人偷袭!”桑竹月失声惊呼。
她顾不上那么多,迅速探手,抽出他放在腰间的手枪,凭着感觉对准那个男人,扣动扳机。
“砰!”
“砰!”
与此同时,另一道枪声同步响起。
两发子弹在空中飞速而过。
她的子弹径直没入歹徒的肩膀,早就受了重伤的他承受不住,应声倒地。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子弹,桑竹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赛伦德反应过来,抱着桑竹月想侧身躲避时,已经晚了一步。
一切被无限放慢。
子弹对准桑竹月的心脏,擦过她还举着枪的手腕,击碎了那枚平安扣,玉屑纷飞,最终精准没入她的身体。
桑竹月浑身一颤,手中的枪无力滑落,她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片殷红的血花,在她胸/前泅散开来,染红了他的视线。
赛伦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月月!”他双手发抖,抱着她加快脚下的步伐,走上来时乘坐的直升机。
飞机内,赛伦德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伸出手,想触碰她,又怕弄疼她。
“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医院。”
“快联系怀特!让他们做好准备!”他朝巴克喊道,前所未有的恐慌让他失了所有理智。
“是,先生!”巴克当即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赛伦德低头,看着怀里面色苍白的人,声音哽咽:“月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心脏像是被什么层层剥开,传来钝闷的痛感。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尖锐的碎片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刺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求你了……”
桑竹月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浑身发冷。她移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绝望的眼睛。
飞机上的螺旋桨震耳欲聋,隐隐盖住了赛伦德的声音。
刚才被绑架时没哭,可这一刻,听着他破碎的哀求,她鼻尖一酸,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桑竹月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左手,苦涩一笑,气息微弱:“赛……伦德……我的平安扣没了……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赛伦德疯狂摇头,情绪彻底决堤,眼尾通红,一滴泪终于落下,正好砸进她逐渐失/焦的眼中。
“别离开我,月月……我不能没有你……”他的泪越来越多,落在她脸上,灼烧着她的皮肤。
桑竹月却忽然笑了,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
赛伦德立刻察觉她的意图,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
她用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气若游丝:“哭……什么……”
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看到他哭。上一次,是五年前那场大雨里,男生跪在雷德的墓前,抱着骨灰盒……
“月月,你不能有事……”赛伦德喉咙发紧,酸涩感直冲鼻腔,“我求你了,别离开我……”
他用脸蹭着她的手,试图让自己的体温渡向她。
“我求你……”
“我真的求你……”
“如果我走了……”桑竹月的手渐渐失去力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告诉我爸妈……我很爱……他们……”
她最后看了眼赛伦德,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我好像……有点困了……”
她抚着他脸颊的手,一点点无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