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个神明?”
他意味深长:“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你醒过来的,我们可以一起找一找答案。”
“我怎么觉得你像个鬼魂?”
没想到它也承认:“也有这个可能,我或许是某个枉死的鬼魂,被困在这把匕首里,回不到故乡了。”
庄淳月总觉得这话在点她,但她没有证据。
“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我把你送回哪儿去?”
干脆送回教堂去吧,她也不是非缺这一把匕首用。
“送回教堂?你就这么报答帮助你的人?”
感谢归感谢,庄淳月还是不能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能窥见她的所有想法,那样她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你能从我脑子里出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会后悔。”
“你放心,我不会。”
“你会明白我的好处的。”
庄淳月不再说话,不想任何事,只待明天有机会就把匕首往教堂里扔。
“你真的要把我送回教堂去?”
不然呢,自己难道还要跟一个鬼魂待在一起不成。
“身后!”
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鬼魂轻而潮湿的声音变得铿锵如金石,发号施令的语气令人不自觉服从。
庄淳月迅速偏转身体,避开了原本要插向喉咙的利器,握住作恶的手,心里惊异,又迅速恢复冷静。
果然有人想要她死!
黑暗里,庄淳月看不到凶手的脸,迅速拔出匕首,在凶手小臂上划了一道。
一声闷哼,没有惊醒其他人。
黑影受伤之后,忍痛甩开庄淳月的手,躲到黑暗的角落去了。
庄淳月并没有去找,凶手是谁,她心中有数。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恢复了懒淡,“我不喜欢鲜血的味道,一直都不喜欢。”
“抱歉。”
救命之恩,庄淳月也不好拿乔。
“真感谢我,就把我绑回你的腿上去。”它的声音似敲过的钟,还带着点嗡鸣。
“……不必了,你就待在我手上吧。”
失望过后,那声音又恢复轻快:“现在你知道我的用处了?”
庄淳月握紧匕首,再次发问:“所以你究竟是谁?”
它静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某个失去记忆的神明,或许是被情欲抛弃的鬼魂。”
能说出这种话,这鬼魂死的时候应该挺年轻的。
“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欲望是我的食物,但教堂里的欲望太过单薄……只有那个人会经常来,我总是很饿很饿……”
这像在对研究机械的人说修仙原理,庄淳月一点都听不明白。
“我不想再吃那些沉郁血腥的情绪,靠近你之后,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请再抚摸我,你的抚摸能驱散饥饿。”
装神弄鬼大半天,只是找借口求摸摸!
庄淳月无言,还真是遇上猥琐下流胚,不是,猥琐匕首了。
这一定邪物!
“我把你丢到爱情室里,你岂不是能天天吃饱?”
撒旦岛的厕所可是汇集这世间一切令人发指的奇观的所在。
“爱情室?听起来很美,但我看到你脑子里和‘厕所’这个地方对应上了。”
“都一样,那里藏着最原始放滥的欲望。”
那把匕首对监狱里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少,但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近似埋怨地说:“我已经帮助你两回了,难道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好像还要把我丢到什么肮脏的地方去。”
好吧……
“谢谢。”
“来,抚摸我。”
庄淳月皱着眉头,指腹抚着匕首上的暗纹。
单单只是抚摸一把匕首,其实是很寻常的事,谁料还有些不入流的愉悦声音哼响在脑海。
年轻悠扬的声线像饮足了薄荷酒,清冽甘醇。
她忍不了:“你再喊我就真把你丢掉!”
声音随即安静。
这厮明明是可以噤声的,作甚挑战她的忍耐力?
“你除了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帮我规避危险,还能做什么吗?你能帮我离开这座岛,回到故乡去吗?”
“当然可以,我也是这座岛的囚徒,我也想离开这里,和你一起离开。”他的声音带着雀跃。
庄淳月就像唐三藏遇到孙悟空,在西天取经之前总要问一下:“哦?那你还有什么本事吗?”
“很多很多,我能去任何你去不了的地方,能知道某间房间的钥匙在谁身上,知道停泊的运输船什么时候没人,知道狱警巡逻的安排,帮你在逃跑的时候不被他们抓住……”
庄淳月越听越心动。
这好像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她的神明,有它在,就算不能顺利逃狱,在逃跑的时候也能预测狱警动向,规避掉被捉的风险。
算了,为了回家,她都主动造自己黄谣了,这个……也只是有点膈应而已。
有所得必有所失,她还能忍。
“好,我带着你,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嗯。”
庄淳月:“对了,我还有一句话要问。”
“嗯?”
“我在脑子里想的话都是华语,你为什么能听懂?”
“这一天里,我了解你就像翻一本读过千万遍的书。”
“……”
他还有用他还有用他还有用……
默念数次把一切忍下,庄淳月问道:“那我睡觉之后,你也会睡吗?”
“放心吧,神明是不需要睡觉的,我会一直守着你,任何危险发生之前,我都能叫醒你。”
庄淳月点点头,这很好,刚才要是没有这个鬼魂,自己的脖子只怕真要被捅穿了。
有他在,生存难度降低了。
“其实,我觉得你不像神明,也不像鬼魂。”
“那我像什么?”
“仙女教母。”
“……”
“那就睡吧,辛德瑞拉。”
庄淳月枕着手臂闭上,没有玻璃的窗户外夜风吹了进来,仿佛人手在轻轻摇晃吊床。
—
在庄淳月汲汲营营要逃离撒旦岛的时候,南美洲大陆上,也有人在寻找着她的下落。
大陆上的圣洛朗苦役营中,一位华国人正在苦役犯中寻找着另一张华人面孔。
一进入雨季,暴雨一开始就望不到尽头。
安贵的视线在屋檐下躲雨的苦役犯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不时看一眼自己的袖子。
各色人种的女人都有,唯独没一个和袖子里的相片长得像。
“看什么呢,大门就要关了,不想出去了?”华工老大手臂一挥。
他们是来搬货挣钱的,可不想留在这儿当苦役犯。
“晓得,晓得……”安贵忙着答,又赶紧再对照完剩下的脸,都不是。
华工老大把铁门拍得砰砰响,“快点过来,甭耽误我们下工!”
“好咧!”
安贵边跑,边将袖子里的照片换到獐子皮做的口袋里,避免被暴雨给淋湿了。
经过时华工老大在安贵后脑勺给了一下,他更加瑟缩着眼睛归队。
华工老大还得给守卫赔笑脸:“这就走,这就走,劳驾您了。”
他们刚踏出门口,大铁门哐当砰响,绕上铁链上了锁,把那些黑的白的,耷拉着眼睛的囚犯全部关在围城里。
一行华人劳工推着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走,个个都淋得跟准备进窑的兵马俑一样。
安贵推着推着,发现板车变得越来越重,不是泥浆在拖拽车轮,是有人偷偷卸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