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摩利斯的声音像熏染过玫瑰花露,他偏转了一下头,把那些话告诉耳朵。
庄淳月耳朵被呵上热气,缩着脖子避让那故意在耳廓上扫过的唇。
泪蒙蒙的人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凄惨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其实阿摩利斯不想离开,但再多一秒,都是危险。
“呼——”
庄淳月努力放松,他的手也像葡萄酒里的橡木塞,引风带露,慢慢自细长瓶颈扯出。
说了不看,可阿摩利斯眼睛盯着,瞧着,消失在那潮艳一片里的指节又缓缓出现,冷色的手上覆着一层晶亮。
指尖才离开她,腻室携出的润红又缓慢收回去闭了门。
阿摩利斯叹息着,眼窝滚烫。
庄淳月呼吸带着哆嗦,伸手攥住他的手,沉默地将他手上残存那点用力拭去。
可染得太多,阿摩利斯张开手在她掌心揩了两下,两个人都溜溜的滑。
“这个,洗得干净吗?”他充满恶意地问。
庄淳月恨不得躲起来一辈子不见人,又觉得万分对不起,让他沾了脏物。
“谢谢您的帮助……”
还谢谢他呢……怎么会这么可怜。
阿摩利斯感到面皮一阵拉扯,潜藏的身躯里的恶鬼几乎要撕破他的人皮,尖啸着扑出来将她啃食掉。
和她的手分开,心里尽是抚不平的焦躁和遗憾。
“你自己整理一下。”
留下这句话,庄淳月和他聚拢的暖意被带走一半,小厨房里传出水龙头哗哗声。
等阿摩利斯擦手出来,她正对着书架整理着裙摆,将头发重新挽上。
阿摩利斯去打开门,并未放人进来,而是自己走了出去,将门在背后关上。
“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了,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囚犯,如果总督要追究这件事,我会为她担保,弗朗西斯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弗朗西斯盯着阿摩利斯,“你真要跟我抢这个女人?”
“你操纵陪审员的行为并不合法,我将人扣留是正当的。”
“你早说喜欢她,不必跟我扯这么多。”
弗朗西斯花了大力气把屋里那个女人弄到圭亚那来,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但也没必要跟这个人斗得难看。
“我可以把她再留下一个月,两个月?等你玩腻了再来,只要你好好爱护她的身体,别给我玩坏了。”
阿摩利斯则再次跟他说明白:“那个女人永远不会到你手上。”
“你抢我的东西!”
“她从来都不是你的东西。”
弗朗西斯面皮颤抖:“那就祝你和里面那个东亚女人玩得开心,让她为你生几个混血,继承你那‘尊贵’的姓氏。”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和东亚女人结婚生子算得上一句羞辱或诅咒了。
阿摩利斯也不在意,牵起唇角道:“那么,今晚舞会见。”
弗朗西斯带着保镖气呼呼地离开。
贝杜纳摇摇头:“你要小心,那家伙可是草丛里的蛇,他惦记了那么久的甜点,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如果没事,就盯着他。”
“好事没我的份,工作却是我的。”贝杜纳拉长了声抱怨着。
又看看他微歪的肩章,想着刚刚偶尔传出门外的一两声“不要”,能想象到卡佩阁下检查得有多用心了。
“你都不知道,刚刚弗朗西斯在门外听到那些声音,急得像一条烧着尾巴的狗。”
“不过,你真的确定她现在喜欢你,还是只是跟你求救?”
阿摩利斯眼睛蒙着阴翳,贝杜纳的话恰好切中了他的痛点。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门又在他面前重新关上了。
“真是一场注定苦涩的初恋。”
贝杜纳感叹着,也下了楼去。
等阿摩利斯再回到办公室,庄淳月已经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正站在那儿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后退两步,脸上憋出的红晕还没散。
阿摩利斯现在多看她一眼都蠢动,
“抱歉让你承受这些,但这是不得不做的事。”
“不,是我劳烦您……辛苦您了。”庄淳月思绪错乱地说了一句。
“现在外面的人已经走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这三个晚上都有舞会,如果你无聊,可以参加。”
眼下不能做什么,他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冷静思考。
庄淳月胡乱应了一声,“我先回去了。”
门在背后关上,阿摩利斯站了一会儿,重新走到刚刚两个人依偎过的地方,手掌覆在木质桌面上。
她的体温给桌面留下的印子已经淡去,余温也已经完全消散。
原本就无法克制的蠢动此刻彻底汪洋一片。
阿摩利斯不知道她,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不打算再忍耐了。
—
回到小房间,庄淳月盖着被子发呆。
办公室里一进一出,漫长得她以为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结果天上日头高悬,还是工作时间。
这意味,庄淳月暂时不能去沐浴间洗澡,只能和难受的感觉暂时共处。
她更怕出去乱走会遇到阿摩利斯,即使这个可能性很小。
庄淳月在被子里翻身侧躺,见自己蜷缩起来,被检查过的地方,有种还夹杂着砂砾一样的难受。
还有那种……怪异丢人的气味。
阿摩利斯一定也闻到那种气味了,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无声崩溃,渴望宇宙把自己收走,往后再也不要见到任何一个人类。
受检查过后的身体仍旧隐隐作痛,在医院那一次她已经经历过,但不同的是,这次是她自己要求的,心里的怒火不知道朝谁发散。
平心而论,阿摩利斯先生牺牲自己的洁癖,帮助了她,他自己估计也是嫌恶的……
至于弗朗西斯、贝杜纳,这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总有一天她会——
真是疯了,跑都来不及,还想着报仇做什么,贝杜纳那次教训没吃够吗?
颓唐之外,庄淳月带着一点庆幸,阿摩利斯没把她的匕首收走,这次出逃可绝不能少了萨提尔的帮助。
自己也没被关起来,这代表着今晚的计划还可以继续。
虽然舞会提前了,但那些囚犯一定还不知道,她只要在他们闹出大动静之前立刻离开就好了。
庄淳月心情稍好了一些。
至于先前看到的那个年轻的“阿摩利斯”……
她想问问萨提尔有没有看到,但拿出匕首之后,又收了回去。
她暂时还不想跟人谈论刚刚发生的事,让自己先安静一会儿吧。
天色逐渐变暗,紧邻着办公楼的宴会厅亮起了灯,漆黑的屋子里,庄淳月敏锐地感觉到了从窗户投进来的光。
她走到床边,看到所有人都,在往宴会厅去,看来是舞会在即。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那座鲜少开灯的建筑宴会厅,
庄淳月在受邀之列,但她只想装病,在所有人在宴会厅起舞的时候,离开这座足称她噩梦的岛屿。
为此,她一直盯着窗外,看人什么时候走完。
她还看到了囚室里的警卫,只有码头的探照灯仍在亮着,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上面值班。
“洛尔小姐。”
正想得出神,弗朗西斯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庄淳月瞬间惊醒,立刻弹坐起来,无声给门上了插销。
屋里的灯始终没开,她也一声不吭,企图造成没有人在屋里的错觉。
可屋外却说:“我一直让保镖跟着你,我知道你在屋里。”
“……”
跟着她?
自己今晚可是要逃跑的,被人跟着怎么跑。
庄淳月从未对一个杀心这么蓬勃过。
她磨着牙齿:“我生病了,就不去舞会,祝您玩得开心。”
房门外的人浑不在意:“你不去,那我就自己进来了。”
庄淳月一惊,忙压住门,绝不能放他进来。
她想到自己有一笔账没有算,索性问出来:“弗朗西斯先生要进来也可以,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弗朗西斯乐于对她展现几分绅士风度:“洛尔小姐请说。”
“我会从巴黎流放到圭亚那,是不是弗朗西斯先生做的?”
“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我能将你带到这里,自然也能将你带回去,只要你说一句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