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有些不信。
她实在是太了解孟皖白了——如果真的一点风险都没有的手术,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告诉自己让自己跟着担心。
他会随便找个出差的理由离开十天半个月,然后活蹦乱跳的回来就完事儿了。
孟皖白感觉到她狐疑的眼神,哭笑不得:“我在你那儿信誉分这么不好?”
“没有,”周穗垂着眼睛,心里还是像被揉过一样的酸闷:“但我觉得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否则,你可能根本都不会告诉我。”
闻言,孟皖白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抬了抬唇角:“可能……还是有点私心吧。”
“穗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生病,也不信任别人,所以手术那天,帮我签同意书。”
正常的情况下,只有直系亲属能帮做手术的病人签手术同意书。
周穗现在不是他的妻子,理论上是不可以的。
但孟皖白意识清晰,他已经签了具有法律效应的委托同意书——也就是说此刻开始,他的手术同意书只有周穗能签。
虽然是无关生死的手术,但他也只信任她。
周穗一整个晚上没怎么睡。
她把孟皖白在医院所有的病历,拍的片子,还有各种各样的报告都拿来研究。
“你又不是医生。”他很痛快的给了,但忍不住笑:“能看得懂这些吗?”
周穗还有点生气,不大想理他。
她拿过那一堆报告,闷闷地说:“我有办法。”
自己是看不懂这些,但碰巧,她有一个医生朋友。
“你早点睡。”周穗走去书房前脚步顿了下,头也不回的对孟皖白说:“从现在开始,必须更要严格的对待自己的身体。”
“如果熬夜的话,我就更生气了。”
说完,直接关上门去了二层的书房。
周穗把孟皖白的资料都发给了薛梵,自己一边用电脑笨拙的查着相关知识一边和他语音交流。
这样麻烦薛梵她其实很不好意思,但真的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必须完整的,确切的知晓孟皖白病情的真实情况,否则吃不下也睡不着。
薛梵是她认识唯一一个医生,周穗也只能求助他。
而薛梵也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一点也不觉得被麻烦和被冒犯,在听出来她心急如焚的状态后,他甚至找了自己胃肠外科的医生朋友,三个人一起研究这些病历和检查报告。
周穗真的很感激,在心里又给薛梵默默的记了一笔亏欠。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偿还和报答。
研究了大半宿,周穗才终于能确认孟皖白没有骗她。
他的胃病确实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病变,需要做手术,但因为检查的频繁又细致,可以在变成恶化细胞的一开始就被发现,然后根治。
和孟皖白对她说的一样,这些病变细胞目前只在胃黏膜浅层,手术后就能安然痊愈。
不会影响日常生活质量,更不会影响寿命。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堪比杞人忧天,简直令两位专业的医生觉得啼笑皆非。
周穗听了两位医生的反复保证,心里的大石才终于是缓缓落地。
“薛梵,王医生,谢谢你们,真的特别感谢。”她握着手机,不断的道谢:“我知道你们都很忙,可等到有空闲时间,我一定会请你们吃饭感谢你们……”
她不擅长人情事故,道谢显得真挚又笨拙,令对方十分受用。
孟皖白很听话的早睡了,过几天就要动手术,魏闵给他开了一些柔和的助眠药物,吃下去就有些困,醒来后精力却能更充沛,非常适合调养身体。
只是最近和周穗一起睡惯了,身边没有她,哪怕是半梦半醒的进入浅层睡眠,他也总觉得不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皖白感觉到怀里钻进来了一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仿佛有水滴洇湿了布料,落在他的心口。
是一种小奶猫在隐忍着,呜呜咽咽哭的感觉。
即便身体里有药物迫使他沉浸在梦里,但孟皖白还是强硬的睁开了眼睛。
他的自由意志让他必须看清一些。
——然后就看到了周穗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昏暗的夜灯下,姑娘白皙的巴掌脸布满泪痕,发丝凌乱,容颜憔悴。
孟皖白一瞬间尝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好半晌,他才能开口说话,刚睡醒的声音哑的厉害:“穗穗,别哭。”
“孟皖白,”周穗并不意外他醒了,只是把自己的脸埋的更深了一些,:“以后不许这么吓唬我了。”
孟皖白抬了抬唇角:“放心了?”
他知道她一定是把所有报告都查透了,才会回来的。
“只要你在生病,我就不会放心。”周穗的声音隔着布料,闷闷丧丧的:“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皖白:“什么都要告诉?”
周穗抬头看他,黑眸晶亮而固执,重重的‘嗯’了声。
“我现在,”他诚实地说:“有点难受。”
孟皖白牵着她的手向下带。
周穗:“……”
他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困的不行还能石更。
可看着周穗红通通的眼睛和唇瓣,白透的皮肤上两抹红晕宛若水桃,不自觉的就有了反应。
她这么担心他,担心的睡不着觉,让他真的很想操//她。
这般想着,孟皖白也不再克制,修长的手指顺着她棉质睡衣的下摆处钻了进去。
于是周穗脸上的红便沾染了异样的情绪。
“嗯……不行。”她螳臂当车一样的抓着他手腕,声音轻轻小小的:“你的身体……”
“不影响这方面。”孟皖白亲了亲她的手心,闷闷的笑意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察觉到了吗?”
周穗真的是服了他的厚脸皮。
眼看着孟皖白越亲越向下,动作收不住,她急的蜷起腿夹住他的头,声音哽咽:“不可以!”
她声音都大了不少,这次是激烈拒绝了。
而且听起来又要哭。
孟皖白暗叹口气,忍住想咬她白嫩小腹的冲动,低声说:“怎么这么爱哭?”
偏偏他就吃她这套,吃得要死,被拿捏的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身下的周穗宛若皮肉鲜嫩的桃子,已经被剥了皮,闻了味儿,不让吃的话……实在是太残忍。
孟皖白忍的呼吸都有点抖,俯身在她耳边蛊惑:“穗穗,疼疼我。”
“受不了了,你来帮帮我?嗯?”
周穗不过是不想让孟皖白浪费太多‘体力’,又不是想让他难受。
此刻看他眼睛都红了,她也是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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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过程算是温情脉脉的,可周穗而言,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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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埋在男人的锁骨颈窝里,她嘤嘤落泪,羞的全身泛着漂亮的胭脂色。
汗水涔涔的交缠在两个人之间,孟皖白轻柔的亲她,说她很乖,叫她宝宝。
他说宝宝没有下一次了。
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手术之后他养养就有用不完的体力。
这事儿本来就该他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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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皖白手术的那天是周中的工作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周穗难得请了一天假,站在医院十五层的手术室门外。
她怀里揣着在泽心寺求的开了光的平安符,虔诚的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此之前,周穗还亲了亲穿着病号服准备进手术室的孟皖白。
她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脆弱,重新变的温柔而坚韧,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孟皖白闭了闭眼,对她‘嗯’了一声。
他小时候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虽然爷爷很疼他,但也很忙。
所以陪着他进进出出医院的人从来都是家里的司机和阿姨。
孟皖白当时年纪尚小,吊水的诊室里都是同龄人。
别的小孩来医院都有最亲近的父母陪着,嘘寒问暖,抱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哄,他也想要。
可陪着他的阿姨,从来都是毕恭毕敬地叫他‘少爷’。
但孟皖白大概是天生的冷血动物,短暂的怅然之后,便也不觉得神伤。
只是这段记忆只是埋藏起来了,并不是消失掉,在这个晴朗的早晨统统回笼。
时隔快要二十年,孟皖白终于等到把他当成心肝宝贝的人。
他的穗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