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考了康镇特岗教师的职位, 之前绞尽脑汁从孟皖白那里要回身份证就是为了报名。
虽然秦缨说过特岗教师的考试一般不是很难,但周穗对自己并没有信心。
她已经躲在象牙塔里很久了,不知道那些每年更新的考题, 更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感觉自己正处于和社会脱节的状态。
所以汲取,输入, 都是必须的。
只是距离考试的时间很近, 周穗只能报一个两周的速成班, 然后没日没夜的背题。
有种回到高中时候的感觉, 每天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努力学习就有奔头。
周穗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 不断用事情去填补心里那个空空的无底洞。
忙到让自己没有任何时间胡思乱想, 每天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周穗只复习了半个月,对待考试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去的。
反正就算失败也只是损失了一个报名费,她还可以找别的工作。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比较放松的心态, 反倒过了笔试进入面试, 然后面试的过程也很顺利。
毕竟周穗的形象气质在这儿摆着。
她分外漂亮,刚走进面试间的门就让两个面试官移不开眼,但这种漂亮又是温柔的, 有亲和力的,像是如沐春风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没有锋芒。
这样的人最适合当老师, 有哪个学生会不喜欢听这种姑娘上课?
周穗在孟家老宅几年的历练让她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 她觉得三个面试官对自己应该都是满意的。
尤其走的时候,最左侧的中年女人就差直接说让她收拾收拾东西,八月份准备上班了。
周穗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找工作这件事这么顺利。
又过了两天她接到正式电话, 负责人约她见面,签下为期两年的合同。
一切尘埃落定,周穗给秦缨打电话说要请她吃饭。
地点自然是约在了她觉得还不错的一家茶餐厅——秦缨喜欢的那些饭馆基本都是人均四位数的,周穗还没上班,囊中羞涩,思来想去就觉得这家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倒是秦缨觉得无所谓,还说:“干嘛出来吃?你做的饭比外面好吃多了。”
“还是得请你一次。”周穗笑:“你都收留我一个多月了。”
她身上钱不多,因为要去康镇的这个可能性又很难在京北找到短租的房子,幸亏有秦缨这个宝贝闺蜜了。
“说这些。”秦缨瞪她一眼:“要是能跟你住一年我才开心呢。”
和周穗住在一起不要太幸福。
午餐晚餐都有香香的热乎饭菜吃,想出去玩想看电影想聊天都有人陪,再也不用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无聊的翻来覆去。
秦缨最近才知道为什么有些女生就喜欢和闺蜜一起租房住了。
她也好喜欢。
可惜不久后,周穗就得去康镇工作了。
想到这里,秦缨忍不住恹恹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穗给她夹了个虾饺,温柔询问。
“难过。”秦缨絮絮叨叨的嘟囔:“康镇也太远了,坐动车都得三个小时,周末是不是都不能回来啊,你一去还是两年。”
周穗笑了笑:“一有长假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秦缨一瞬间眼睛都酸了,她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眼泪,瓮声瓮气的:“没有你,我得多无聊。”
她有很多朋友,可周穗是最好最特殊的那个,别人都比不上。
周穗愣了下,心中一股暖流涌上,逐渐蔓延至全身。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从来都不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能在朋友心里这么重要,真的让她挺意外的。
“穗穗,你不该意外。”秦缨听了她的自我批评,毫不犹豫地反驳:“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像空气,又像温柔的水。”
“和你相处久了的人,都离不开你的。”
周穗双手捧住脸,不好意思的说:“是你对我滤镜太大了啦。”
她哪有这么好,要是有的话……
打住!不能再想。
“康镇那地方真配不上你,还只是个初中老师。”秦缨虽然是一直支持她找工作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一想到你要去两年,就觉得好久。”
周穗却非常满足。
“能有个稳定工作就很好了。”她笑着说:“这种还是有编制的,给提供员工宿舍呢!”
秦缨:“……”
她家宝贝穗穗可真好养活,一点也看不出来两个月前还是鼎鼎大名‘晟维集团’的总经理夫人。
秦缨想着,忍不住八卦:“离婚后孟老板联系过你吗?”
周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头:“没有啊,你知道的,我们把微信都删了。”
那天在民政局就删了,孟皖白不是一个能和前妻做朋友的性格,她也不是。
离婚不仅意味着一刀两断……
更代表着老死不相往来。
“做得好,跟孟老板那种人断干净了最好。”秦缨叹了口气:“你们离婚的消息没传出去多久,半个名媛圈的人都等着上位了。”
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她身处其中,自然有渠道收到一些消息。
“你那个婆婆真不是个东西。”秦缨想起什么,恶狠狠的骂:“真么快就有意撮合孟皖白和西丰医药的那个千金了!”
妈的,男的只要有钱,二婚就跟不是事儿似的。
在市场上照样行情爆满,只可惜她姐妹跟着蹉跎的那几年。
对比秦缨的义愤填膺,周穗倒是不以为然,笑容依旧温吞。
“那很好啊。”她吃东西的速度变慢,说话也很慢:“他应该找个和他匹配的人。”
也许是刚刚吃的太快了,胃里一抽一抽的疼。
离婚后的这段时间,周穗没有接到江昭懿的电话,孟良政就更不可能了。
她这对前公婆应该很庆幸自己终于离开了孟皖白的身边,自然不会主动联系她。
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毕竟不用面对质问,也就免去了很多说辞和麻烦。
嫁入孟家这几年就像是南柯一梦。
无论是美好还是不幸,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什么都带不走,哪怕是来自孟家最简单的一句关怀。
除了……
周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了眼是周菁的名字,也没避讳在秦缨面前,直接接了起来。
“姐,”对面的女孩儿声音活泼,元气满满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回槐镇啊?”
周穗温声细语地拒绝:“不了,我不回去呀。”
“啊?你不回去?”周菁惊讶:“可周末不是阿祁的升学宴吗?”
周穗怔了下。
“姐……”周菁见对面沉默,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大伯和大伯母还没原谅你呢?”
她有些义愤填膺。
弟弟的升学宴都不告诉姐姐一声,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周穗轻叹了口气,半晌后才对周菁说:“嗯,所以就不回去了。”
可以当作,省钱了。
反正是他们没告诉她的。
这就是周穗刚刚还没想完的另外一件事。
和孟皖白离婚后,其余的都没有改变,像是雁过水无痕——除了周宗益和阮铃气的要命,扬言要跟她断绝关系。
他们并不好奇周穗是为什么和孟皖白离婚,在孟家受了什么委屈,只知道她活生生把能改变整个家族阶级的机会给错过了。
“你真是没用。”平时都是阮铃教训人,可那天周宗益都忍不住开口,看着她冷冷的说:“早知道就干脆不要让你嫁过去。”
“留着孟家的人情,以后还能给你弟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对于孟家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家,人情最管用,可就被他们这么活生生的浪费掉了。
当听说周穗不但离婚,还没有争取到任何夫妻共同财产的时候,阮铃气的都要打人了。
可看着女孩儿亘古无波的眼神,扬起手来颤颤巍巍的还是没打下去。
“滚!你赶紧滚!”阮铃捂住心脏,脸色都发白:“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周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她连行李都没有拿上来。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马上走的。
“对不起,我可能确实不配当你们的女儿。”离开了孟皖白的周穗,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没有要到天价彩礼是我的错,没有时常拿钱帮衬家里是我的错,周祁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也是我的错。”
“你!”阮铃这巴掌到底是打下来了。
屋内的几个人气的都在抖,呼吸沉重。
周穗却笑了,一贯温温柔柔的笑,却不带任何感情:“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她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只拿走了那只被她拼凑着缝好,已经变得很丑了的紫色兔子。
周祁见她要走,忍不住拉了一下:“姐,你去哪儿?”
周穗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
自那以后,她和家里就没有联系了。
除了周祁高考成绩下来那天给自己发了信息报喜,他考的不错,周穗也高兴,发了一个红包过去当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