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起笑脸,郑重其事地开口:“知道了。”
说完,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小金豆子掉的,值不值得?”
“不要你管。”尤知意依旧犟嘴。
刚说完,屁股就被拍了一下,她叫了声,“你干嘛打我?”
行淙宁换了副神情,严肃道:“下次再说分手这两个字我还打。”
吵架归吵架,谁家情侣一吵架就分手的?
他这还没吵呢,纯纯是他单方面被冤枉,还被骂,回头还得顶着委屈哄人,还要听她说分手。
谁有他冤?
尤知意努了努唇,偏开脸,“恋爱和分手本来就是很正常的,有什么不能说?”
“我没想过分手。”行淙宁将她的脸转回来,看着她的眼睛,“只有你不喜欢我了这一种可能,才可以说这两个字。”
尤知意怔了一下,抬眸看过去,“那要是三年后、四年后,甚至五年后,我这样说呢?”
他抚了抚她鬓边的头发,“那就是我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年还会让你后悔。”
尤知意笑了起来,“哪有人被甩了还找自己的问题啊。”
他也跟着弯了弯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第45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一点恃宠而骄, 不是真的生气,也不是非要给他扣上一顶帽子。
小时候,萧女士有一次去苏城, 好久才回来, 那时候刚好暑假, 就顺便将家里一个表妹带到京市来玩。
落地的第一天, 萧女士带她和表妹一起去游乐场,顾着表妹是小客人,也人生地不熟, 萧女士很照顾她, 尤知意本来没觉得什么。
直到走的时候买纪念品,表妹和她看上了同一款公仔,但因为是限量款,橱窗里只剩下了一只。
萧女士先问了表妹喜欢哪一个, 于是那唯一的孤品给了表妹,小孩子心性当然是不开心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她抱了一只自己不是太喜欢的公仔回家,憋了一路眼泪, 最终没撑到家,在车上哭了起来。
萧女士吓一跳,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问了半天,她才哽咽着说自己不喜欢这个娃娃。
萧女士宠她, 说回去再买,大不了再买一张门票的事儿。
她摇了摇头,说:“已经没有了。”
表妹意识到她喜欢的是她手上的娃娃,于是依依不舍地说要和她换。
尽管的确很喜欢, 但她还是说不要了。
她觉得自己从小就是个很别扭的小孩,比如当时所有大人都说她懂事,知道让着妹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懂事的问题,而是给过别人的东西,她就不想要了。
再者,她只是想要萧女士哄哄她,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妈妈的爱好像被分走了,连自己喜欢的玩具也要拱手让人。
满心期待地等妈妈回来,最终接收到的不是同等的思念,却是一些令她觉得失落的小情绪。
其实,今天就算行淙宁不约她,她也打算问他晚上要不要和她一起吃饭的。
她知道恋爱应该建立在自由平等的基础上,他也一直做得很好,可忽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她不知道的讯息,还是不开心。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
行淙宁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情绪上头后冷静下来了。
小女孩儿的脾气。
他笑了声,“而且,如果五年后你还想分手,我更应该反思的是,怎么五年了还没让你有与我更进一步的想法。”
尤知意停顿一秒,反应过来更进一步是什么意思,看了他片刻,忽然缓缓叹了声,往前倒下去,靠在他的肩头,过了很久才低低道:“对不起,以后如果我还这样你就不要理我。”
哪里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小情绪,明明对爸爸妈妈她都不会这样的。
怀中的姑娘瓮声瓮气的道歉,行淙宁微微笑了笑,收拢臂弯将她圈得更牢,“都这样委屈了,我可忍不下心。”
第一次见她哭,还是因为这个听起来有些好笑的乌龙事件。
他说:“我很开心。”
尤知意闻言抬起头,“开心什么?你是有受虐倾向么?”
行淙宁看着她,勾唇笑了,“知道你在意我,我很开心。”
小石头也是捂热了,能不开心么?
尤知意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有什么随着血脉的纹路,蔓延、扎根。
她想说让他不要这样纵容她,可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了。
这样确切的喜爱、坦荡的包容,是她人生中除了至亲挚友,体会到的第三份。
眼眶莫名发热,她又靠向了他的胸膛,额头抵着他的肩,鼻息间盈满他的气息。
“你这样,我要还不清了。”
他们的开始由一份归还“情分”起头,到如今,已经理不清。
尤知意与人相处的准则向来是分寸之间,没有依赖就没有亏欠,她这么多年一直都维持得很好,就算是隋悦这样相伴十几年的朋友,也有其对应的分寸。
这是第一次,她有些分不清这种分寸该放在哪里。
一种泫然欲泣的难过在心头盘绕,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怎么会有人这样呢。
不计得失,不求回报。
行淙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亲了亲她的脑袋,轻笑道:“不要将我想得太无私,我是要结果的,是天价回报。”
尤知意的头往下滑了几分,一时无言。
胸膛处,一阵温热透过衣衫,行淙宁顿了一下,想将怀中的人扶起来,她却埋得更深了,不肯出来。
他无奈一笑,“怎么还哭了?”
声落,怀中无声的落泪,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尤知意曾经无法理解“爱使人落泪”的概念,失去会落泪,获得又为什么要落泪呢?
此时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怕自己给不起同等的,也为这一份无关亲缘,却深厚的羁绊。
行淙宁见她哭,也不好受,轻声哄:“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啊。”
怀中的人破涕为笑,微微偏开头,将脸露了出来。
果然是一双哭红的小核桃眼。
行淙宁从没觉得自己是这样容易共情的人,看见她的泪眼,眼眶也跟着发热。
垂眸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声音都微微发哑,“委屈成这样,你要我怎么忍心不理你,嗯?”
尤知意止住了眼泪,顶着有些浮肿的眼睛,看着他满是疼惜情绪的眼睛,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样,会惯坏我。”
她同样没想过,被惯坏这几个字会出现在她身上。
说完,故意吓他,进一步补充:“以后骑你头上作威作福。”
“那最好了,只有我能忍受你。”行淙宁浅浅勾唇,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那我今天这锅背得还挺值。”
提起这一茬,尤知意有些窘,将脸又转了回去。
行淙宁笑了,搂着她,低下头来轻声道:“今天回去俞叔问我衣服上怎么回事,我就说被小狗蹭了鼻涕。”
尤知意顿了一下,倏地转过头,“你才是小狗。”
说完,又觉得不对,争辩道:“我没流鼻涕!”
话音刚落,就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呼哧呼哧的鼻音。
行淙宁笑了,伸手去抽扶手箱上的纸巾,折起捏住她的鼻子,“我待会儿还得见人呢,辛苦公主先用纸巾。”
尤知意还没到能接受让他帮自己擤鼻涕的地步,接过纸巾,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低低道:“你把耳朵捂起来。”
行淙宁忍不住笑起来,“擤鼻涕也不让我听见?”
“不能。”她拢着鼻音,命令:“眼睛也不让看。”
他点了点头,顺从她的指示,捂上耳朵,闭上眼睛。
看着面前的人闭眼捂耳,尤知意这才捏着纸巾擤了擤鼻涕,一连抽了好几张,最后,将纸团扔进车载垃圾桶,说了声:“我好了。”
说完,意识到他捂着耳朵,应该是听不清的,正准备伸手戳他,面前的人却忽然放下手,睁开了眼睛。
根本就没捂严实。
“你听得见。”
行淙宁笑起来,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我又不嫌弃你。”
“那不一定,等七老八十,你就该嫌弃我了。”尤知意不信这种承诺。
行淙宁顶了顶她的额头,笑意温柔,“就没想过是你嫌弃我?你都七老八十了,我还活不活着,都不一定。”
尤知意捂他的嘴,“不准这样说话。”
他吻了吻她的手心,“那我活成老妖怪。”
尤知意笑了起来,“老妖怪我就不要了。”
行淙宁吻了她的唇一下,“不要也不行。”
说完,双唇轻吮了两下,顶开唇齿,勾探进她的口中,与她接了会儿吻。
尤知意刚哭过,鼻子还有些不通气,亲了会儿就喘不上气了,行淙宁退开来,眸光晃了晃。
“现在饿了吗?”
她摇了摇头,“我喝了两杯饮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