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意是真的差一点就要睡着了,又被他这一声吵醒,挣扎着睁开眼睛,“说什么……”
行淙宁搂着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躺进他的怀里,看着她忽闪着随时要睡着的眼睛,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项目收官,等我忙完,与我回家吃饭,好不好?”
尤知意抬起头,“哪里?”
他轻轻一笑,“我奶奶那里。”
尤知意微微顿了一下,“他们催你了吗?”
行淙宁有和她提过家中的长辈,其中就属行家老太太最爱念叨他恋爱交女朋友的事情,担心他一不小心孑然终老。
他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轻轻柔柔的,“不是,是我想带你回去。”
那种盈满胸腔的柔软,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半空落地,他有一点不想等了。
见她停顿,以为是她还没有准备好,于是安抚道:“没关系,你不愿意,我们就再等等,不着急。”
尤知意摇了摇头,抿唇一笑,轻轻吻了他一下,“好啊,等你忙完。”
他也弯唇笑起来,吻了吻她发顶,将她搂得更紧,道了句:“我看见了。”
尤知意没听懂,微微仰起脸,神色懵懂,“看见什么?”
他垂眼看她,唇边带笑,眸光温柔,“你挂起来的画。”
在送他过来的路上,楚驰转述了一下他们今晚的活动。
说到尤知意做沙画的时候,楚驰啧声感叹,说终于理解为什么会有千里迢迢也要赶回来的见一面的这种冲动了。
虽然他没尝试过这种感情,但在看见尤知意小心翼翼的神态时,他忽然觉得,如果有这样一个满心都是他的姑娘,他应该也忍不住,跨山跨海,只为见一见她。
说完,叹一声,揶揄道:“你小子自小命就好啊!”
行淙宁当时弯唇笑了一下,没回话。
后来楚驰半玩笑地问他,如果有一天,尤知意遇见了一个比他更适合,更喜欢的人,要与他分开,他会不会后悔这一程的万水千山。
他只思考了一秒,就给出了答复。
不会。
这样确切又冲动的爱,他这一生第一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只要她最终的答案是不后悔与他在一起过,甚至在很多年后,说起来,也是曾经有过一段很好的感情,那就不负这一程。希望他给她的是伴侣最好的模板,比他好,那分开,也值得。
他没想过分开,但偶尔也会想,她这样年轻,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天,过来和他说,觉得与他在一起索然无味,他要怎么办。
短暂的迷茫后,他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选择将她继续留在身边。
这一程,无风无雪,相知相爱,已经足够。
往后,她所有的选择,他都尊重。
楚驰本来就是故意犯贱,随口一问,听见他这样说,满脸惊讶,“你居然真的这样设想过?”
年幼相识,到如今快要而立之年,行淙宁在他们这群人里,方方面面都是标杆人物。
这样自信强大的人,也会在感情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会卑怯。
而他只是坦然一笑,承认得云淡风轻,“是。”
楚驰沉默了一阵,竟生出几分艳羡,竖指称赞,“你和知意妹妹绝配。”
一场共同奔赴的风月,两个心心相印的人,太难得。
“楚驰今天说得挺对的。”行淙宁又亲了亲怀中姑娘的脸蛋,
尤知意枕在他的臂弯,乌润的眼睛眨呀眨,“什么?”
他轻轻一笑,吻了吻她的唇,“说我有这样好的女朋友。”
闻言,尤知意脸上的疑云散开,也笑了起来,甜蜜弧度在嘴角化开,“是呢,你就偷着乐吧。”
行淙宁看着她的笑容,唇边的弧度也跟着扩大,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倒也不必偷着,我光明正大地乐。”
尤知意被逗得笑出了声。
行淙宁看着她,满面柔情,忽然轻声叫了她的名字,“知意。”
她“嗯?”了声。
他的目光落进她的眼睛,片刻的停顿后,开口道:“我爱你。”
语罢,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这只是我的答案。”
无需她的回应,她只需要知道他的心意就可以了。
尤知意缓缓弯起唇角,捧起他的脸,轻轻回吻他,“我爱你。”
不是附庸于他的答案而得出的结论,是她真心实意想要表达的心情。
曾经,她无法理解这三个字的演化过程,要多深刻才配得上这一份深沉的爱意。
到如今忽然明白了。
不是儿时看电视剧,主角历经万难,最终在一个美好的日落时分重逢,紧紧拥抱彼此,才能道出的心意。
而是在日日如一的生活中,忽然发现,有一个人那样真切地挂念自己,无关这个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血脉牵连,却对自己无尽包容、疼爱有加,不忍你落泪,不愿你愁思。
她想,她找到了。
“我爱你。”
她想了很久,要在怎样的一个时机告诉他,现在看来,也无需特意安排,一切都是这样的顺理成章。
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不免眼眶发烫,行淙宁定定看了她许久,托着她的脸,吻了上来。
一颗在雪天埋下的种子,经春秋,在原处开出了花。
-
行淙宁在国内只有不足两天的停留期,尤知意第二天的回家计划自然没能实现。
他们在家里待了一天,说不完的话,接不完的吻,探索不完的彼此,像是要将之前欠下的,与接下来实行不了的,都一次性做完。
中途,行淙宁出了趟门。
昨晚买来的,一枚不剩,又重新添补上。
最后一次结束时,尤知意完全没力气了,窗帘留了一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她在光中闭上眼睛,从被子里中钻出来,说她不行了。
昨晚不知道睡着了几个小时,总之睡不了太久就再次醒来,混沌中接吻、抚慰。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这样充沛的精力,挥霍不完一样。
行淙宁贴一贴她汗涔涔的额头,问她要不要换个房子。
尽管精疲力尽,她还是笑了起来,说他小气,一个男邻居而已,这样介怀。
他吻她的眉心,说反正不大方。
晚上,他们终于出门了。
尤知意下午睡了会儿,可还是感觉头重脚轻,像是熬了大夜一样。
早餐和午餐都是行淙宁做的,冰箱里有阿姨之前过来时存下的食材。
但他会的菜色也有限,谈不上好吃。
于是晚餐还是决定带尤知意出去吃。
在家里闷了一天,光照不足,尤知意觉得自己一定很肿,走进电梯的时候还很没形象的张着嘴巴打了几个哈欠。
反正又没别人在,她仰着脸,皱着小鼻尖,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嘴巴还没闭上,同一层的两个女生,匆匆赶上电梯,钻进来,“咦?”了声,“知意,你在家呀!”
她赶紧闭上嘴巴,哈欠打得眼角泛红,微微一笑,应了声:“嗯,休息。”
话音刚落,宋翊也走进了电梯间,两个女生看见他,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帮他摁住电梯的开门键。
他笑着道了声谢,走了进来。
今天的电梯好像有些格外拥挤。
尤知意靠在电梯最里面站着,悄悄瞄了眼身边的行淙宁,他像是知道她的目光注视,也偏头看过来。
她心虚地挪开视线,被他牵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
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下行,两个女生看一眼站在尤知意身边的行淙宁,小声问:“你男朋友呀,知意?”
她们知道尤知意有男朋友,但从没打过照面,今天忽然碰上还有些惊讶。
她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这一栋的邻居都已经混了脸熟,之前还暗暗讨论过,尤知意是她们这一栋最漂亮的女孩子。
之前听她说有男朋友,还挺好奇会是个什么类型的帅哥。
这会儿看见了,与她们预想中的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是个帅哥无疑,就是气度一眼看出不寻常,两人说话声音都小小的。
尤知意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男朋友。”
两人“哦”了声,随后又说起她们昨天回了趟家,带了点家里的食材水果过来,本想给她也送一点的,但是昨晚摁了半天门铃,没人应答。
尤知意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记忆,好像是在她和行淙宁一起洗澡的时候有听见过门铃声。
但他们当时也不完全是在洗澡,她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怎么样都是不适合去开门的。
等他们出去,门铃就已经停了。
这会儿想起来,她脸颊有些发烫,“嗯,可能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两个女生笑了一下,说没事儿,就是今天也没看见她出门,以为她不在家的呢,不然白天就给她送去了。
尤知意抿唇一笑,想说白天可能也不一定有空开门。
宋翊沉默着没说话,看一眼电梯的门,与行淙宁的目光相撞。
其实,他们上午也碰见过一次,在社区外的便利店。
晨练结束,他去买了瓶功能饮料,结完账,准备走,刚好碰见有人进来,他看了一眼,而后微微一顿。
来者目不斜视,没往便利店深处走,只在收银台前停下,拿了两盒旁边货架上的东西,在店员提示今天买三盒打折时,又拿了一盒。
结完账,与他擦肩而过,全程无交流,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些尤知意不知道,她只在想待会儿要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