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飞宇倒也没忘了教养,彬彬有礼的说:“宋总,不知可否借一下人。”
宋卫元看了芩初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才对孟飞宇道:“那我先失陪一下。”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神色柔和的叮嘱了芩初一句:“有事随时叫我。”
宋卫元也没走远,不过这场品酒会他是主人家,这才没一会儿呢,就有人过来找他说话了,宋卫元一边应付着聊天,眼神却时不时的往芩初所在的方向看两眼,显然有些不太放心。
他这举动并不隐晦,孟飞宇和芩初都注意到了。
孟飞宇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
“他挺关心你啊。”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
芩初神色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辩解,却也没否认。
这里毕竟人多,孟飞宇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质问什么,他冲芩初扬了下眉,示意借一步说话,芩初虽觉得他们没什么可说的,但好歹还要在圈子里混,不好一点面子不给,于是没迟疑的同意了。
反正再怎么样,孟飞宇总不至于找她的麻烦。
两人去了阳台那边,有飘窗挡着,倒是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孟飞宇就问:“怎么不见阿星和你一起?”
芩初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
孟飞宇皱了下眉,“就算你和阿星闹别扭,也别扯上别人,姓宋的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没那么好打发。”作为朋友,他觉得还是应该劝一句:“我给阿星发了消息,晚点让他接你回去。”
芩初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她退开两步,脸上带了丝冷淡:“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我和蒋星洲已经分手了,你是他的朋友,以后见面,愿意搭理的就算点头之交,不愿意我也不会凑上来,就这样。”
芩初不想得罪孟飞宇,毕竟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留个善缘总是好一些,但也不代表谁都能拿捏她。
几句话说罢,芩初也没兴致再和孟飞宇待一块了,转身去了别处,留下孟飞宇一人独自站在原地。
看芩初这模样,孟飞宇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分手是真分手,复合却都是蒋星洲一心情愿的假话,说实在,被这么下面子,说一点气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比起恼怒,此刻孟飞宇心里还是惊讶多一些。
他一时也摸不清楚蒋星洲到底是出于面子问题说谎,还是对芩初放不下才这般,但蒋星洲不肯对他们说实话,代表这件事目前是不乐意让他们知道的,虽说是好友,但感情上的事吧,他们作为局外人到底不好置喙太多,因此哪怕方才被芩初一顿话怼得有些憋屈,孟飞宇想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打电话给蒋星洲问清楚。
如果蒋星洲对芩初只是玩玩而已,那孟飞宇肯定乐于凑热闹看戏,可眼下情况显然有些动真格的,孟飞宇就不能拿取乐的心态来看待了。
不过,也不排除第二种可能,毕竟他们这么多年的好友,哪个不知道蒋二什么德性,那就是个死要面子的傲娇。
芩初无暇顾及孟飞宇此刻复杂的心情,她没能落单多久,早就候在一边的宋卫元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会儿见芩初和孟飞宇说完了话,立刻就走了过来,虽是面上从容,但脚步却不免轻快几分。
他倒还端得住,对芩初和孟飞宇的交谈内容丝毫没有过问,反倒是带着芩初认识他的朋友圈。
芩初这回来是以他女伴的身份,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俩之间的暧昧,海城的上流圈子不大,这年轻一辈的人,大都互相认识,就算没什么交集的,也都听过名声或者在某些场合打过照面,这就不免造成了……很多人其实本来就是熟面孔。
在芩初还是蒋星洲女朋友的时候都见过了。
不得不说,这女子心里素质真的很强大,换了别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尴尬吧,毕竟人蒋星洲当初为了她一掷千金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更有人亲眼目睹过,偏这会儿传闻蒋二少被赶出家门跌难了,她居然转个身变成了宋家三少的女伴。
宋家虽比蒋家稍差一筹,可底蕴却不小,宋卫元还是下一代准继承人,这身份比起当初的蒋二来说,也是不相上下的。
蒋星洲和芩初当初分手的事并没有如何宣扬,很多人压根就不知道她们早就了断了,此刻看芩初和宋卫元走在一块,那不免就想岔了,以为芩初是看蒋星洲落难爬了墙。
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将心比心,他们代入蒋星洲的立场,那简直就是被爱慕虚荣的女人落井下石了。
因为这样的心态,哪怕宋卫元一副对芩初十分上心的态度让他们也不敢轻慢,可心里到底还是摻了几分轻鄙。
芩初这几年看过的人多了,哪里会瞧不出他们的态度,不过她不在乎。
因为他们想的其实也没错,就算当时不是蒋星洲要和她分手,到他破产的事爆出来,她肯定还是会离开他的。
他们的开始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不过为了名头好听才挂了个情侣名头,可这种早就确定了结果注定一拍两散的关系,谁会不懂?
明眼人都知道。
可偏偏到了现在,他们却觉得她分手是落井下石,难道不离不弃,才对得起这段感情?
问题在于,这段所谓的感情根本没存在过。
芩初觉得有些好笑,那些人还以为他们的轻鄙掩饰得很好,可既不待见她,此刻却又摆出和颜悦色的面孔与她说话,芩初都觉得挺累的。
她有些意兴阑珊,芩初都看出来了,宋卫元这样的人精,怎会毫无所觉,他一向手腕圆滑,轻易不会落人脸面,但此刻却不想让这些人继续打扰芩初的兴致,于是很快的和芩初提起他收藏的美酒,顺利转移话题。
圈子里的人都好脸面,又碍于宋卫元的身份,明面上多是不敢说什么的,但无论什么时候,也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小宋总,我可听说曾姨说你前阵子在欧洲拍得了好几瓶美酒,今天我就是冲着它们来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口福了?”
开口的是个年轻女人,一身杏色的小香风淑女装,看着身材倒是不错,只是五官只能算端正,中上的相貌,却一半得归功于那浓厚的妆容。
在网红圈子里待久了,莫说只是化妆,便是整容的都有不少,芩初已经练就了看一眼都能知道摻了多少水分的眼光。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那女人说话时眼神虽然没往她这边看,可芩初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敌意。
至于原因,只看她对宋卫元那含羞带怯又故作淡然的目光就知道了。
芩初猜的没错,女人也是富家女出身,只是家世在上流圈里只能排中等,如她这般出身的女子,日后多半都是要联姻的,宋卫元能力和背景都是她的上上之选,唯一的缺点是离过一次婚,但如果不是这样,还轮不到她屑想。
一直以来,她为此多次设计偶遇,还讨好宋卫元的母亲,慢慢的也算在宋家人面前混了个脸熟,本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可没想到宋卫元看上去温和儒雅,性子却实在疏离得很,对她从来只是面子情,这么久了,私底下遇见也就点头之交,连句话都不愿和她多说。
如此,女人心里怎能不挫败。
偏偏就是这么个她求而不得的人,今天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别的女人献殷勤,芩初在她看来除了容貌外是没有一样比得过自己的,女人心中既恼恨男人肤浅,又嫉妒难忍,终于没忍住开口了。
她故意提到宋母,俨然一副十分亲近熟稔的姿态,就是知道以宋卫元的风度,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她,只要他应下了,她就可以趁势和他聊起红酒的话题,芩初不过是个网红出身,能比得上她这样的名媛对红酒的了解?
女人不屑直接奚落芩初,她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只要无视芩初,就足够羞辱她了。
一想到自己和宋卫元相谈甚欢,而芩初只能孤零零的落在一边插不上话的样子,女人心里就生出一股快感来。
但可惜的是,她脑海中幻想的画面还没成型,就听到宋卫元说:“抱歉,那两瓶酒已经被我送人了,我现在可没法做主,庄园里倒是出了一批白葡萄酒,待会还请你们多品鉴一下。”
送人了?
在拍卖会花大钱买下的酒,大家都以为是今天这品酒会的压轴,谁知道宋卫元却轻飘飘一句送人了。
不少爱酒的朋友听到这话,心里都难掩失落,有和宋卫元比较亲近的,忍不住神色懊恼的抱怨起来:“你这可不太厚道啊,我们跑这一趟连个味都没尝到,你倒是舍得,都送给谁了?”
宋卫元含笑的目光看向芩初,虽什么都没说,可其他人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好嘛,大家求而不得的,他送美人献殷勤了。
这下子,不止方才开口的女人脸色微变,便是其他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芩初的地位,一下子在他们心里又抬高了一层,他们对芩初的态度,很大一部分那是取决于宋卫元对芩初的看重程度的。
如果说旁观的人心里只是有些不舒服的话,对于爱慕宋卫元的女人来说,那就绝对是打脸了。
原本只想通过无视芩初来羞辱她的方法也行不通了,眼看大家都打趣的看着宋卫元和芩初,俨然一副看情侣的模样,女人看向芩初的目光越冷,忍不住对芩初道:“芩小姐原来也懂红酒吗?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个产地的红酒口味,我在法国留学时有朋友家里开酒庄,说起来,我对红酒的研究也不少,说不定咱们还有不少共同话题。”
如果她神色不是那般高傲,那芩初可能就真当她在热情交好她了。
但可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找芩初麻烦呢。
毕竟芩初这样的出身,以前估摸着也就和蒋星洲在一块的时候接触过红酒,可大家都知道,她和蒋星洲在一块的时候其实存在感并不高,寻常的聚会也就当个花瓶陪衬,若非那次赛车下注事件,恐怕不少人都根本不认得她。
而红酒这东西,没有几年几十年的浸淫,根本谈不上品鉴。
别说分辨产地口味了,一般人连个好歹都说不明白。
芩初跟蒋星洲在一起多久,总共也就两年多,能学到什么?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刁难,众人都觉得那女人没脑子,毕竟宋卫元在呢,就算要找麻烦也不能在他面前啊,毕竟宋卫元对芩初的看重大家都有目共睹。
第61章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宋卫元会回护芩初的时候, 却见芩初轻笑了一声,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红酒只知道个名头, 你要说分辨产地口味,我却是不懂的。”
明明是认输的话,可偏偏她神色坦然,落落大方, 倒显得那女子尖酸刻薄起来。
那女人却丝毫未觉,仿佛得胜一般,故作惊诧失望道:“这样啊, 我还以为宋总是把酒送给了同好, 却原来真的只是献给美人啊。”
说到美人这两个字,女人的语气格外轻佻,带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芩初似愣了下,随即不在意的笑着说:“我以为送礼这种东西,在于送礼物的人的心意, 如果送错了,你该问宋先生才是。”
女人被噎住了, 她总不能说是宋卫元送错了吧, 一时间,她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本想抓住芩初的浅薄见识来为难她的, 谁知芩初什么都没干, 几句话的功夫就转移了重心,众人异样的目光让女人有些下不来台。
偏偏此时宋卫元还道:“送礼这种事,确实重在心意。”
一句话给这事盖棺定论,没有多解释一句, 可他这态度分明,其他人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于是纷纷揭过这茬,另有圆滑的人,便主动说起其他话题来圆场,这回倒没人再敢刁难芩初,反倒是主动和她攀谈,芩初像是丝毫没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一般,坦然的和他们聊起天来。她这般姿态,倒是让人高看一眼,别的不论,这女人的心气就不一般,面对别人的刁难轻而易举的四两拨千斤,末了也不穷追猛打。
而且,他们说起的话题,她也大多能聊得上,不会的也没有不懂装懂,坦坦荡荡的说自己不会,或者认真倾听,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竟叫人如沐春风。
不少人心里都暗暗嘀咕,觉得芩初不单貌美,最重要的,是她知情识趣,怪道能踹了蒋星洲又被宋卫元捧着。
芩初能当上飞熊直播的一姐,双商本就低不到哪去,存心想交好谁的时候,很少有不成功的,不过此刻她并没有讨好任何人的意思,就像当初跟着蒋星洲一起出席各种聚会一般,大多数时候,她都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间或说上几句,不刻意殷勤,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场。
之前刁难芩初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灰溜溜的离开了,其他人也没察觉,一时间众人笑语晏晏,气氛甚好。
孟飞宇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有心想做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可什么都不做,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好兄弟。
正纠结间,眼角的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飞宇脸色突变,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看到在门口的不远处站着蒋星洲,一时间,孟飞宇才猛地想起来,他在找芩初说话前,是先给了蒋星洲发过一条信息,只是一直没回复,他就给忘了。
谁想蒋星洲不是没收到,而是直接过来了。
孟飞宇快步走了过去,本来想要劝说的话却在看到后者沉冷的脸色下咽了回去。他上一次看到蒋星洲这么差的表情,还是高中那年蒋家出事,他被送出国外的时候。
蒋星洲生来就是蒋家当宝贝蛋宠大的,行事一向随心所欲,身上仿佛永远带着一种肆意张扬,年少时还不懂得收敛,后来出了趟国回来,许是遭逢过变故,行事低调许多,可事实上本性却没改多少,只是懂得了拿捏分寸。
然而只有他们这些熟悉的人知道,蒋星洲依然是那个蒋星洲,哪怕他学会了把握分寸,可对真心相待的朋友亲人,还是那个赤子之心的蒋星洲,那种少年意气,是他们向往并凝聚在一块这么多年的原因。
认识这么多年,孟飞宇熟悉蒋星洲的所有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必然情绪很糟糕,俊美的脸面无表情,眸色沉冷,显得五官都锋锐许多,带着一股子戾气。
孟飞宇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下蒋星洲的肩,低声道:“想去就过去吧,抢回来,兄弟给你兜着。”
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有太多利益牵动,当面撕破脸结仇一向不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可是……也总有例外。
孟飞宇已经做好了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准备,反正他们年少的时候也没少结伴打过架,欧阳醉心学习,于昊唯恐不乱,孟飞宇……在他们当中还就是个收拾残局的角色,这么一想,孟飞宇居然还有点怀念。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蒋星洲微怔了一下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瞥了他一眼,情绪倒是缓和了几分。
“谢了。”他右手成拳状反锤了孟飞宇一下,这是他们少年时常有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