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们小初在一起多久了啊?”
“两年多了。”从他们认识的时间来算。
“唉,那可不短了呀。”芩舅妈有些唏嘘,“我们联系得少,也不知道小初这几年在外头怎么样。”她想,芩初其实还是怪他们的吧,说不定,也嫌弃他们这样的家人上不得台面,不然怎么会谈了两年多的对象,连家里也不曾说过一声。
这么想着,芩舅妈的脸上的神采都淡了几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别人不欠自己什么了,却因为对方对自己好一点,又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蒋星洲注意到芩舅妈的神色,他虽不清楚原因,但也很识趣的转移了话题,他也不大想和芩家人谈论芩初在外面的生活,如果他是正经的男朋友,那肯定很多话可以说,但他不是啊,多说更容易穿帮。
他干脆趁机问起芩初小时候的事来:“芩初以前早餐也经常吃这个吗?”
“不一样,那时候多是她舅舅做早餐,我们楼下的餐厅早上也开门,就卖些早点豆浆什么的,他手艺好,小初和杨扬都爱吃。”
芩舅妈笑着道,“小初就比杨扬大不到三岁,但可有当姐姐的样了,我和她舅舅那时候都忙,她经常帮我们看着杨杨,那小子皮得很,三天两头的捣蛋,也就他姐姐能治他。”她还顺口说了点芩初和芩杨姐弟俩小时候的趣事,蒋星洲也听得津津有味。
蒋星洲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这会儿也没惦记着早早就找芩初了,决定在芩舅妈这边多挖点料出来,小时候的芩初……一定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芩舅妈说得兴起的时候,还去翻了个相册出来给蒋星洲看,一边看一边说是什么时候拍的,芩家不富裕,相册里的照片其实并不多,芩初那时候似乎不太爱拍照,有些是无意间拍下的侧脸,只有几张是和家里人一起拍的,蒋星洲注意到,只有和芩杨两个人一起拍的时候,芩初脸上的笑才显得自然许多。
小姑娘白白净净,虽然很瘦,但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宇间仿佛带着一股倔强和一丝别扭,蒋星洲看着那照片,很想捏捏她的脸。
他看得目不转睛,仿佛想透过那照片,看到女孩子的过去,芩舅妈也难得高兴起来,觉得自己帮芩初促进了她们了解和感情。
然而没多久,就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妈,你干嘛把我的相册拿出来啊?”
芩舅妈觉得芩杨这是不懂事:“什么你的相册,这是大家的相册,给小蒋看看怎么了。”
“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想到儿子昨晚去了医院守了大半夜,肯定累坏了,芩舅妈也心疼起来。
只是芩杨年轻力壮,之前回来眯了两小时已经差不多了,这会儿看起来精神奕奕,闻言半点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饿了,妈有吃的没?”
芩舅妈从厨房里另外拿出一碟包子出来,芩杨便也坐下来吃,转头还想把相册拿回来:“看完了吧,看完了我要收起来了。”
一般人听到这么不客气的问,可能也不好意思再看了,但蒋星洲不一样啊,他不仅不还,“还没看完呢,对了,这相册还有底片吗,我想把芩初的再去洗一份留着。”
什么叫得寸进尺?
这就叫得寸进尺!
芩杨正啃着包子,差点没被这话噎着,他没好气的喝了口豆浆,见蒋星洲一副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愤愤道:“这得问我姐。”
他才不会把他姐的照片随便给别人呢,哪怕这个人很可能是他姐的男朋友。有本事,他自己去找他姐要吧。
蒋星洲发现了,芩初这个弟弟,实在不怎么可爱,不仅如此,对方可能还有点讨厌他。
啧。
要不是为了芩初,他才懒得理这种小屁孩。
其实芩杨也就比他小几岁,但谁让他生活环境单纯,整个人哪怕出了社会,眉宇间也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蒋星洲人精圈里长大的,除了感情方面,在别的方面都很早熟,看芩杨还真就像个小屁孩一样。
芩舅妈看他们不亲近,还主动打圆场,“小蒋你难得来一趟,要不先让杨扬带你到附近逛逛吧,晚点做好了午餐,你们再过去医院看小初她姥姥。”
其实蒋星洲更想早点去找芩初的,但……他也想在芩初长大的地方好好看看,如果让芩初带,她说不准就直接拒绝了,而自己一个人的话,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琢磨了下,觉得芩杨这小屁孩说不定还有点作用。
应该能在这时候当个好向导。
于是这么的,蒋星洲和用完早餐的芩杨一起出门了。
然而两人才下楼,芩杨去开个车的功夫,隔壁昨晚出现的那个周婶也出来了。
她见蒋星洲一个人站在小餐馆门外,那身姿挺拔如修竹一般,昨晚夜色昏暗还有些看不清,现在一瞧,这男人长相气度真是越发出众,周婶左右看了下都没见一个芩家人,心里的恶意顿时都忍不住了。
“哟,小伙子早啊?又见面了啊。”
蒋星洲瞥了她一眼,直接转开了视线,他自然记得这中年女人,但昨晚虽没什么交集,却也从芩初对对方的态度里看出来了,这人绝对是芩初不待见的。
芩初不待见的,蒋星洲自然一眼都懒得多看。
但这种无视,却叫中年女人更是气愤不已,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了,大声说:“这什么人啊,怪道和芩家丫头走一块,都是有爹生没娘教的,见到长辈连句话都没有。”
蒋家家大业大,也不是没有仇人或者眼红的,但谁也不敢在太子爷面前说这样难听的话,说实在的,他当时都气笑了。
“你他妈说什么?”蒋星洲原本从容倚在门边,这会儿是站不住了,几步冲了过去,眼神阴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错了吗?不信你去问问大家,我们这里谁不知道,芩家那小贱人就是没爹没妈的,跟她妈一样就是个狐媚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觉得以蒋星洲的人才,说不准是被那小丫头蒙骗一时迷了眼的,这时候她揭破才好呢,直接让那贱丫头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76章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 就感觉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这女人嘴碎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她是女人, 又仗着如今年纪大了,旁人轻易也不会跟她计较,多数只能吃哑巴亏,倒越发让她得意起来。
蒋星洲看起来颇有几分有钱人家的修养, 她以为……就算生气,也只会无视她。
谁知道,这竟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
周萍整个人都惊得傻了, 回过神来才捂着剧痛的肚子叫嚷起来:“作孽啊, 打死人啦,大家快来救命啊。”
她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不仅是想喊救命,心里却突然灵光一闪,觉得这说不准是个来钱的好机会, 于是越发叫嚷起来。
然而蒋星洲半点不惧,踹了人反而施施然的走近她半蹲下来, 眉眼间尽是阴鹜:“你以前就是这么说芩初的吗?”
别看蒋星洲如今看起来好像挺好说话, 可这人前面十几年都是混不吝的主,管你什么男人女人,得罪了他, 他就敢整得你在海城都待不下去, 也就是出国留学那几年才学着收敛了些,但若真以为他人畜无害,那就是笑话了。
他已经很久没自己动过手了,尤其是对方还是这么个中年妇女, 本来蒋星洲确实是不屑和她计较的,可是……这人口口声声针对的都是芩初,就叫蒋星洲忍不下去了。
“你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我要报警,你给我赔钱,我要你坐牢去……”周萍本来还想叫嚣,但蒋星洲那狠戾的神色让她也有些怕了,语气都有些外强中干起来,又冲着楼上大叫:“儿子啊,你妈都要被人打死了,你还不下来救我,大家快来人啊……”
蒋星洲站了起来,冷眼看着他,周围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却都隔着几米远不敢靠近,这是条老街区,好些都是住了许多年的老街坊,对周婶的为人早有熟知,便有的直接当做热闹看,但也有人说好话道:“哎,周婶这人也就嘴巴坏了点,小伙子别动手啊。”
但都没上手拦。
这个时候,楼上的芩舅妈也听到动静下来了。
眼看着周婶还躺在地上呻吟叫骂,而蒋星洲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芩舅妈连忙上前:“小蒋,你怎么打人了,哎哟,阿萍你没事吧?”周婶的名字就叫周萍,芩舅妈和她同龄,便多数时候都直呼名字。
她性子是有些老实的,芩舅舅更是个厚道人,因此芩家在周萍面前,多数都是弱势的一方,芩舅妈向来喜欢大事化小,哑巴亏吃多了,也只敢躲着人走,向来不会正面起冲突。
所以习惯性的,她首先就示了弱,走过去就要扶周婶。
不得不说,姓周的之所以养成这么一副德性,就是被芩舅妈这类人惯的,人家就逮着你这种怂包欺负呢。
这不,她这边才示弱,那头周婶就仿佛得了什么依仗一般,立刻哎呦哎呦的叫唤得更厉害了:“你们家什么人啊,他刚刚可是踹得我都飞出去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赔钱,我要报警,上医院拍片去,这肚子疼的我……”
芩舅妈立刻急了:“可不能……哎呀小蒋,你快过来说句话,这邻里之间的,哪里就要闹那么大了,小蒋就是不对,我让他陪个不是,您别和我们一般计较……”
蒋星洲听不下去了,他走过去道:“你想报警就去,让我再听你说我女朋友一句不是,你信不信……我能整得你后半辈子都没好日子过。”
后半句,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只有周婶和扶着她的芩舅妈听到了,周围人只听得前面那句,顿时不少人都觉得周婶是活该,平时嘴碎也就罢了,当着人男朋友的面说对方女人,被踹一脚都是轻的,换个脾气暴躁的,指不定直接送医院去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了,围观的好心路人原本还想劝两句,这会儿也不劝了,甚至隐隐有些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就周婶这为人,平日里得罪人的可不少,人家碍于面子没和她一般计较,还真当自己能耐了,现在撞上铁板,挨打也是该的。
还没等他们散去呢,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块板砖就冲过来了:“操你妈,你个老不死的说我姐什么了?”
芩杨早忍这老太婆很久了,刚把车开过来就看到这围了一圈人,没想到就听到他妈的声音,还有后来蒋星洲那句话,他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老太婆嘴里能说几句好话?
他妈居然还扶着人家,芩杨气得只想打入,正好附近有人家在重修,地上还落着几块板砖,芩杨想也未多想,拎上一块就冲过来了。
周婶原本就被蒋星洲那句话唬住了,她是惯爱耍赖泼皮的人,俗话说,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蒋星洲不像不要命的,但他像要你命的。
周婶就怕了,正想着怎么办呢,后头来了个更横的,直接带着板砖冲过来,周婶吓得一个激灵,竟是把扶着她的芩舅妈推前面挡着了。
得亏芩杨反应得快,不然这板砖该落他亲妈身上去了,周婶却趁着这时机,一转身溜进旁边自己家去了。
蒋星洲他们其实不是追不上,只是没追罢了,他打定主意回去定要让她们家吃个教训,方才那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他才来不到两天,那老女人就已经敢到他面前来说芩初的是非,芩初可是在长大的,和这样的人当邻居,可想而知从小到大受过她多少气。
尤其是芩舅妈的态度,更是让他不高兴。
芩杨本来想再追上去的,可被芩舅妈眼疾手快的拦住了,这万一下手重了可是要命的,她可不愿意让她儿子因为一时冲动犯下大事。
芩杨把板砖扔地上,到隔壁门口大声道:“姓周的,以后离我家远点,再让我听到一句不中听的话,我特么弄死你。”
芩杨十几岁那会儿可当过好一段时间的非主流少年,在周围人家眼中那就是小流氓一样的人物,当真是没几个人敢惹他,周婶早把楼下门关了,这会儿躲屋里的楼上听着,肚子还隐隐作痛,却见儿子和儿媳都在,儿媳抱着孩子也就不说了,儿子 居然也一副心虚之极的模样,周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被人打了,自己儿子居然还躲屋里不敢出来。
她嫌弃芩家夫妻窝囊好欺负,然而芩家的两个小辈却从没让她讨到好,反倒是自己的儿子,养成了个真窝囊废。
有一瞬间,周婶脑子里也不由想到了“报应”这个词。
还有她女儿,这么大动静她还在房里睡着,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的,周婶只捶足顿胸:“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养出你们这些没种的软蛋来。”
她儿子连忙上前哄,儿媳却抱着孩子躲一边去,心里暗暗偷笑:打得好。
她要是一早知道自己丈夫是个妈宝男,当初根本不会嫁过来,为什么她和丈夫总是吵架,还不都是这老太婆造的。
要不是有了孩子不好离,她早就想离了再找人打这老太婆一顿。
再说楼下,芩杨放了狠话,回头却见他妈还杵在那里,神情有些讪讪的,芩杨看得心里难受又郁闷,比起别人,他更恼火的是,他爸妈都是老好人,可他爸还有些底线,谁欺负他孩子,他也会愤怒,可他妈呢,老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人欺负了还巴巴的去服软。
小时候他们没办法反抗,如今他都这么大了,也能撑得起这个家了,可为什么,他妈还是这个样子,自己扶不起来,还要求他们也跟着她,芩杨想起以前的事,心里的火气就一个劲的往上窜,但看到他妈那副有些唯唯诺诺的样子,又实在没办法对她发脾气。
他梗着脖子转头看向蒋星洲,语气不太好的招呼道:“走吧,我领你去别处走走。”
蒋星洲没有拒绝,两人都无视了芩舅妈,就这么开车走了,周围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散去了,留下芩舅妈一人,回过神来她还觉得松口气:看样子这事应该算完了。
这事可完不了。
蒋星洲和芩杨去了河堤公园,“那会儿这边还没修建得那么漂亮,光秃秃的,也没多少人管,我和我姐小时候经常来这边抓鱼。”
已经十二月了,水到底凉得很,芩杨也没下去,只摸出包烟给蒋星洲递了一根,蒋星洲笑了下:“你姐不喜欢人抽烟。”这么说着,却还是接了过去。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芩杨还说:“一会儿我到旁边买盒木糖醇。”这样回去他姐也发现不了。
别的坏事他肯定不敢瞒他姐,可这男人在外,烟酒都是交际必须,哪里能戒得住,芩杨早在中学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过那会儿有一次被他姐抓个正着,很是教训了一顿,芩杨到现在还心有戚戚,以后抽还是要抽,但坚决不能让他姐知道。
两人安静的抽了根烟,关系仿佛一下子近了许多,蒋星洲才问:“那姓周的女人,以前没少欺负芩初吧?”
芩杨撇了下撇嘴:“那可不是,不过我和我姐都不是任人欺负的,她儿子那怂包,初中那会儿还给我姐送过情书,我姐理都没理他,那老太婆不知怎的就记恨着我姐,见天的就说我姐坏话,还说我是小混混。”
“我姐每次都怼回去了,但我爸妈那里……”憋屈就憋屈在,他们小辈不认怂,偏偏他们家的长辈先服软了,搞得原本有理的都变成了没理。
有时候事情确实解决了,可心里就有了结。
“她都骂芩初什么?”蒋星洲道:“刚才她还骂芩初没爹没娘。”
芩杨“艹”了一声,“我刚刚就该把板砖怼她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