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过。
小姑娘胡乱地从那堆药中找了管新的,抓起来,跑开,动静不小,还怯懦懦地和他说了句晚安。
然后客厅归于安静。
良久,温砚修 还保持着背身的姿势。
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两下,是楚宁。
【先生我都抹好药了不痒了】
【谢谢您】
温砚修眸子黯了黯,终于放过了那支被捏紧得不成样子的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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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楚宁睡醒,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在客厅见到丛芷的身影,有些意外。
听到声响,丛芷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笑笑:“好久不见,小楚宁。”
她变化还是挺大的,长胖了点,看着没那么让人心疼了。
最不同的是那双眸子,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生分、胆怯,老板把她养得很好。
“丛芷姐姐好。”楚宁双手放在身前,点头问好。
“老板让我过来帮你换下药,顺便看看过敏情况。”丛芷自己也喜欢楚宁这个小妹妹,温砚修开口吩咐,她直接就赶过来了。
楚宁:“谢谢丛芷姐姐。”
她特地过来,楚宁也不好矫情什么,尽管害羞,但还是利落地将睡衣解开。
丛芷将医药箱打开,取出棉签和药膏,往红疹处点去。
眼前的画面与昨晚的开始重叠,楚宁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很奇怪,丛芷上药、碰她,她没任何感觉。
不觉得痒、不觉得烫,只是单纯地感觉着药膏落下来的清凉,明明药效很足、很明显,怎么偏偏昨晚一丁点都不觉得。她只觉得烫,温砚修的目光笼下来,她就无地自容。
答案其实很显然。
昨夜因为过敏症状,楚宁睡得断断续续、不太安稳。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脑子里都只有一个身影。
喜欢上温先生,似乎是一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丛芷见她半天也不吱声,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重,弄疼了小姑娘,让她哪不舒服了及时说。
楚宁摇摇头,说没有,都很好。
“丛芷姐姐。”上完药,楚宁将睡衣扣子系上,暗戳戳地问,“您是不是每天都和先生一起工作呀?”
丛芷想了想,她虽然是温砚修的工作助理,不像蒋秋那么寸步不离地贴身。
但以温砚修的工作强度,几乎全年无休,所以也算是天天见面。丛芷点了点头。
楚宁飞快地问:“您喜欢他吗?”
她很清楚,再多犹豫一秒钟,她都问不出口这句话。
丛芷:“什么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楚宁歪头,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问题、还是未知的答案,“像重庆森林里那样。”
前些日子文嘉懿邀请她去文家玩,两个小女生窝在一起,随便找了港片来看。
霓虹蓝紫,灯红酒绿,碎片式的镜头,摇曳、迷离。
她们都没看得太懂,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在写一些她们还没感受过的情愫,情爱、错过或是释怀。
丛芷愣了愣,上前掐了把她的脸:“你个妹妹仔,不要说这些。”
“我十七岁了!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楚宁嘀咕道。
十七岁的生日是和文嘉懿他们一起过的,那会儿温砚修在加州出差。
原本他是要回来陪她一起的,可惜后来阴差阳错,因为天气情况飞机延误,没能赶回来。
“那也是妹妹仔。”丛芷又掐了掐她,“我比你大六岁,先生比你大九岁,在我们眼中你就是妹妹仔啊。”
楚宁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再说了,像老板这种老钱世家的话事人,那日后肯定是要和其他世家千金联姻的,这种话以后可不许再问我咯?不然我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先生那么高高在上,哪里是我这种打工仔能肖想的。”
高高在上。
肖想。
楚宁在心里复念了两遍,觉得丛芷形容得很准确。
可对先生这样的男人产生好感,似乎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儒雅、绅士,做事体面得体,温柔、强大,云淡风轻就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只要有他的庇护,窘迫、不安、无措,这些情绪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愿意将她看得和亲生妹妹同等重要,愿意对她说那些话,已经足够她感激的了。
楚宁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子。
丛芷姐姐说得对,她不该妄想得更多。
贪心的孩子,最后会弄丢所有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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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芷最近被分配处理集团旗下几个商场品牌的数据分析与汇总。
电商的冲击力度日益提升,传统零售业的市场不断受挤压,几乎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对这方面业务线的改革已经迫在眉睫,温砚修急需她这份数据报表,而后与市场部进行下一步研讨。
丛芷加了好几天的班,保质保量地归纳出了各项数据指标。
检查了两遍,确定无误,她才叩响温砚修办公室的门,她一贯如此严谨。
秘书处只有她一位女性,丛芷总卯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一个男秘书。
蒋秋也在,于是她抱着文件夹,等在一边。
闲着也没事,她支起耳朵听了听他的汇报内容,如果内容是要对她保密的,温砚修刚刚就不会叫她进来。
蒋秋递给温砚修一份楚宁的成绩单:“先生,这份是楚小姐的成绩单,年排比上次考试又进步了十名,班级第二、年级十四。”
“DSE在四月初开始,老师的意思是如果好好复习准备,常青藤几所名校的申请都是很有希望的。”
温砚修点头,小姑娘很倒是争气。
乖巧懂事也是优点,学习方面的事从没让他操心什么。
“她什么意向?”
“老师说与楚小姐沟通过,她倾向艺术方向。”
温砚修:“知道了,下去吧。”
丛芷上前,余光瞥见楚宁的成绩单,很难把楚宁那张软萌的脸蛋和“女学霸”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宁宁成绩这么好呀。”她感慨,“我之前还担心她成绩下降呢。”
温砚修翻开文件的动作一停,抬头,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中有话。
“为什么这么说?”
秘书处都知道温砚修最公私分明了,从来不会边看文件边谈私事。
丛芷愣了下,才说:“上次帮宁宁换药的时候,她问了我奇怪的问题,我还以为她有喜欢的人了呢。”
“奇怪的问题?”
丛芷:“也不是奇怪,就是青春期小女生喜欢聊的那些嘛,喜欢啊好感啊什么的。”
她又找补一句:“成绩没下滑那应该不是早恋,现在浪漫爱情片那么多,小姑娘都早熟,也情有可原,想想又没什么的。”
“想想没什么?”温砚修挑了下眉。
丛芷后背发凉,瞬间慌神,冷汗唰地一下流下来,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的意思是…”丛芷不知道还能怎么狡辩,她说的确实是自己想说的意思。
哪个女孩青春期没暗恋过人,又不是早恋,没影响成绩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怎么没汇报?”温砚修也不太想听她编谎,又问。
“本来想汇报的。”丛芷抿了抿唇,“后来忙着整理报表,就给忘了,抱歉温总,是我的工作失误。”
“下次有情况,记得汇报。”
温砚修没生气,这本来也不在她的工作范畴。
等她汇报完原本的内容后离开,温砚修放下那支万宝龙大班,文件也合上。
他重新拿起楚宁的那张成绩单,指腹摩挲在纸角,生了些不太明显的热。
早恋。
暗恋?
有喜欢的人了。
都说长兄如父,温砚修操心两个弟弟妹妹很多事,但这件事却没处理经验。
温砚从若是会喜欢名门闺秀的类型,就不会被许斐身上那股野性迷得神魂颠倒。温栗迎更是不可能,她从小和两位顶级精英绅士哥哥接触,要脸要身材要好性格,要什么有什么,外边那些男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温砚修抬手,两指垫在下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
楚宁不一样,她还失着忆,心思细腻,懂事又乖巧。
放大一些示好,喜欢上一些不该喜欢的人,倒是极有可能的。
小姑娘出落得好看,四分之一德国血统,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似的,清纯又妖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