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如其来有些虚,心里发毛。
楚宁压低声音,问周延昭:“你怎么还认识温先生啊?”
周延昭挠挠头:“我不认识他啊,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来了,我没邀请。”
晴天霹雳,楚宁彻底僵住。
不请自来这四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股天然的敌意,更何况放在温砚修这种人身上,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毫无意义的事上。
她愣神间,人群已经让了一条路来,伫在尽头的男人,西装革履,一双纯手工缝制牛津皮鞋纤尘不染。
顶着再多再密的目光和注视,也丝毫不畏,他生来便如此,受尽瞩目、仰望、钦佩。一路款步走到楚宁和周延昭身边,步履节奏平稳,丝毫不乱。
站定,温砚修垂眸看向楚宁,女人耷着眼睑,明显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今天既然是楚宁的生日,当然该由楚宁小姐来切。”他一番话是对着全场人说,目光却只落向楚宁,“这样合规矩。”
“也、也是。”周延昭看温砚修眼色地将蛋糕刀递给楚宁。
能和周延昭玩到一起去的少爷小姐,也不是什么能成事的,尤其是几个小姐掩面娇笑,明面上说楚宁生日当然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暗里只为附和温砚修,谁都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露露风头。
楚宁木然地接过蛋糕刀,她感受得到背后有一束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如火如炬,像蛰伏的猎豹一般凶戾,暗中伏动,死命地缠抵着她,比全场所有人的瞩目都更有分量。
她后背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车到山下、不得不行,楚宁往前一步,举起手去够蛋糕的顶层。
推车加上蛋糕的高度,已经快到楚宁的头顶,些许吃力,持刀的手掌微微打颤,那种麻感蔓延到小拇指指尖。
温砚修不下令,没人敢上前抢楚宁这个女主角的风头。
就连周延昭也袖手旁观,温砚修钦点楚宁来切蛋糕,给他八百个胆也不敢忤逆温砚修半分,这可是港岛,完完全全是温砚修的地盘。
全场陷入一种极诡异的安静——
楚宁拼命地踮起脚尖,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她平时很少穿,驾驭起来本就不轻松,更别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刀刃还没落下,她就整个人先失去了平衡。
霎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侧腰,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小下,承住了她的重量。
一种奇怪的电流横窜过身体,楚宁脚腕一软,直接撞进男人坚硬而宽阔的胸膛。温砚修大了她整整一圈,严实地裹住她。他只是绅士地扶了她一把,很快松开,但那种奇怪的、滚烫的余韵久久不散。
“男朋友不知道你玫瑰花过敏。”
温砚修嗓音很沉,陈述事实而已,却不容置喙。他抬手,从外侧握住女人纤细的手,持住刀把,带着她,平稳落刀。
他果然是看不顺眼周延昭,才出现在这…
可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尽力地不想起他,他干什么还阴魂不散地追过来,出现在她面前,害得她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讨厌讨厌讨厌!
楚宁心里一股叛逆的火骤升,闷声顶撞:“他是我男朋友,当然知道。”
其实不知道。
她和周延昭的关系点到为止,没什么机会了解太深入的事。
“…所以他用的假花,又不是真的,图个好看而已。”楚宁小声解释,心里松了口气。
当一个人亲自解释爱人有多爱她时,其实就已经没有多爱了。
真正的爱意是无声流淌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是不需要任何文字和语言说明所有人就能感受到的。
周延昭嘴上说追她,其实也没付出几分真心。
温砚修垂下眼睑,唇线抿着,有种不怒自威的冷峻。
他精心呵护的花朵,却被人随手采下,丢到路边去吹风淋雨。
生日宴上用假花来点缀蛋糕,很塑料质感的假花。
偏偏楚宁还甘之如饴,为他出言解释时,声线那样温柔缱绻懂事。
烦躁涌上心头,温砚修声音完全地沉下来:“既然周公子这样了解你,也应该知道你最喜欢的是风铃吧?”
“……”
“宁宁,那他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风铃吗?”
“宁宁,他知道我吗?”
西装蹭着礼裙料子,蹭出一点暧昧的声响,在高朋满座的掌声和欢呼中,又淡得无痕。
楚宁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烟花,然后是心脏骤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接了他一枝风铃花,就跟他去了港岛。
他陪她在画室攻克心魔时,那里种满了风铃,每一束都见证着什么。
只有他们才懂的密语。
温砚修带她放下蛋糕刀,却没收回手,虎口圈着她纤细的腕子,不轻不重地握紧。
外人看来不过是出于绅士礼节的举手相助。
只有楚宁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有多滚烫,就快引燃她的腕子、四肢、躯干…还有那颗心。
温砚修捏了下女人的腕骨:“宁宁,不要喜欢这样一般的男人,不要为男人找借口,更不要替男人解释他有多爱你。”
-
“宝宝,宝宝?”
周延昭急切地呼唤,将楚宁从失神拉回现实。
温砚修身影早已不见,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像举手之劳的帮助。
蛋糕太高,她去够时吃力险些摔倒,他只是扶了她一把,然后带着她平稳地切下来。
“怎么了?”周延昭上前,顺势握住楚宁的手腕,“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楚宁很淡地笑了下。
周延昭给她拿了块蛋糕,樱桃巧克力慕斯,倒是楚宁喜欢的口味。
“去跳舞吗?大家都在等你这位女主角呢。”
“……”
楚宁默不作声地蹭了下有些发肿的脚后跟,高跟鞋穿不习惯,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对上周延昭一双光彩熠熠的眼睛,那个“不”字犹犹豫豫地硬是没说出口。
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硬着头皮搭上周延昭的手,与他一同步入舞池。
纯白的裙摆摇曳,在空中划出曼妙的细弧,楚宁配合着周延昭的舞步,前前后后,将节拍踩得悠扬轻快。
楚家虽没落,但从小习得的社交技能还在,交际舞、高尔夫、马术,她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
周延昭不得不承认楚宁是个很能撑场面的女朋友,在长辈面前讨得了欢心,在同辈面前赚得了面子。
美若天仙,一双纤直的腿又白又细,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这种视觉冲击。性子软心也善,他随便提什么要求,多哄她两句,她都能随他的意思。出生名门,琴棋书画、舞艺乐器,她都略知一二甚至能称得上精通,比寻常人家的女孩子要优秀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计较他那些风流往事,更不会无理取闹地黏着他。
玩够了之后找人结婚,楚宁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宁,今天开心吗?”
楚宁笑着看他,点了点头,她不会拂人面子。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我都陪你过生日,好不好?”周延昭借着跳舞的动作,一只手托住楚宁的蝴蝶骨,倾身过来耳语。
意思是要他们在一起。
楚宁当然听得懂周延昭的言中之意。
“宁宁,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周延昭见她没像前两次直言拒绝,立马追着表决心。他就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嘘寒问暖都有用,尤其是今天的生日宴,浪漫、梦幻、又给足了她排场,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楚宁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察不对劲,握着周延昭的指尖收紧。
她感觉小腹一酸,有什么东西涌出身体。
……
她生理期明明一向准时,大概是这些日子熬大夜,作息不稳,居然提前了几天,打她个措手不及。
完全没准备,周延昭派车将她从酒店直接送到这边,她穿着礼裙不方便,一切从简,只拿了个小巧的贝壳手包,来装手机。
眼下只能求救于周延昭了,在场人里,她只认识他。
周延昭愣了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你说让我一个大男人去买…那种东西吗?”
麻烦到他,楚宁脸上几分羞赧:“我没想到今天会来,给你添麻烦了。”
“……”
周延昭面露难色,但刚刚是他亲口说会一直对楚宁好,要是现在就不情愿,显得他光速打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转身瞬间楚宁捕捉到他耳廓的红,她忽然意识到不对,抬手拉住男人的衣角:“周延昭,你要是觉得尴尬的话就算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卫生间简单处理下也行。”
她青春期最以这种事为羞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告诉她,这只是正常生理现象。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觉得羞耻、更不用强撑着装无事发生。
但不代表周延昭也这样想。
不是每个男人都在这种事上坦率、绅士、有修养。
“多、多大点事儿啊。”她这样一说,周延昭彻底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装气派,“照顾你是我的荣幸,等我,我很快回来。”
楚宁谢过他,转身正准备去卫生间处理
结果回头就撞上那抹清冷矜贵的身姿。
温砚修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站在那,看了他们多久?
楚宁怔怔,埋头走过,想装没看见。偏偏途经时,男人利落地抬手,拦住她。
小腹突然缩疼了一下,她隐隐吃痛,下意识地抬手去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