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是在校生,拿着一张学生卡便通行自如,温砚修借她同行人身份的光,第一次体会到狐假虎威的爽。
统一领学士服的地方在导员办公楼楼下,楚宁贴心地为温砚修找了一块附近的树荫。
“你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她知道温砚修并不需要什么照顾,他比她强大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她叮嘱他什么。
转身就要走,下一秒,被男人攫住细腕子,拉了回来。
温砚修懒洋洋地一抬眼:“发学士服的那个是?”
楚宁狐疑地往那边看了看:“戴眼镜的那个?是我们大班班长呀,他怎么了,你别闹,我得过去了,薛薛她们说要早点去抢size。”
温砚修的手被甩开,在半空中停滞,良久,唇角慢条斯理地扯开一抹细弧。
他认得他,楚宁大一军训还没结束,他就给她塞了情书。
急不可耐的毛头小子,没定性,轻浮。
楚宁从他手中接过学士服,那男生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背,是偶然,但并不影响温砚修轻蹙眉梢,心里泞了一块。
他安静地收回视线,单手抄兜,改去抬头看被风吹起来的绿叶,在空中沙沙作响。
心情很平和,空前的冷静和克制。
温砚修知道面对她曾经的追求者能保持如此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楚宁拒绝他了;这才是他的底气。
反例是周延昭,在周延昭面前他就没有这样的云淡风轻。
前男友和前追求者之间有着质的不同,楚宁不在乎这位班长,但却真真实实地喜欢周延昭,爱过,牵手、拥抱、接吻,甚至…过。
就在这座校园里,红瓦绿荫,都见证过他们耳鬓厮磨。
温砚修眼眸暗了暗,迫切地想抹掉她记忆里那些关于周延昭的回忆。
直到楚宁怀抱着学士服小碎步跑过来,他才勉强整理好那些负面情绪,笑着看她。
“温砚修,我好幸运!最后一件M码的,被我抢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不一定。”
那男生故意给她留了一件,温砚修看到他往桌子下面藏了东西。
楚宁没听懂:“什么意思?”
温砚修揉了揉她的脸,惹出来点红才罢休。楚宁身上的单纯、明媚、无瑕,都是太珍贵的品质了,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里,好好地呵护,她的经历比大多数人都要复杂和跌宕,从沪申到港岛再到京平,难得的是身上这股干净清透的劲儿,从没被染浊。
他猜楚宁认为自己曾经一刀两断地拒绝过他,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回到普通同学的关系。
但在另一个人的视角里,这或许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觊觎,持续了整四年的时间,也许还会更久。
温砚修没有心胸宽广到替情敌美言,刚刚楚宁在他面前逗留了八分半的时间,足够他把来龙去脉和小巧思都交代清楚。
是这位班长同学自己不懂把握机会,不怪他。
“没什么意思,你是今天的lucky girl。”
温砚修把人拉过来,长指插入她柔软的发间,揉了一把,其实想吻她,但最后只克制地落在了她的额头。
更准确地说,是在她的发际。
楚宁心脏跳了一下,抿唇,轻轻笑:“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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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宿舍四个人,一个考上了老家博物馆的编制,一个出国深造,剩楚宁和庄晓两人在本校读研。
庄晓是隔壁计院物联网工程专业的,他们专业就七个女生,落了个单,宿管阿姨便把她安排到楚宁她们宿舍来。
京大研究生可以先自行挑选舍友,两人彼此熟悉,知根知底,早就约好了继续当三年的床搭子。
研究生是双人间,而且是公寓式的设计,单独卧室,共用一个客厅区域。薛可盈和李柔跟着二人去参观过新宿舍,都叫苦不迭。
薛可盈:“呜呜,你们两个双宿双飞在这过好日子,我呢,还得去吃白人饭,好苦!”
李柔则满眼羡慕:“早知道当初再努力一点,保研留下来就好了。”
楚宁和庄晓的行李不急着收拾,四人拍好留念照,就回寝室帮李柔和薛可盈一起收拾东西。
充当了一下午衣架的温砚修被闲置下来,楚宁看他无所事事,就让他先回去了。
四年的东西零零碎碎得不少,尤其是薛可盈,不知道哪里藏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夸张到咖啡袋子都不扔,各种联名款的纸壳摞了整整一沓。
地板都不够堆的,最后直接霸占了楚宁和庄晓的床铺。
本来以为三个小时的时间能收拾利索,结果忙到了九点半还遥遥无期。
薛可盈和李柔过意不去,问其余两人要不要出去住。
“我们肯定要通宵了,动静大肯定是睡不了了,你们两个也不急着收拾,还是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毕业照。”
庄晓同意,她男朋友是本校的,毕业不留校,见一面少一面,火速拿手机摇人,准备去五道营找个清吧喝酒。
楚宁见状,也应下来,她很少在人群中当不和谐因子,其余三人都没异议,她自然也同意。
她一个人往校外走,忽然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这条路她常走,心情从没这样奇怪过。
抱着双臂,迎面走过来一对对的热恋小情侣,楚宁非礼勿视地躲开视线,改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早知道下午的时候就不赶温砚修走了。
从大一入学第一天,到临毕业前的最后一天,都是她自己一个人。
其实最难熬的不是大学这四年,而是复读那年。
一边背着高考的压力,一边要强迫自己戒断对温砚修的依赖。
她当时真的很恨他,恨他给过她静谧温馨的港湾,又把她孤零零地丢进汪流里。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苦涩就更苦涩了。
可越恨,就越忘不了,越忘不了,就越想他。
楚宁将那些没由头的少女心思收起来,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明明温砚修已经向她告白,两人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打一通电话,温砚修就会出现的,楚宁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她没有选择拨通他的电话,她没有当年那样依赖他了。
温砚修不在,她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到了目的地,楚宁将身份证推给酒店前台小姐姐:“一间,大床房。”
下一秒,冷白修长的手指从天而降,夹着一张通行证,不偏不倚压在她的身份证上。
楚宁一惊,回头,温砚修的脸在视线中一点点清晰起来时,她心脏连着半个身子都麻了。
大脑也掉线宕机:“你怎么在这?”
温砚修没回答她,将两人的证件一并推过去。
楚宁怕这家酒店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忙解释:“这这这肯定没总统套房,你住不惯的。”
只是快捷酒店而已,开在学校的后巷,主体客户都是学生,主打的是性价比,不是品质。更何况温砚修还有轻度洁癖,肯定住不惯。
温砚修看起来比她淡定多了,盯着旁边的价目表研究,上面的价钱和占地平方数让他震惊了一下又一下。
便宜得离谱,也小得离谱。
但对付一晚而已,为了楚宁,他可以忍耐。
前台才确认好了两人的身份信息,温砚修的港澳通行证费了些时间:“抱歉两位,我们酒店就剩下两间房了,一间大床、一间双床,您看?”
临近毕业季,酒店几乎每日都爆满。
温砚修微笑,将选择权交给楚宁,一副从善如流的姿态。大床、双床甚至两间房,他都无所谓,全权由她把握他们之间的进度。
没等楚宁做出反应,就又冲进来一对小情侣,大咧咧地把身份证拍在桌面上。
前台一时犯难,只好解释清情况后,将选择权交给这两对情侣。
对面男生倒是仗义:“先来后到,你们先选。”
楚宁看他满头大汗,应该挺急的,怕耽误两人正事,飞速做出选择:“我、我们要双床。”
一间房…但至少比一间大床好……
楚宁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那男生对她感恩涕零,疯狂道谢,最后来了句:“双床也挺好,直接干湿分离了,省事儿。”
“…………”楚宁怔住,真想直接把自己耳朵关上。
光天化日的,说什么啊——
她羞得直接拉着温砚修的手腕,就往电梯那边走。
大堂的设计弯弯绕绕的,电梯在一处屏风后面,很隐蔽。
温砚修任女人带着自己穿梭其中,越走眸色越沉,她挺娴熟的,绝对不是第一次来。
他抿了下唇,静静地看楚宁拿房卡刷电梯,滚了下喉结:“怎么走得这么快?”
楚宁脸红得快滴血,真的不想在刚刚那种时候当秒懂女孩。
“没、没什么啊,就觉得他那么说…很尴尬…前台看我们都怪怪的。”
“他说什么?”温砚修心思没在这件事上,他稍做回忆,然后虚心求证,“干湿分离?”
“啊!”楚宁尖叫,想去捂他的嘴。
刚抬手,对上男人一双完全木然的眸子,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温砚修大了她九岁。
三岁一代沟,五岁一鸿沟。
九岁的话……
他可能…真的没听过这个梗。
楚宁霎时放松下来,甚至还悠然地捋了下头发,笑得欲盖弥彰:“没事了,就字面意思嘛,没什么的。”
心里偷偷嘀咕他——
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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