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只能任由男人以极具占有意味地将她圈紧,汗雾团团绕着二人,氤氲着不明流动的情愫。
楚宁听到了耳畔传来一声很低的喘息,遥远得像空谷回音。
可叩到她的心头,又悠扬低回鸣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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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被他抱去浴室清理,半躺在按摩浴缸里,被模拟成海浪推来的水纹暖暖地烘着。
水温刚好,里面好像还放了什么中草药,从里面出来,酸痛得不行的身子也放松下来,神清气爽。
睡衣、浴袍都一应俱全,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系,掸了香水,清甜的浆果香。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事实。
楚宁加快脚步回到刚刚的卧室,毫不留情地踩了温砚修一脚:“老狐狸!你早就盘算好把我拐过来,对不对?”
能准备的东西都一应俱全,连洗澡水都早早地放好,很难不怀疑他居心叵测。
她愤愤地碾着他的脚背,在男人眸色深沉地望过来时,又义愤填膺地将浴袍衣襟揽紧。
才不便宜他,哼。
温砚修停下手里正换床单的动作,直截了当地点头承认下来。
敢做敢当,她是他的女朋友,名正言顺,他完全可以打算这些。
顺势耍赖道:“这里现在都是你的味道了,宝宝,房子租不出去了,你要补偿我。”
楚宁盯着男人手里床单上那几滩深色的水渍,怔住,像突然被烙铁烫到一样,伸手打掉。
她居然…居然……真是要疯掉了!
“搬过来住,好不好?”温砚修把人揉进怀里。
步步为营的猎手,终于到了收网这一步,他饶有耐心地注视着她,该用的伎俩用过了、强势相逼也逼过了,最后的最后,回归温柔本身,他循循善诱,希望楚宁能从心底接受这个事实。
他想要她心甘情愿、没有任何负担地住进来。
“我们分别了四年,我错过了你四年,太久了,我想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所有时间。”
温砚修握住了她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四年都没能好好照顾你,所以宁宁,给我个弥补的机会,让我紧紧握着你的手,照顾你,陪着你,好不好?”
他每次进入前都要咬着她的耳垂,问她一句好不好,和现在如出一辙的语调,磁性、低沉却悠长。
楚宁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温柔。
她脑海中浮现出好多山顶别墅的画面,他为她做饭、手磨咖啡,把光着脚走路的她抱到床上、穿上袜子;或者是当年,他握着她的手和画笔,陪她克服心魔,在那间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书房,她抱着作业本或是速写本,听他处理工作时的键盘白噪音…
很温馨、很美好,那是像家一样的港湾。
既然都选择了幸福,为什么不直接幸福到底呢。
“嗯…”楚宁点头,甜甜地笑了下,“那我给你…”
她又纠结回最开始的问题,她能拿得出那点微薄的房租,对温砚修来说不值一提,更何况他根本不会收。
包揽家务也不现实,安叔和莹姨干活比她利索,又好又快又高质量,而且她还有实验室的工作要忙,不能每天都面面俱到地待在家里。
“每周约会一天,时间你定,地点我定。”温砚修开出条件。
其实是她作为女朋友的分内事,楚宁知道。
但她忙起实验室的事来总是没轻没重,一连好几天想不起找温砚修是常有的事。
楚宁答应,又不放心地补充:“但去人太多的地方还是算了,万一被人拍到…”
温砚修散漫地勾了下唇角,掐她的脸蛋:“楚宁,你这是铁了心地要把地下恋情和我玩到底?”
楚宁咬着腮边肉,默默不做声。
她隐约感觉一旦温砚修和她恋爱的事曝光,会有无数人来抨击这段明显不相配的感情,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家人。
但楚宁没说这些,把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嗯,实验室的师兄师姐还在替我遗憾周延昭呢,过段时间再说也不迟。”
话音才落,男人直接压了下来,手掌扣住她的脑后,一言不发,直接吮到最里面。
楚宁大脑空了半拍,本能反应地回应这个吻,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提了那个名字。
所以他才这样——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报复性地轻咬了他一下:“温砚修,你好小气!吃醋精!”
温砚修不以为然,抬手替她敛去唇角的水渍,义正言辞道:“没安全感的男人是这样的,上班要装甲乙方、下班还不能回同一个家,心里没底,感觉好像没谈恋爱一样,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哦,原来我还有个女朋友。”
楚宁:“…………”
“好啦!”她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的,“我同意住过来,也同意每周约会一次…你别总这样,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没有吗?”
温砚修将她的下巴扣过来,边吻,边说:“刚刚快被你荚断了,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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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森提供的这批文物已经清点完毕,为了规避运输途中再次受损,按照他的展出意愿直接分送到京平、港岛两地,双线同步开展修复任务。
每周三在实验室内部开周会,汇报两地的修复进度,力争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经过边珞批准,楚宁已经可以独立负责修复一些小物件。
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面青铜镜子,应当是西汉早年的,刚刚从浸泡的蒸馏水里捞出来,放在铺了软宣纸的托盘上。镜子不大,只比掌心略宽,背面的纹饰已经被两千年的土锈模糊得不成样子,隐约能看出来是云雷纹,但只剩了个大概的轮廓,像蒙了一层捉不透的雾。
楚宁没急着上手。
这是边珞教的,一件文物拿到手里最是急不得,要先看、先闻、和它多待一会儿。
窗子外的绿萝挡掉了大半的日光,只剩一点薄薄的、零星的,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也落在青铜镜,照映出那早已经斑驳的绿。
楚宁手持着放大镜,细细地端详这位历史沉淀的见证者。
紧贴镜体那层的深绿已经近乎墨色,是沉积多年的老锈;再外面一层是偏粉绿色的薄锈,又酥又软的质地,一碰都掉渣;最外面浮着一层沉积物,混着不知哪个朝代的泥灰。
她转手放下手持镜,戴上了头戴式放大镜,坚硬的金属卡在眉骨和颧骨上,有点重,每次结束修复都会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拓出红痕,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楚宁将呼吸放得慢而浅,文物修复讲究的是一个耐心和精细,每一步都不容半点错,要静到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平静地拿起一旁的细竹签,用尖锐的部分去抵住那层土黄色的沉积物,将其挑落。
单调、枯燥但马虎不得的动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楚宁用洗耳球轻轻地鼓出空气,将那些粉末吹得剥离,露出里面不均匀的绿色。
算是顺利,楚宁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下轻微有些酸痛的脖子,她抬手去摸工具,准备进入物理清洁的下一环节。
但被一声门铃打断,她抬头看过去,是黄珊琦。
她在玻璃门外摆手,是叫她过去的意思。
楚宁忙将手上的工作放下,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她们实验室在这方面的要求很高,防患于未然。
“太好了宁宁,你终于忙完了。”黄珊琦面露难色,“我在汇总明天周会要汇报的PPT呢,有一部分的数据内容需要用到戴森老板那边给的第一版资料。”
“刚刚一看文件过期了!你也在对接群里,手里有原文件吗?”
黄珊琦宛若看救命稻草一样,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要是楚宁这里没有,她就得去边珞那要。
两人私交好归好,但边珞在工作上的事可从不马虎,被她知道她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
楚宁点头:“应该有的,我所有文件都备份在网盘里了。”
黄珊琦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一起往办公区走,路上随意闲聊。
黄珊琦先挑起话头:“宁宁,你三年之后什么打算?有攻读博士的打算吗。”
楚宁如实回答说还没想好。
“也是,你才研一开学没多久,考虑这些事是有点太早,我当年好像一直摇摆到研三上学期才最终下定决心读博。”
黄珊琦比楚宁年长个几岁,但没什么架子,聊天内容也是些推心置腹的经验之谈。
“不过读博就完全是科研方向了,我觉得你动手能力强,对修复色彩的把控也很准,其实更适合实操方向,研究生的资历也够用了。”黄珊琦想了想,提建议道,“博物馆的编制呢?你性子也安静,挺合适的。”
她完全无心的一句话,戳中了楚宁的痛处。
实验室里只有边珞有权限看她的个人资料,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知者不怪,楚宁没说其他的,只是笑笑:“也想过,走走看吧。”
只是不可能。楚宁落寞地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很快走到工位,楚宁去背包里翻平板,黄珊琦则靠在一边等她。
楚宁掀开保护壳,屏幕亮起,看清楚之后,她愣住。
不是她的平板。
她壁纸是文嘉懿拍的一张布丢的猫生美照。
但现在…上面是她的侧脸照。
黄珊琦余光看到,又被美了一大跳:“天!宁宁你也太上相了吧,好好看,以前周公子照的吗?把你照得好青春啊!”
不是照得青春,是真的青春,因为是四年前在木鱼山顶拍的。
楚宁愣住,可她根本不记得温砚修给她拍过照。
“不是。”她否认。
这是温砚修的平板。
她早上走得急,拿错了?
都怪他昨晚非要来搬椅子过来看她工作,两人平板混到一起了,型号一样,又都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保护壳。
他的屏保是她…一直是,还是确定关系之后才换上。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楚宁身体里笼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紧张,像某种秘密的一角被人堪堪撩起。
幸好这平板在她手里被看到,要是温砚修开会的时候拿出来解锁…楚宁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想那场面会惊呆多少人。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飞快地锁屏,然后把平板捧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