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继续跟他同床共枕。
可她不傻,她很清楚就算此刻她提出分房睡、跟宝宝睡这些拙劣的蹩脚理由,宋言祯也绝对不会应允。
她也不能再轻易拿出从前大小姐的娇蛮做派,因为她真的摸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真的切切实实被那间藏满自己私物的“博物馆”惊吓到。
不能打草惊蛇,只能见机行事。
宋言祯去洗澡了,贝茜趁这个期间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却发现……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竟然,彻底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这个瞬时,她很难不想起宋言祯在书房说要把她关起来的话,几分是真,几分玩笑,她完全无法分辨了。
甚至她更令她惊恐不已的是,孔茵说过,爸爸的病是宋言祯提出的治疗方案。
所以这个男人,是最了解也是最能控制爸爸病情的人。
也就是说,爸爸的命也掌控在宋言祯的手里。
想到这里,后背登时惊奇一身冷汗。
当寒意自脚底不可抑制地冒上来,她骤然感受到身后,半边软床塌陷下去,男性的冷杉香氛很快浸满鼻腔。
宋言祯掀被而入,从身后环抱住她,手掌十分自然地探入她的衣摆,抚握上女性的半边柔软。
贝茜瞬间闭上眼睛,装睡。
轻易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僵硬,宋言祯低笑一声,湿热的唇贴着她耳后肌肤缓慢厮磨,声音丝缕游弋,像极了浸冰的绸:
“晚安,老婆。”
他掌心收拢,指节更陷入柔软,气息拂过她绷梗着的后颈。
“以后每晚,都得这么睡。你躲不掉的。”
……
深秋,月色藏身萧条夜。
冷雨寂寥浇淋,大雾弥涨,枝蔓枯败在破旧墙体,诡气阴凉。
【贝茜发现宋言祯私藏的“博物馆”这天的前一夜】
“铛——”
港口钟楼庄严肃穆地准点敲荡,似夜魂幽鸣,暴雨恰在此刻稍有收势。只余淅沥点滴,细密清冷地落。
远郊精神病院在今晚迎来贵客。
哑光黑布加迪携风带雨,自浓烟迷障般的潮雾里穿行而出,气势锋芒,压迫力极强,而后直怼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前,锈铁的栅门识别车牌,吱嘎着慢速滑开。
布加迪平稳驶入院内,横停在灰颓颓的楼体前。
老旧残破的砖地坑洼不平。
雨水堆积,在院内白晃晃的探照灯直射下,亮如镜面。
反照出豪车后门被人从外恭敬开敞。
一只漆黑铮亮的男士皮鞋从容迈下来。
外侧,早已在雨中等候多时的院长及两个主任纷纷躬弯腰身,说尽客套话:“宋少,没想到您这么晚还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宋言祯从车内下来,黑西装平整周正,外罩暗红色呢绒大衣,衣摆长及踝处。发型精致,肩宽平直,身姿修拔笔挺,斥足明锐昂扬的气质。
旁侧,肖策沉默跟上来为他撑开硕大黑伞。
“事情办好了?”宋言祯森冷挑眼,却未曾施予目光。
院长连忙起身堆出笑脸,“您放心宋少,手续绝对齐全,像他这种带有危及社会安全性的精神分裂指征,这辈子别想走出这里。”
宋言祯半眯起眸子,冷嗤,没出声。
肖策开口:“带路吧。”
院长及主任三人忙作“请”的手势,走在斜前方,带路引领。
这间精神病院是沪市最早期的,自然也是最老败衰破的一间。
新院早就搬去了市里,剩下老院住着些不方便挪动的、年事较大的精神病号。
楼内处处灰暗阴潮,消毒水中混合陈腐霉腥的刺鼻怪味,挂灯生锈,墙体泛黄。
转入走廊尽头唯一一间装有防盗栏的病房。
沈澈正垂着头,抱膝蹲在墙根。
这时,湿濡的软节虫体从他脚边爬行蠕动,被同屋的病人发现,立马跑过去捏起虫子。疯癫的独眼男病号嘻嘻笑着,在沈澈面前对着虫子吐口水。
“滚!滚开!!”沈澈突然爆发,站起来狠狠推搡独眼男。
独眼男被猝不及防地袭击,身子重心后仰,嘴里立马嗷嗷啊啊地爆出尖声怪叫。
在他将要摔倒之前——
一只苍白的手转瞬大力扣住他的肩头。
独眼男被迫站稳脚跟,又被后方男人强硬地拨开身子,让路给身后高他一头的矜傲长影。
“沈澈,患者。”宋言祯居高临下,垂眼不带感情,平淡描述出他的症状,“攻击性持续增强。”
听到来人声音,沈澈迅速抬起头,一眼望见宋言祯的刹那,他像疯了的狗一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却被肖策拎起伞骨直接敲跪在地,压根近不了男人的身。
“宋言祯,你这个恶魔,你已经把我害成这样了还来干什么!?”沈澈试图从地上起来,可做不到,单侧肩头正被肖策执伞狠狠压制在地。
“来看看你的病情。”
宋言祯挑眉,弯唇诡笑,“我就知道,你非常适合这里。”
“你这个牲口!!你根本就不算个人,为了一己私欲用尽肮脏手段!”沈澈死死瞪视着他,目光充满恨意。
“当年你把我逼走,破坏我跟茜茜的家庭,就是为了把茜茜从我身边抢走!!”
“我和她已经订婚了!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横插一脚,我早就跟茜茜结婚生子了!卑鄙无耻,下作的小人!”
“把我逼到加拿大,害死我母亲!”沈澈双眸充斥血腥的通红,憎恨从紧咬的牙关中狠恶挤出,
“你不得好死宋言祯!”
“你他妈该下十八层地狱!”
而宋言祯虚敛眼皮,声色讥诮又轻飘:“对,我抢了。”
“宋言祯,你别太得意了,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从来温润斯儒的沈澈失去尊严,失去一切,满心满眼只想撕烂眼前的男人,
“只要茜茜恢复记忆,知道你做的这些烂事,看清你的本性,猜猜看,以她的脾气会不会鱼死网破?”沈澈自知吵不过,忽然平静下来,
转而神经质地笑出声:“茜茜那么坚强,你能吓得住她一时,能关得住她一世吗?”
宋言祯优雅转身,身后的医护人员立刻关上防护铁门,
他略微侧头,留下淡冷的笑意:“妈死了的人确实心宽,都开始操心和自己无关的事了。”
……
**
当时间跳转回一天后的今晚。
贝茜发现了宋言祯的秘密。
同时现在,她睡在宋言祯怀里受制。手机被没收,联系不到外界。
贝茜是绝对无法忍受现状任何一秒钟的!
如果宋言祯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那是痴心妄想!她睡不着,当下决定从圣堂别墅逃走。
强忍心底抗拒,她一动不动装睡到半夜,直到确认宋言祯睡着,便轻手轻脚缓缓退出他的怀抱,摸下床。
她计划自己先逃出去。
毕竟孩子是宋言祯亲生的,他应该暂时不会对孩子做什么,等她逃出去回家找爸爸妈妈,理好思绪,计划好接下去该怎么做,再想办法把孩子接走。
如果一直持续这种胆战心惊,她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反复衡量后,她来到二楼西餐厅,打算从洗手间里跳窗逃跑。
因为外面是草地,即便摔一下,应该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别墅后门最近,她可以从后门的矮围墙翻出去,外面就直通下山的盘山道。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贝茜跳下来的时候,在草地上滚了一圈,但好在身上没什么大事。
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成功跳窗。
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转头观察后门时,贝茜惊恐又呆愣地发现……
——围墙上,早已全部焊上了三米高的钢筋防护网。
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防坠网还没安,贝贝的行动好快。”倏然,耳畔男人落下半讥半讽的笑音。
贝茜狠狠激颤了下,在骇然震诧中猛地扭头望过去——
宋言祯赫然出现在她面前,阴柔的面孔距离她近到不过两指。如此俊美,如此妖异,如此鬼气森森。
他伸手,苍凉指尖几乎带有爱抚的力度,揉蹭过她颈侧砰砰作跳的动脉。
皮肤下血液紧张奔流的搏动,一丝不漏传递到他冰冷指节上。
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她那片雪白柔嫩皮肤,声音低柔,面目安宁。
“跳得好厉害。”他顿了顿,抬起眼,瞳孔在昏暗里深不见底,
“是跳下来很紧张,还是……在怕我呢?”
第53章 逃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