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对吗?谁家母子对话跟按字节收费似的?
贝茜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结果看到这人竟然横过她手机,打上游戏了,跟邵岚对话的全程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贝茜又回头,悄咪咪地飞快瞟一眼邵岚,发现她也并没有任何在意,近乎漠视,好像习以为常。
什么情况?他们母子的相处方式,就是不相处吗?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莹莹,妈晚点再来看你。”反而对她这个儿媳妇都比对儿子的态度更亲和,邵岚临走前叮嘱她,“注意休息。”
见她要走,宋言祯依旧情绪疏离。
贝茜的视线在这母子两人身上掠过一眼,心中莫名做了个决定。她在眼前这一行人将要转身离开病房前,蓦然开口叫住邵岚,“妈妈。”
所有人在门口纷纷停下来脚步。
最前方邵岚转身回望向她,贝茜立刻开口问:“如果我身体没事的话,今晚就可以出院吗?”
邵岚思考了两秒,抬指轻推眼镜,“可以。”
“那我今晚可以回家吗?”贝茜扬起嘴角,将话补充完整,“跟你和爸爸,还有言祯。”
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也仅限于,流畅操作技能键的手指微微停顿。
贝茜特意强调这句:“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邵岚仿佛也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片刻,才淡然笑起来,回答:“当然,晚点家里见。”
邵岚一行人离开后,贝茜又重新瘫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耳边却听到宋言祯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回家吃饭吗?”
贝茜没睁眼,声音听上去懒腔懒调的,反问他,“回家吃饭也需要‘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难道以前我没有经常跟你回家吃饭吗?我们不是很恩爱的嘛?”
宋言祯斜倚在沙发旁,微偏头,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在回忆她说的以前。
以前,的确不经常。
“以前很忙,我们都。”他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另一半是,因为他们并不相爱,却要在父母面前假装恩爱。而贝茜每次欺骗邵岚都觉得于心不忍,她会心里不舒服,所以也就尽量减少跟她们见面的次数。
“那现在不忙了,我们要经常回家吃饭。”贝茜躺在沙发上抻了个懒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懒散转悠着翘起的脚丫。
“而且本来就定好建档之后回家的,”她摸着自己小腹,感叹道,“从今天开始,宝宝也是有身份档案的人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啊。”
她甚至在开始计划,“今晚回你家吃,明晚去陪我父母吃,以后每个月的周末都这么安排……”
后面的话宋言祯没再听进去。
他只听到她说:以后。
以后,会是多久?他用谎言堆砌的虚构的他们的过往,也配有以后么?
既然由她亲口说,那么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以后”即是“永久”。
怎么办好呢?
亲爱的贝贝,这样不设防。
他才仅仅只表露出和母亲话少而已,她就提出要去宋家吃饭,这样乖巧伶俐。
他会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
怎样才能……试着获得更多呢?
男人眼里泛出深思的潮澜。
贝茜兀自说了一堆,迟迟没听到男人的回应。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
贝茜猛地睁开眼,正准备骂他,眼前却发现他拿着的她的手机里,游戏画面里的胜利MVP结算画面。
刚刚骂过她的那个玩家反而战绩惨不忍睹。
局内发言界面,留下宋言祯对其的刻薄评价:
[人机]
侮辱性极强。
**
晚间,贝茜刚从SPA馆做完美肤理疗,想收拾好一身端庄行头再去宋家。
宋言祯却说,他父母晚餐习惯尽早吃,她着急忙慌,怕去得迟了不礼貌,只画了个淡妆就匆匆催促宋言祯往澜湾港赶。
到天鹅湖宋家别墅时,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小时。
“我这样行不行啊?”贝茜下车时焦虑地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对门宋家。
从前她跟宋言祯不对付,可架不住孔茵与邵岚关系好。
所以在宋言祯被保送大学之前,也就是截止到他们高一那年,每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清晨,贝茜上学前都会被爱花如命的妈妈派过来对门,将孔茵女士亲手插的新鲜花束送给邵岚。
因为这天是邵岚每月的休班日。
后来直到高三那次动员会,贝茜被宋言祯气哭,之后大小姐就赌气地再也没有来过宋家。
可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会以儿媳妇的身份来见两位长辈呢?
宋言祯单手抄着裤兜,另一手拎着贝茜非要买来的昂贵滋补品,先一步站到半敞开的大门前,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我们进去……”
他的话未说完,似乎听见门里传出隐约的声音,芝兰玉树的背影僵定在原地。
眉眼略带无奈回眸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贝茜奇怪地走上前来。
“算了,今天不在这吃,我跟他们说。”宋言祯浅微摇头,肉眼可见地落寞了神色,尾音孤零零地吹散在风中。
牵起她转身就要往车边走,
“走吧,回家。”
从没见过宋言祯露出这种表情,她当然不肯错过事情原委。
“到底怎么了?畏畏缩缩可不是你宋言祯吧!”贝茜脾气急,当即就扯住他手腕踏进门里,气焰升腾得像回了自己家。
然而,当她昂胸阔步走进去,室内传出越渐清晰的争执声,刚一迈入主厅,就被里面骤然沉降的凝重氛围惊愣在原地。
——“孩子按照你的教育路子走?”邵岚冷笑了声,“你拿什么教育?你懂什么是教育吗?”
宋志恒反唇相讥:“我不懂教育,你懂,你懂教育你把宋言祯教育成现在这副样子?冷漠,孤僻,傲慢,没半点人情味,这就是你伟大的教育成果。”
好像是……来得来早了。
看到了一些豪门世家背后隐形的负面情景。
关于宋言祯的父母,贝茜仅知道他们是圈里出了名的顶级家族联姻,夫妻二人的感情甚至不能用貌合神离来形容,更确切一点是“貌不合,神也离”
“宋志恒,我劝你少在这里摆谱。”邵岚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眉眼厌冷自持,
“这个家最没资格谈‘教育’的人,就是你。”
“我怎么没资格?”
“你有什么资格?宋言祯从小到大选学校、参加比赛、报考专业出国留学,有哪一样你参与过?他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你都在缺席,你跟我谈什么资格?”
“那是因为你极强、极严格的控制欲,从不允许别人插手!”宋志恒也来了火气,
“邵岚,孩子有自己的天性,他的童年不该毁在你那些所谓‘精英理念’和‘高效秩序’的教育方式之下,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表达!”
“然后呢?我们搞临床的在乎情感会被多少生死影响?那我就该抑郁了!
他生长在这个家族,就注定不容许掉以轻心。”
贝茜睁大眼睛,一时有些心惊肉跳,她生活在幸福家庭里,从没见过父母吵架。
宋志恒和邵岚还在争执,互不相让,没人肯退步。
贝茜听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略带担忧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却出乎意料地发现……
宋言祯好像并不在乎。
好像…除了眉宇间那点硬挤出来的浅淡悲愁,更多的,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贝茜把他的表情理解为一种麻木。
因为她能从他父母的吵嘴里听出来,他的成长过程根本就是“父亲缺席,母亲掌控”。
情感被母亲压制,性格被父亲否定。
怎么想都觉得宋言祯…好像有点可怜呢。
贝茜拉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扣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宋言祯欣赏着她动容的表情,低头弯唇笑了笑。
表面自嘲。
实则,
爽。
爽得要死啊。
操。
根本没听他们在吵什么。
谁会在乎?
有病,两个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