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负人!”她努力抽吸鼻子,娇怯的声音全哑了,哭腔浓重,
“我就是觉得他熟悉,多看了几眼,怎么了嘛失忆的又不是你。”
宋言祯涂油的动作停顿在这里。
几分为她的哭声。
几分为她的坦诚。
哭泣从一开始的抽噎,很快转成呜咽,上气不接下气:“我都说了没有要跟他怎么样你、你不信我吗?”
她哭累了,侧头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枕面上,瑟缩着肩膀睁大眼睛,
“而且我发现他应该就是之前我的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这样对我!”
“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更没想和他怎么样就这么多没打算瞒着你”
被束起的手腕无力耷垂,缩着的薄肩一抖、一抖,宛如放弃抵抗的落网小动物,浑身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察觉到宋言祯许久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没有起作用。
转而哭得更大声了:
“讨厌你!宋言祯我最讨厌你。”
“你就会吓唬我,逼我,你不信任我。”
“还这么对待我,你肯定是想强制爱了,你肯定要把我关在家里锁起来,让我当你的金丝雀,我跟你说那样是没结果的!”
耳边她哭嚎的话开始不着边际。
宋言祯沉默几秒钟,伸出没沾油的手指背,轻扣了下她脑门,像是在确认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古怪东西。
“收声。”顺手蹭掉她的泪珠,低声到底不是命令,掺杂更多的是生硬安抚,“想演那种也行,别哭。”
贝茜没收住,打了个哭嗝。
“活结,这端就在你手里。”
他食指点戳了下她的手心,“没想过扯扯看?”
“噢噢,这样。”贝茜这才发现,随手轻轻一抽丝巾一端,就解开了。
她躺着,脸上带泪,呼吸间有尚未停止的抽哽,睁着眼睛眨巴两下,旋即眉头一拧又骂男人,
“就算我没发现,你干嘛把我绑起来?那也是你不对!”
“你在睡梦里踢我,打翻药油,遮挡身体,不把你手绑起来,能顺利涂完?”宋言祯旋上妊娠油的盖子,语气没有波澜。
尽管他也会在强制里感受到一点乐趣,但他的出发点,的确就只是说的这样而已。
顺便,见她醒了,逗逗可爱的她。
再顺便,吓唬一下不乖的她。
“喂,宋言祯,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她的胸腔还在起伏。
“没生气。”他拉起傻躺在床上的贝茜,抱进怀里。
“你骗人,你就是有不开心”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只裹紧那张薄薄的丝毯,依靠在他胸膛了,
“我这么诚实,我也失忆了,我肯定会什么都告诉你,不会瞒着你,你懂吗?”
等她呼吸逐渐平复,他抽了张纸巾,托起她下巴,将她脸上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懂。”他说,“但真没对你生气。”
“是我,还欠你句对不起,”他拭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哭红的眼角,低声,“原谅我今天不冷静的亲吻,嗯?”
贝茜没品出来其中有没有温柔,但总是十成十的仔细。
“哦好。”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哄好了,还是他原本就准备为此道歉。
总之这样的宋言祯还是挺少见的,错了就道歉,还是挺乖的,对吧?
他又解释,尾音落入平常的清冷:“不过妊娠油要按时涂,不然以后会痒,会留痕。”
嗯
他的弱势突然这么一下就结束了。
还有点不知所措呢
贝茜还眼睛睁圆又微微压出里面的水光潋滟,像猫系:“你刚刚那样,还不如直接叫醒我”
“还有。”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又占据强势上风,“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先告诉我。”
贝茜的睫毛扫在他手掌:“为什么?”
“你是我老婆,带着我的孩子,我赌不起任何万一。”似叹非叹,模棱两可的诚实。
“为什么赌不起?”贝茜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又有点昏昏欲睡,漫无目的地问他。
宋言祯默了片刻,收紧怀抱,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落手在她背上缓慢地安抚,
“因为小贝贝比你乖多了。”
贝茜把脸埋进他肩窝,偶尔抽一下鼻子,吭声不服:“你的儿子,怎么可能乖?明明脾气很坏。”
宋言祯手一顿:“凭什么说是儿子?”
“瞎猜的呗。”
“猜的不准。”
“本来就是一半一半可能啊!”她惊叫。
他不听:“没可能。”
“你是不是发神经了?”贝茜在昏昏欲睡骂他。
**
其实贝茜觉得挺正常的。
她是指,沈澈的事儿。
沪市就那么大,呆过同一个圈子,能走的出路也大同小异,从前的经纪人摇身变作钢琴新秀,她对此抱着尊重祝福的心理。
总不见得只准她自己曾被捧上神坛,就不容许别人靠才华出人头地。
刚好还能靠着这点交情牵线搭桥,已经是很赚了。所以她也并没有深入研究沈澈。
自演奏厅一别,沈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动静,应该是牵线的部分不太顺利。
贝茜急不来,在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有不同的人伺候她。
而对宋言祯来说,他的生活状态和从前大相径庭。她的习惯甚至在玷染他的洁癖。
晨起5:30,宋言祯准时起床,贝茜脱离他的怀抱,滚进被窝更深处睡觉。
顺手从陈列柜挑一块表戴在手腕,他由此开启对一天时间的把控。
空腹,热美,晨运,洗澡,总体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7:30拉开衣柜,挑选他过分简单的干净衣物。
“吱——!”
然而。
今天他照例打开衣柜,他面对的只有一团乱的一堆衣服。
还有飞窜出来爬到他肩上的一只黑色生物。
竖着毛茸茸的尖耳朵,蓬松的尾巴抚扫过他刮完胡茬、清白干净的脸,留下空气中飞舞的几根浮毛。
“”
早在它窜出来时,宋言祯就已经在用极强的理智,克制住自己对不明物体的反击欲。
扭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从小这么无聊,讨厌他,又喜欢恶作剧他,又是谁将松鼠放进他的衣柜。
直至此时,罪魁祸首贝茜已经滚到他那半边床铺,持续呼呼大睡。
食指与拇指捏合松鼠的后颈皮,将它一整只拎到面前:“宝盖。”
他竟然在轻声叫它的名字。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你的毛发会影响妈妈怀小朋友。”
他竟然在跟它讲道理。
“所以,出去。”
这才是重点。
弄走毛绒松鼠,重新洗澡,换上衣帽间没被糟蹋过的衣服,8:00出现在厨房,冲泡好孕妇营养剂,男人在冰箱磁吸贴板留下孕期日志:
[三少奶粉一勺钙粉,饭后补充DHA摄入]
[胎动仪显示无异常]
[小贝贝请平安降生在爸爸妈妈的世界,谢谢]
8:15是宋言祯派程姐叫妻子起床的时间,他在家一贯要求她起床吃早餐,饭后消食半小时才能继续睡。
往往这时贝茜因为没睡醒,和他的交流也不太多,而他吃完早餐就会先行离桌,驱车前往学校。
午休时间如果不是临时有研讨会,宋言祯通常会回家和贝茜一起吃。
如果早上第二节 大课也没有,那么时间就会更充沛一些,他就可以提前回家,亲手为怀孕的妻子做饭。
很幸运,今天就是这种情况。
很不幸,当宋言祯打开冰箱,充斥其中的诡异臭味扑面而来,当看清冰箱隔层躺着的半只榴莲,他的手指扣在冰箱门上紧了紧。
“贝茜。”他迅速闭合冰箱,按下智能除味按键。
贝茜蹬着毛乎乎地居家袜子,跑过来问:“怎么啦?”
眼里有奸计得逞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