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只是空话浮在云端,想达成拿下项目的最终目的,依然还触不可及。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澈总归是在帮我讲话,可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就一直晾着我!”
她一下就慌神了,原本就难受的心情瞬间更崩溃,泪眼莹烁的湿眸望向宋言祯,浑身如坐针毡,
“你多高高在上啊,金口难开呗,这时候倒是会对着我讲大道理,”
她恶狠狠但没什么气势地讥讽他,用词有多刺耳,心里就有多乱,
她在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不信,不信你是临时知道我和沈澈会来。
“你可是大甲方,我的甲方的甲方啊,你一句话就可以带我来,可是你从没跟我提过这个局。”
她越说越难过,难过到最后又变成了生气,质问他:“还是人家沈澈前后打点才带我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贝茜。”男人听到末尾这句,语气无可抑制地加重了些,起身倾压过去,气场强大,眼底喷薄震动的愠意。
“你给我发消息说不回家吃饭的时候,有告诉我是跟沈澈在一起吗?”
贝茜眼里泪意凝定,微微睁大眸子仰头看他极具压迫感的模样。
终究是他不愿让她害怕,艰难地克制下去,慢慢地蹲落回原位,“贝贝为什么在我面前,你总是在保护他?”
他声音里有些哑,强硬中带有一丝与她情绪同样复杂的不甘心:“朋友圈发他的视频,唯独屏蔽我,只是应酬,也瞒着我,不要对他这么特别好不好?”
贝茜攥紧衣摆的手在用力,她没想到宋言祯会翻旧账提从前,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
“我不告诉你,就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工作而已清者自清,免得你像现在这样,拿来挤兑我。”
她干巴巴地回应着,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影视剧里那种不负责任、强词夺理的伴侣,
她又反过来驳斥:“好歹我没有骗你吧?”
“宋言祯,难道你就完全坦诚,从没有过欺瞒着我的事吗?”
“”
房间内转瞬之间是铺天盖地的静,死寂,针落可闻。
眼前,他的妻子眼睛湿红,鼻尖也红,目光直勾勾地盯视着他。
宋言祯感到心腔骤然被死死揪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疼痛,灵魂就这样被她冰冷的视线所洞穿,如同落入真相之火,他卑贱的谎言顷刻就会烧得粉碎。
于是窒息被放大百倍不止。于是他痛不欲生。
宋言祯不自觉咬紧牙根,眉骨深拧,压抑地抿唇不语,指骨仿似浸泡在寒冰中完全丧失人类的温度,仍无法冻结他的不安与焦虑。
指尖在光影下隐微颤抖,他的心亦是。
但贝茜没有注意他怪异的情绪,她只是想表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说的事。
她沉浸在纠结与长久的不快里,手指不规律地搓皱衣角。
许久,她素白的双手被一只大手覆上。
宋言祯包握住她的那只手白透青筋,骨感,苍劲,冷凉,颤抖。
颤抖……?
是颤抖,而且,抖得厉害。
他的神色还是沉得很深,可这平静下,是和她震颤到一处的难以平静。
他抿了抿唇,点开手机商务邮箱缓然放在她腿上,给她看,努力尝试解释的声音放轻,又放轻:“我确实是临时知道你要和他一起来。”
“你本该和我一起出现的,知道吗贝贝?”他的意思不是占有,是【榕悦】对【松石】屡次发出的邀约邮件里,写有明文黑字的往来回复:
肖策:
【我司宋总今晚赴宴,夫人陪同。】
他扯唇苍白地笑了下:“榕悦的确约了我很多次,这次同意和他们见面,是想为你引荐,只是,还没来得及约你。”
下一条回复,是在傍晚时,贝茜告诉宋言祯晚上不回家吃饭后——
肖策:
【更正,宋总单独赴宴。】
贝茜看着这些消息,没有说话。
“听说沈澈也会来,我猜到,你会跟他一起来。”他摁灭手机,屏幕反光里映射出贝茜沉默的脸。
“所以,你一直都在不爽?”
贝茜终于有些冷静下来,稍有一点,也算进步。
她发现原来每个人的视角不同,很难完全地怪谁。
但那不代表宋言祯不该被责怪,她还是气愤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回我消息的时候说?不,你连消息都直接不回!你一点都不成熟不理智!”
“贝贝……”他笑了,笑得满是无可奈何,
“我从来没说过,我很成熟理智。”
“你一直是这样高看我的么?”
他说着,
“可是……我不是啊。”
贝茜张开嘴巴,又闭上。
听他接着说,
“我想,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社交,所以你屏蔽我。
你不要我限制你的选择,所以不告诉我你今晚选了他,我知道了,我就让。”
他口吻淡淡地说着,似乎觉得无聊,手指滑下她的小腿,捏握起她的脚踝,语气从痛苦变成平静。
眼神亦是诡谲的宁静:
“我以为,我可以忍耐,可是……太高估自己,可是做不到,做不到……”
骤然。
他漆黑的眼眸抬起,直勾勾地锁在她脸上,薄唇翕动:
“做不到冷静。”
贝茜心头微窒,喉咙紧了一紧:“你……”
他转而慢条斯理动手,脱下她的高跟鞋,从西裤口袋拿出原本放在她包里的袜子,细致又轻柔地穿在她脚上。
多么暧昧又亲密的夫妻关系,他可以碰她的包,她的物品,她的袜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呆在他的西装里保管,又由他亲手服侍穿戴。
宋言祯拿出手提袋里,被她放起来的平底鞋,娴熟地抻开鞋口,握住她的脚放进去。
动作细腻,却无端像是在逼供,实际又只是剖述自我:“在楼下,我看到他帮你穿鞋了。我嫉妒。”
被他平和的语气激得眼睫轻颤,贝茜一时忘了自己在生气。
“在局上,我给了机会,看他有多少能耐帮你。”他长指勾绕鞋带,穿插系紧,语调平稳认真,
“他无能,”
“你依靠的人好无能,所以我很生气。”
“所以,”
宋言祯又在此转折,最终回到她身上,
“所以贝贝,你别护着他了行么?让我骂他两句,好么?”
手上动作不停,他扣好鞋带外的安全扣,不合时宜地欣赏几眼她脚上简约可爱的平底鞋,他满意地微笑抬头:“你看,我做得多好。”
贝茜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无力感,这个人……占有欲怎么这么奇怪?
“外面没有我这样好的狗了,贝贝。”他轻哄着,将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果真像条狗。
“你算什么好狗?”贝茜双臂环胸,扬眉不悦,
“按照你的说法,你既然为了我参加这个饭局,那CC肯定也会想用我制衡你,促成榕悦和松石的合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帮我?你同意和榕悦合作,那我和榕悦的合作也就成了。”
宋言祯默了默,垂眸:“你失忆以前……最讨厌我影响你发挥工作能力,你独立要强,从不喜欢我插手。我以为……”
贝茜急火攻心,猛地抬脚踹上他的脸:“你以为什么以为!我都失忆了,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啊!!”
男人轻愣,被鞋底踩脸这般遭受折辱的举动都没让他眉头皱一皱,反而眼神微亮。
“连外人都知道帮我,你还生气?你有什么立场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她的鞋底在他脸上轻碾了碾,落脚时蹭到他雪白衬衣领,留下鞋印。
“对不起,老婆。我该认清自己的地位。”
宋言祯诚恳认错应承,“我们现在去重新拿下榕悦,好不好?”
贝茜拽过他手腕看表,他们出来已经快二十分钟,休闲商务饭局再久也就两三个小时,确实没时间再拖了。
她噌地一下起身:“这事儿没完宋言祯!”
穿回平底鞋,她撑着腰健步如飞,边走还边骂他:
“你就是善妒,你就是不正常!宋言祯你有病你知道吗!”
……
回到【听山】包厢,沈澈已经在几轮来回中陪酒到有些醉了。
其实他也没有宋言祯说得那么没有用吧,至少现在,酒场热络,正是单刀入手的好时机。
宋言祯没回主座,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未动过的水杯和一旁柔软的靠垫,在众人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走到了贝茜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将靠垫轻轻垫在贝茜腰后,又将茶杯推到她手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足以让全桌人听见:“先喝点热的润润嗓。”
随即抬眼,对安静下来的众人淡淡道:“你们继续。”
在CC的暗示会意下,在场几乎都知道贝茜和宋言祯的夫妻关系,只是都不太理解,刚才还争锋相对的两个人,怎么现在就坐到了一起。
宋总衣领上还有一块莫名其妙的鞋印。
贝茜看了一眼宋言祯,尽管和他之间的气氛还是微妙,尽管她还不打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