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路回来都对自己说没关系的,不要在意宋言祯。
偏偏一进家门看到宋言祯的瞬间,她突然不可自抑地感到愧意和内疚。
因为她跟沈澈在一起回忆往昔的时候,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一起漫步吃饭的时候,好像没有顾及到宋言祯的感受。
不,应该说,她听着沈澈讲述他们的过往,完全沉浸在两人之间的回忆这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分心想起过宋言祯。
贝茜根本不记得,宋言祯还在等自己。
她当然也忘了早晨宋言祯的邀约。
虽说上午宋言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爷爷家,她回答得模棱两可,但事实上她是想去的。也的确是打算要跟他一起去的。
只是没想到会撞上沈澈。
怎么就还有点愧疚不安了呢。
但不管怎样,贝茜还是决定主动哄一哄宋言祯。
于是她换好鞋,率先开口:“我回来啦。”
绕过玄关柜,她更清楚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这时稀微倾身,打开家里更明亮的柔光灯。
随后手掌落在狗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力揉弄两下,“杠花,去吧。”
那只大型犬立马转头,明显可以听懂主人的口令,很是乖顺地朝着贝茜的方向慢跑过来,步态流畅灵活。
一身被毛顺滑如缎,随风跑起时仿若丰厚的金色麦浪,在晚间昏光下流转出介于蜂蜜与琥珀的奢华色泽,灿烂无暇。
当金毛将要靠近贝茜时,男人在后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再次传来指令:“杠花,不要吓到姐姐。”
狗狗瞬间刹住,听话地站在距离贝茜半米远的位置。
它没有再走近任何一步,只是安静蹲坐,轻轻歪头,深棕色的瞳仁纯然友善,甚至带着点懵懂好奇的成分看着贝茜。
贝茜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它,不禁问道:“它是哪里来的?”
宋言祯步伐从容地走过来,接过她身上的背包和衣服,
“丸子的后代。丸子就是你小时候见过的那只,爷爷的狗。”
脸上完全没有他发的那几条微信里的压迫感。
原来他今天约她一起去爷爷家,就是想带这条狗狗回来给自己玩吗?
心底有块柔软处旋即塌陷下去,微泛潮漉。
贝茜在茫然中抬起眼睛,看向宋言祯,略带踌躇地动了动唇:“我……”
她想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无故鸽了他的原因。
只是男人对她的欲言又止置若罔闻,抬手将她的包包挂在玄关柜钩上,指了指金毛,告诉她:“今天起,你是它的新主人了。”
转而又偏头,命令:“杠花,打招呼。”
狗狗超级乖,立刻站立起来朝“主人”贝茜竖起尾巴,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摇摆,像一把丰长饱满的金穗掸子,发出“簌簌”声响。
贝茜被狗狗讨好得心情愉悦,朝它挥手回应:“你好呀杠花!”
金毛一歪头,冲她扬起微笑脸。
“吃饭了么?”宋言祯将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关切的语气相对平静,“饿不饿?”
“不饿,我晚上跟沈澈吃过了。”她脱口而出。
……然后,就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倒不是觉得说漏了嘴,贝茜当然是没想隐瞒的,只是原本想要用更委婉的说辞告诉他。
毕竟是她忘了宋言祯不说,连他打来的电话和发的消息都没看到。
而且她很清楚,宋言祯非常讨厌沈澈,他不喜欢他们有过多接触,他会嫉妒,会吃醋,会不高兴。
这下好了,肯定又把这个男人惹生气了。
贝茜不自觉走上前几步,肢体语言的倾向分明在靠近他,可解释的话语中还是难免含有一丝傲娇:“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今天去学校办事跟他偶然碰上。”
宋言祯凝眸看着她,没打断她,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之后,竟然只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地点点头,他看上去情绪无比平稳,淡淡回答:“安全回来就好。”
音落,男人转身走向一楼里间的浴室。
贝茜还在原地站着,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宋言祯的确表现得冷静,仿佛对她跟其他男人共进晚餐以及晚归这件事,并不介意那样。
女人撇撇嘴,目光自然落在还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大狗身上。她试探着朝金毛伸手招呼了下,命令:“杠花,过来。”
狗狗马上起立走过来,张嘴哈气,粉红的舌头软软耷拉着,格外憨萌。
“坐。”
杠花得令原地蹲坐。
“趴下。”
杠花乖巧脸趴地上。
“天呐,你怎么这么聪明呀杠花,好乖啊!”贝茜被大狗可爱到,说着就想要上手摸一摸它胸口浓密蓬软的绒毛。
却又忽然顿住,因为她想起自己还怀着孕,对这方面没有经验,不清楚动物毛会不会对腹中的孩子有影响呢?
有困难或者困惑的时候,贝茜已经习惯性第一个想起宋言祯。
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找他搭话,这么想着,贝茜立马跟大金毛说了句“在这里等我,杠花”,紧接着就快步小跑着朝丈夫奔去。
来到浴室门口,贝茜直接冲进去,问他:“你在干嘛?”
宋言祯抬头望她一眼,“怎么不跟杠花多玩一会儿?”
他手上动作没停,将养生浴足桶内放好水,从旁侧架上取下温度计探入水中,测到适宜水温,又亲自伸手进去再次确认一遍,
最后摆好座椅,在上面放好坐垫与软靠垫。整套动作流程娴熟顺畅,习以为常。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宋言祯朝她走过来,弯低腰身,单臂箍紧她的膝弯轻易就将她抱离地面,走到浴足桶前,将人稳稳放到座椅上。
然后宋言祯很快就收回手臂,放开了她。
贝茜下意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在男人将要起身时还没松手。
宋言祯稍偏头,他们在这一秒对视,贝茜定定地看着她,听到他淡声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她也想问他怎么了。
不是应该问她为什么爽约,为什么又跟沈澈一起吗?
干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贝茜抿起唇,她还是在等他开口的。
可最终,宋言祯只是弯唇低笑了声,手掌抬起握住她纤细的腕子,拉下她的手,嗓音不见起伏地哄道:“乖,水要冷了。”
“那你抱我干嘛?”贝茜有点赌气似的,“我又不是不会自己走。”
他只是解释:“地上有水,滑。”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坐到浴足桶后的矮凳上,重新探手试了下水温,随后握上贝茜的一只脚踝,慢慢褪下女人的白净袜子。
贝茜蹙眉想抽回脚,耍起脾气:“我不要泡。”
但其实她也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不过这次,宋言祯没顺着她的脾气,指骨施力扣住她的脚踝,他声平淡稳的嗓线浸透在氤氲暖雾中,更具辩听性的喑磁感:“今天是不是走了很多路?”
贝茜微讶:“你怎么知道?”
“肿了。”他指腹用了点力道按在她踝内侧,女人丰腻瓷白的肤肉上,很快显出浅浅的凹陷小窝,贝茜低头望过去,听到他说,
“孕中期开始会渐渐出现四肢水肿,以后,还是要尽量少走路。”
怪不得后来还没吃晚饭的时候,她已经觉得格外疲惫。
想到这里,她又看回坐在对面的宋言祯,男人修白骨感的长指正勾着软布,湿哒哒地往她小腿及足踝上撩水,让她先适应浴足桶内的水温,动作耐心十足。
嘁,嘴上冠冕堂皇说什么少走路,还不就是介意她跟沈澈一起。
贝茜柳眉一挑,心里莫名又爽了。
她双手环胸,朝他调皮地勾勾脚趾,没发现自己声音里尽是撒娇的意味,要求他:“那你帮我按摩脚底,让它快点消肿。”
“不行。”不料男人只是淡声拒绝,“刺激足底穴位会引发宫缩,容易早产,很危险。”
说着,男人湿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纤足,带着她的脚伸入水中,避免烫到她,又在这时叮嘱,“之后如果出去玩也要记得,不要在外面按摩。”
‘之后如果出去玩’,这是什么话?
一副好像很大方,满不在乎放她出去跟别人玩的样子,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
贝茜被他搞得有点心乱,没接茬,又问:“那杠花呢?我现在怀着孕跟狗狗玩,会对宝宝有不好的影响吗?”
宋言祯将她另一只脚也放进来,却头都不抬一下,“不会。”
“杠花从小定期驱虫,疫苗齐全,来之前也做过全面检查,它很干净,你可以放心跟它接触。”
“那晚上抱着睡觉也可以咯?”她当然知道说什么话会让他生气。
果然,她终于成功让男人在此刻掀眼,穿透细雾朝她投来一道视线。
贝茜有点得意,嘴角弯起挑衅的笑,朝他挑挑眉,一脸非常期待他的答案的表情。
可是没有。
他竟然还是没有。
没有不悦,没有强硬,没有表现半点他一贯的占有欲。
他甚至只是平淡注视了她片刻,很快又收回目光,低敛下眸睫继续专注为她洗脚,开口回答的字句不为任何情感着色。
“如果你想。”他说。
男人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简直让贝茜一拳砸进棉花里,她又开始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