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繁不怕文西,虽然他看起来气场很足,做事赶紧利索,但是男人在感情上能借到的力超出想象,他很清楚的明白眼前的男人是那个所谓的前夫派来的,也清楚这家医院并非普通医院,既然都清楚,都明白,那就干脆争到底。
昨天他在街头哭了一整天。
哭到后面,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所有人都有过去,他有,葛瑜也有。只不过她的过去相对复杂了些,仅此而已。
如果因为她有过一段婚姻就此退缩,因为她有个还在联系的前夫就此放弃,因为她拐着弯拒绝了他就此离开。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曾经占有过她,又放手的前任?
简繁觉得那个前任也就占了葛瑜一些回忆罢了。
未来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葛瑜也察觉到简繁有些微妙的变化,不过不太明显,也就不甚在意。
她轻微咳嗽,示意他别驱赶文西。
文西要是把他们吃饭的事添油加醋到宋伯清耳里,很难说是简繁一个人遭殃,还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遭殃。
她冲着文西笑了笑,说道:“确实份量太多了,简繁帮我吃一些,没事的。”
文西皮笑肉不笑,“您高兴就好。”
她把所有的饭菜都分了一半给简繁。
简繁配着面包一口一口往下咽,边吃还边评论,“瑜姐,你有没有觉得还是我做的菜好吃?上回那个药汤可是我精心调配过。”
葛瑜想起那个苦涩的骨头药汤,点头说:“不错。”
“这家医院送的餐有点太油了。”
“有点儿。”
“这鱼油也太肥了。”
“那都给你吃吧。”
“瑜姐,我要吃那个猪蹄。”
“好。”
文西就站在旁边看着,看到本该为葛瑜精心调配的营养餐,最后几乎全进了简繁的肚子里,他能够想象得到被先生知道后会是怎样的情景。文西跟随宋伯清多年,见过的大场面无数,第一次因为一顿餐食而感到些许的恐慌和担忧。
他无法再看下去,转身出门。
宋伯清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一如既往询问葛瑜的情况。
文西隐瞒了用餐,老老实实将其他琐碎的小事说给他听。
葛瑜的状态较于之前好了许多,偶尔还会主动问他有关于宋伯清的事,问他回国到底要做什么,身体如何之类的。
电话那头的宋伯清语气平缓,“简繁一直陪着她吗?”
“嗯,是的。”文西深深吸了口气,“不过两人相处分寸到位,并未过界,葛小姐单纯把简繁当做员工看待。”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然后缓缓开口:“好。”
简短一个字后,电话被挂断。
文西看着黑掉的屏幕,眉心微微皱起。
这算是瞒过先生了吗?
但愿是瞒过了。
医院的夜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葛瑜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已经是第三晚了。
翻了几个身后,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是凌晨两点。
国内应该是早上九点了。
窗外几只夜莺飞过,葛瑜打开了宋伯清的聊天页面,犹豫许久,发送了信息:[伯清,我睡不着。]
*
雾城的初春引来了第一次大升温,艳阳高照,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宋伯清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后,闻言只是略抬眼皮,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国了,过来看看你。”纪姝宁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笑着指了指保温盒,“顺便带了点汤品。国外的饭菜到底不合胃口,还是家里炖的汤养人。”
他没回应,走到位置坐下,“你最近应该很忙吧。禾德的项目,听说到了关键阶段,不用亲自盯着?”
纪姝宁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再忙,来看看你的时间总是有的。”
她走到他身侧,似有若无试探,“你这次突然出国是有什么急事吗?”
“访亲,探友。”
话音落下,桌面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宋伯清不动声色的把手机反扣。
纪姝宁也不多问。
宋伯清向来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以前仗着有‘未婚夫妻’的关系,还可以插几句嘴,现在他们连最基本的合作关系都没有了,当年的人情债也在多年的利益往来中,无形的还完。再拿人情说事,最后一点情分就真没了。
纪姝宁还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她朝着指了指保温盒,示意他要喝,随后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道:“哦,对了,月底跟禾德签署仪式,你要来。”
“好。”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答应,纪姝宁的脸色缓和不少。
说到底,陪了他五年的人是她,五年前陪他渡过难关的也是她。
人生人生漫漫,谁说得清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纪姝宁走后,宋伯清才打开手机,看到葛瑜发来的信息。
德国的时间大约是凌晨时分,他站起身来朝着沙发走去,摁下了语音通话。
响了一秒,语音便被接听了。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良久,葛瑜开口:“我睡过去了,做噩梦,有点怕。”
“做什么噩梦?”
“梦到你中枪死了。”
葛瑜抓着被子,额头上沁出不少冷汗。
她在说谎。
她根本没睡过去,也没做噩梦。
但是那一枪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冲击力,她始终无法忘记大胡子冲着她开枪,宋伯清将她护在身后,用身体去挡子弹的画面,她忍不住一遍遍的反推,如果他真的中枪了呢?如果他真的断腿了呢?
想到这些,根本无法入眠。
电话那头的宋伯清沉默片刻,说道:“我不会死,别怕。”
“我什么时候能回国?”
“这么想嫁给我了吗?”宋伯清轻笑。
声音低沉沙哑,透过手机传过来时,酥酥麻麻的传入葛瑜的耳里,她握紧手机,心跳如擂鼓,“我是惦记我的工厂!”
“哦,这样。”宋伯清边说,边摁下旁边的按钮,不一会儿,门外来了人,他冲着他使了使手势,让他将桌上的保温盒拿出去扔掉,然后说道,“工厂有于伯盯着,不用惦记。”
“可是我还是很想回去……”
“马上。”宋伯清低沉说,“这一次我不会骗你,说马上就马上,不会超过这个月。”
“那我的天意和小五怎么办?于伯忙起来不会有人去喂它们。”
“我去喂。”宋伯清笑着说,“你连一只猫和一只鸟都惦记,就一点儿都不惦记我吗?”
葛瑜红唇紧紧抿着,“为什么要惦记你?”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她轻浅的呼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细微地传来。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或许穿着病号服躺在床里,身子蜷缩,被子拢起小小一团。
“为什么惦记我?”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反问,声音压得更低,“大概因为,有人明明可以一觉到天亮,却偏偏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半夜三更睡不着,非要发条信息过来,确认一下那个倒霉中枪的人是不是还活着?”
葛瑜脸色涨红,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有些气恼和郁闷。
半晌,才道:“不说了,挂了!”
“等等。”宋伯清叫住她,“清明节之前,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我们一起去看宋意。”
提到宋意,葛瑜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轻轻‘嗯’了一声,“好。”
希望这一次的等,不是无期。
希望这一次的接,不是失望。
*
宋伯清不在的日子,简繁总是想方设法的跟葛瑜共处。而葛瑜总以为那晚已经把话跟他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他于她而言是弟弟,是亲人,所以对于他的举止,也不再抗拒。
这些事,文西从不跟宋伯清说。
但那小子越来越过分。
从刚开始霸占葛瑜的营养餐,到后来自起炉灶给她做吃食,占山为王,可见一斑。
文西秉承着待人接物都需克制,礼貌提醒简繁。
简繁仗着葛瑜不在,低声说:“瑜姐不在,你跟我就不要这么假惺惺了,我明着告诉你,我不管瑜姐有没有结过婚,跟她前夫又有怎样的牵扯,我都要追她。”
简繁这样赤裸裸的挑衅,文西倒有些意外,他笑着说:“简先生,您是不是有点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简繁不生气,笑着说:“你知不知道瑜姐跟我说过她跟她前夫的事?她前夫在她心里,真的很一般,过去式,明白吗?”
文西挑了挑眉,难以想象这样的话被宋伯清听到,简繁会有怎样的下场。
“但愿你能安然无恙。”文西意味深长,“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葛小姐的身体状况,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