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文西转身离开。
简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并不当做一回事。
葛瑜也吃腻了医院做的营养餐,对简繁做的餐食很感兴趣,连续吃了几天。
直到某天因为腹部疼痛难忍被院方知道,直接告知了宋伯清。
宋伯清一边开会,一边听着院方的报告,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葛瑜天天都在吃简繁做的饭菜。
天天,与他同处一室。
而这些事,文西从未跟他说过。
会议室的气氛一寸寸的压低,所有人都觉得莫名的冷了好几度。
宋伯清突然起身,示意会议暂停。
随后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给文西打电话。
“先生,今天葛小姐照旧,并未有……”
“文西。”宋伯清语气冰冷,打断他的话,“你知不知道除了你,院方都是我的人。”
文西:“……”
“知道。”文西缓缓开口,“对不起,先生,我隐瞒了您。”
“这些日子,葛小姐跟简繁走得很近,简繁说他不介意葛小姐结过婚,更不介意您的存在。”
宋伯清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突起,语气平静,“哦,这样。”
“那你转告他,等我忙完手里的事会亲自见他。”
第61章
惊蛰刚过, 雾城雨水最是充沛。
纪姝宁从明寰离开,驱车就往家里赶。
车上的助理正在汇报近几天的工作内容,提到禾德时,稍稍停顿,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纪姝宁的神态。
自从纪姝宁跟宋伯清解除婚约关系后, 每次去明寰后, 情绪都不太好。
他不确定自己说完禾德的细节会不会挨一巴掌。
这年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像文西,有宋伯清这样好的上司。
纪姝宁靠着车窗,一只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你继续说。”
“纪旭的大笔资金支出,幕后是来自国外的一家银行,名为Oasis,我调查过, 这家银行背景总部注册在卢森堡,但主要的资本运作和客户服务网络, 更偏向于服务特定区域的高净值客户和家族办公室, 尤其与部分远东资本往来密切。开户门槛极高, 外界很难查到具体资金流向和受益人。”
纪姝宁冷笑,“纪旭这一手玩得挺漂亮的,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酒囊饭袋,没想到临门一脚了,他突然窜出来。”
助理回应:“不过也不算碍事, 纪旭到底也没阻拦我们跟禾德签约, 等签约仪式结束,我们跟禾德那边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纪旭那边找机会再处理。”
纪姝宁‘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纪家别墅。
厅内传来了笑声。
纪旭正坐在沙发上跟她的父母聊着天, 看起来温馨至极。
大家族的感情都是如此,私底下厮杀得再厉害,上了饭桌也得和和气气的把饭吃完,纪姝宁跟纪旭私底下闹得再僵,到了长辈面前也得装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
纪姝宁拎着包包走进门,娇笑着喊了一句‘哥’。
纪旭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纪姝宁,说道:“哟,姝宁回来了,瞧,刚才大伯还要留我吃饭,我说可别,姝宁不见得喜欢跟我同桌吃饭。”
纪姝宁笑笑,“怎么会。”
一顿饭而已。
喂狗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纪旭还是一条会朝人摇尾巴的哈巴狗,在饭桌上能逗她父母一笑,也算他的价值了。
纪姝宁转身上楼,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下楼。
走下楼时,一副宋伯清的画被悬挂在走廊的尽头,笔触干净利落,只有他颀长的背影。
每次下楼都要多看几眼。
走下楼后,父母已经不在,只有纪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
纪旭双腿往茶几一靠,叼着烟说:“月底就要跟禾德签约了,恭喜你啊,稳坐纪家继承人的位置。”
“那也要感谢哥哥没有给我使绊子。”她笑,“有了禾德这个联盟,我一定会把纪家的家业发扬光大。”
“啧。”纪旭轻叹一口气,说道,“其实我总在想,你何必呢,女人嘛,找个好男人嫁了就是——”
说完,他似乎想起什么,笑出声来,“哦,我忘了,你喜欢的男人不喜欢你。”
纪姝宁慢慢看向纪旭,眼神凌厉,“没关系,多笑,等爷爷去世,你没几天好日子了。”
“是吗?”纪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我就提前庆祝你,庆祝你坐稳纪家继承人这个位置,最好让纪家长盛不衰,让我们几个哥哥也能过上好日子。”
他站起身来,“劳烦你跟大伯说一声,我就不在你们家吃饭了,吃不惯啊。”
他吊儿郎当的朝着门外走去。
纪姝宁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滔天怒火蹭蹭往上冒,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后,她便将他喝过的水杯猛猛摔在地上。
‘嘭’的一声巨响,水杯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碎片,吓得路过的佣人们脸色惨白。
*
葛瑜已经连续腹疼两天了。
院方查来查去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只能说饮食过于油腻,开了些调养肠胃的药。
简繁看到她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自责万分。
院方做的营养餐清淡,很符合健康标准。但因为跟她前夫有关,便私心觉得要争个高低,一句话要争,一顿饭要争,争到最后,受伤的却是葛瑜。何必呢?何必要因为自己那点好胜心,害她至此?
葛瑜看到简繁略有些苍白和不知所措的模样,想开口安慰他。
但是腹部疼痛难忍。
她用尽所有力气朝着他招了招手。
简繁见状,走到她身边坐下。
葛瑜拍拍他的手臂,声音虚弱,“我没事,等回国我请你吃火锅,重油重辣的火锅。”
简繁轻轻‘嗯’了一声,眼眶泛红,“你请客,我付钱。”
葛瑜轻笑。
她缓缓闭上双眼,企图用睡眠来缓解那隐隐不安的痛感。
她的梦,向来都是悲凉的。
乌州那一隅天地困住了她所有的灵魂。
她就像是出窍般,再次来到那个地方,来到她抱着宋意玩耍的大厅,来到她跟宋伯清相拥的房间,来到他们一家三口生活过的地方,哪哪都充斥着岁月静好和细水长流。
突然间,仿佛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搂住她的腰,灼热的大掌贴着她纤细的腰身,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轻而易举占据所有感官,她慢慢回眸,看见宋伯清站在身后。
真讨厌啊。
一而再再而三梦到他。
到底是那一枪的应激太严重了,还是因为她太想他了?
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脖颈,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颈部,一滴一滴烫得厉害。
宋伯清在她耳边喟叹:“怎么这么爱哭,嗯?”
热气吹到耳边,真实得不像样。
就像他真的从万里之外的国内飞到她的身边,抱着她,跟她说,别怕,我来了。
在乌州的那一年,他也经常是这样,因为她一个电话就连夜跑过来,陪她几个小时又飞回去。
可是她只记得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只记得躲躲藏藏的滋味。
其实宋伯清已经尽他能力范围给她最好的了。
在那段时间里,那段错误的婚姻里,他们都尽可能的爱对方了。
最后分开,是无奈的,是被迫的,是被环境和人为因素裹挟的。
——他们只是离婚了,不是不爱了。
葛瑜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黏糊着,缓缓睁开时,透过窗外的月光,她看见了宋伯清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这样近的距离,他眼里的倒影一清二楚。
她眼睛发红,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感受着他带来的温热,“你怎么来了?”
“医生说你肚子疼,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他握住她抚摸脸颊的手,“现在还疼吗?”
“嗯。”她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疼。”
宋伯清的大掌透过衣服贴合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捏着,“这样会好点吗?”
其实并没有太好。
但是他坐了一天的飞机赶过来,只为这样小小的疼痛,葛瑜敏感的情绪如同滔滔江水,瞬间崩塌,她再次伸出手圈住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很快浸湿他的衬衫,泪水丰沛。
宋伯清不知道她为何哭得这么厉害。
他拍了拍她的细腰,“很疼的话,我去叫医生,好吗?”
“不要。”葛瑜摇摇头,“就这样躺着,躺躺就好了。”
“今天吃了什么?”宋伯清问,“有没有相冲的食物?”
葛瑜不语,只是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