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躺在病床上,这样平静而温馨的相拥着。
宋伯清疲累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双臂如同藤蔓从她瘦弱的肩膀绕到后背,紧紧的抱着她,另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令她跟他的身体能契合得毫无缝隙。
男人闭上双眼,感受着这短暂的幸福。
有多少年没这样过了?
以前每天都能抱得到,亲得到的人,现在却经历了这样漫长的分离。
此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宋伯清进门时,门半开着。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柔柔地铺开,勉强勾勒出床上相拥的轮廓。
寂静漆黑的夜里,门外似乎站着一道黑影,黑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病房内——葛瑜背对着门,蜷缩着,大部分身体被被子覆盖,只露出散在枕上的黑发和一截白皙的后颈。而她身边,那个男人侧身躺着,手臂横过她的肩膀,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圈在怀里。男人的脸埋在葛瑜后颈的发丝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宽阔的肩背线条,和放松的、仿佛已然沉睡的姿态。
谁能这样自然而然的爬上她的床?谁又能这样肆无忌惮的拥抱着她?
那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简繁的胸膛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挺挺的插入,疼得他难以呼吸,他攥紧双拳,遏制着想冲上前去推开男人的冲动。
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资格。
他就那样站着,浑身冰冷。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手臂横亘在葛瑜后背,那么自然,那么牢固,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葛瑜微微蜷缩的姿态,透出一种全然的放松和……归属感。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亲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门内那刺目的温馨景象,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寂静的夜,所有东西都在无声放大。
哪怕简繁的脚步再轻,动作再柔和,也能被葛瑜捕捉到。
她微微睁开双眼,低声说:“门外有人?”
“护士吗?还是文西吗?”
宋伯清偏头望去,漆黑的走廊里,有一抹身影映入眼帘,他平淡如水的回应:“没人,你听错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她,说道:“现在有没有好点?”
“好点了。”葛瑜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坐那么久的飞机来看我,也不怕落地我就不疼了?”
宋伯清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淡淡的笑意和宠溺,“不疼最好。”
他将她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小瑜,你现在还恨我吗?”
葛瑜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眼睛眨了两下,“那你呢?你恨我吗?”
“恨。”他声音低沉沙哑,在她身体一僵时,紧紧抱着她,“恨你这五年过得不好,不跟我说,恨你当时走得那么坚定决绝,恨你没像我那么爱你一样爱我。”
“那我也恨你。”葛瑜声音轻柔,“我恨你那么草率的提出离婚,还是在宋意死后提出来的,我恨你这五年没关心过我,我恨你在我回到雾城后,从来没关心过我。”
“那我们扯平了,好吗?”
“不好。”葛瑜摇头,“你受过的伤比我少。”
在宋伯清没有提出复合之前,葛瑜跟应煜白在于洋市里,挤着小小的合租房,被悬顶的风扇砸了个半死不活,后来搬到现在住的民房里,依旧过得很艰难,那个房间很小,比起她跟宋伯清住的大别墅,就像小狗住的,她时常蜷缩在床上在想,是自己好日子过惯了吗?为什么住这样的房子会觉得很难受?
她强迫自己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适应习惯了,再回想起之前跟宋伯清的风花雪月,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现在,她又被他拽回曾经的生活里。
他会给她很多钱,会安排这样好的医院和一大堆医生、营养师照顾她。
是因为他爱她,所以愿意这样做。
她体会过他的爱,也体会过他的恨。
爱得毫无保留,恨也毫无余地。
所以她无法成为当年那个能全然接受他给予、并为此欢欣雀跃的葛瑜了。
她一定要在这件事上锱铢必较。
宋伯清抱着她,低声说:“那就慢慢还。”
“睡吧,我陪你。”
第62章
宋伯清来了以后查了葛瑜所有的用餐情况和日常活动。
文西自知做了违背上司的事, 直挺挺的站在那等着宋伯清发落。
寂静的氛围压迫感十足。
室内的暖气犹如夏季的高温,一寸寸炙烤着文西,他觉得自己额头沁出不少冷汗。
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 葛瑜从门外走了进来, 打破了这份寂静。
宋伯清和文西不约而同的望向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 “打扰你们了?”
宋伯清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葛瑜轻声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看着他手里的文件,本来以为是什么商业机密亦或者集团内部的工作内容, 但没想到全是关于她的信息,比如昨天早上吃了什么,吃了几口,又或者去院子里转了几圈, 心情如何。最后还有她询问文西[宋伯清在雾城怎么样了?]这样的话。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看向了文西。
文西已然是汗流浃背, 无暇顾及她的情绪。
她愤愤不平, 猛地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宋伯清见她离去, 把手里的文件合上,看着文西说:“最后一次。”
文西微微鞠躬:“是, 先生。”
葛瑜走进病房,隐约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快速的将门关上, 在关上的最后一秒钟, 一双大手扣住了门框,阻止她关门。
她气愤的用力摁压,却也无法阻挡门外人的力度, 来回拉扯了几下,最终放弃挣扎,任由他推开房门。
房门不受限制后,他推门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
葛瑜微微仰头看他,夹着几分愠怒,“你不是派文西来照顾我的,你是派文西来监视我的!”
她生气起来眼眸圆润,红艳艳的唇抿着,气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宋伯清假意被她的气势吓到,很诚恳的道歉:“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出事,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他走就好了。”
“可这是我发现你才让他走!我不发现你是不是还是要让他继续在我身边!把那些什么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什么。”她有些说不下去,“而且我没问过你在雾城怎么样,文西不老实,他故意说一些你想要听的话。”
文西跟了宋伯清那么多年,这是宋伯清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文西不老实。
他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话回:“嗯,他不老实,我把他开了。”
“别——”葛瑜听到他这话,有些慌,“他跟你那么多年,你干嘛开他。”
“他不老实啊。”宋伯清非常严肃认真的跟她说,“我是不会用一个不老实的员工的,我把他安排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照顾你,不是用来传递是非的,我现在就开。”
葛瑜小声地说:“他也不算传递是非。”
宋伯清微微挑眉。
“你不用开他。”葛瑜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说道,“我是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宋伯清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随后不动声色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深深的看了她几秒钟后,上前抱住她,低声说:“以后想关心我,直接问我,直接让我知道,好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葛瑜十分不适,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但怎么都推不开。
那天距离清明也不过堪堪半月。
清明的雨水充沛,连着德国的天也泛着难以言喻的潮和湿。
葛瑜挣脱不开他的束缚,便任由自己倒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室内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葛瑜缓缓开口:“我想给宋意移坟,清明后。”
宋伯清沉默片刻,“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宋意目前的墓地是宋伯清找人算过的,各方各面都好,唯独一点不好,水气太重,种在墓碑旁边的那株桂花树从今年起已经腐烂生不出枝芽。说来也是怪事,往年长势都丰茂,怎就偏偏今年出问题?
葛瑜想把宋意的坟迁回老家,但又怕宋伯清不同意。
毕竟南河距离雾城太远太远。
南河当地是有说法的,桂花树代表轮回,如果树木生长茂盛则代表死去的人轮回成功,如果长势颓败则代表冤魂不散难以进轮回路。虽然这种说法放到当今社会是荒唐、荒谬、迷信。但没人能阻止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心和在乎,一棵树能成为寄托,一捧土也可以成为寄托。
只要这捧土、这棵树好好的,她才能安心。
不过迁坟是大事。
宋伯清不见得会答应。
葛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就是看到树坏了,南河那样潮湿的地方,桂花树经年不坏,雾城这样干燥,也才五年,坏成这样。”
宋伯清低头看她,“一棵树,我找人去换。”
他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
能留在德国的时间很短,他陪着她去逛附近的公园。
上午阴天,下午就有充足的阳光。
两人并肩走着。
公园里的人很多,孩童们在玩耍,大人们在交谈,也有不少的情侣牵着手在散步,宋伯清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有意也像无意,葛瑜偏头望去,下一秒,柔软的手就被他紧紧牵住。
葛瑜下意识反抗,挣扎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