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她感觉到抓着她胸口的手转移到了腰。
宋伯清居然在抱她。
一只大掌搂住她的细腰,将她搂着快速往酒店的方向走。
微微侧目抬眸,就看见他半个身子都淋湿了,整个伞,有一半都是偏向她的。
他的侧脸被雨水浸透,湿湿嗒嗒的雨珠就这么顺着脸颊滑落。
红通通的雨伞被昏黄的路灯搅得暧昧不明,就像葛瑜的心一样。她前一秒还觉得委屈难受,觉得他恨她恨得快疯了。现在却又在想,宋伯清对她,是不是也没那么恨。
“看路!”宋伯清察觉到她的目光,抿着唇说,“你摔了别害我也跟着摔。”
葛瑜轻轻‘哦’了一声,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不肯撒手。
两人快步走回酒店后,都湿透了。
宋伯清松开手,冷着脸说:“你上楼换衣服,换完衣服跟我去市区。”
“去市区?”葛瑜皱眉,“为什么?”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单纯来沪市出差。”他抬手看着腕表,“现在是八点二十,我就给你十分钟,你要是十分钟还没下来,你就想好后果!”
葛瑜穿着他的西装,抿着唇说:“我……”
“你还有九分四十秒。”
第23章
葛瑜浑身都湿透了, 湿湿嗒嗒的黏腻在身上格外不舒服。
白皙莹润的小手抓着西装衣领,再看宋伯清那双冰冷的眼眸,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默默转身上楼换衣服。
回到房间后, 步入走廊, 右侧就是一个巨大的全身镜, 她站在全身镜面前,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湿透,牛仔裤也从浅色变成深色,上身穿着宽宽大大的西装, 像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她松开紧抓着衣领的手,这一松开,宽大的衣襟里雪白的肌肤、饱满的雪团一览无遗。
解开纽扣, 脱掉西装,才发现衣服被撕破得有多离谱, 从领口一路到腹部, 都破了。
也就是说, 她在宋伯清的面前彻彻底底走光了。
葛瑜觉得很丢脸。
就像他们第一次上床一样丢脸。
她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面换衣服。
八分钟后, 她换了件新的T恤和牛仔裤下楼,头发吹得半干,还带了件小外套和轻薄睡衣。她也不知道他要去市区干嘛, 也不知道去市区还会不会回来睡觉, 把睡衣带着总没错。
小小的包包塞得鼓鼓囊囊。
宋伯清坐在酒店大厅里,看到电梯门打开,葛瑜背着包包走出来, 鼓鼓囊囊的包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他站起身来,朝着停车场走去,葛瑜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还没换衣服,西装裤半湿。
走到停车场后,他抬手指了指副驾驶,示意她自己开车门坐上去。
葛瑜抓着包包,想问他到底去干什么,但对上那双犀利冷冽的黑眸,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比起去干什么,宋伯清的气场和眼神更让她害怕。
她顺从的坐上了副驾驶。
宋伯清坐到了主驾驶位置上,快速转动方向盘,车子便驶离了酒店。
豆大的雨拍打在车窗上,将窗外的视野揉化成一团看不清事物的光影,白皙的手抓着安全带,偏头看着那团雾化的光影。
宋伯清的烟瘾不算重,但自从葛瑜回来后,烟瘾重了不少,他下意识伸手去拿烟盒,拿起来放到嘴边,用嘴咬出一根烟来,正欲去拿打火机时,身侧传来葛瑜的声音:“可以开音乐吗?”
“你自己开。”
“谢谢。”
一只嫩白的手伸到操控面板前点开音乐,随便点了一首古典音乐。
悠扬的旋律从音响散播至整个空间。
终于不用这样静静的跟宋伯清独处一室了,心跳快得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有音乐的遮挡好了许多。
车子一路驶向市区。
紧赶慢赶在十点抵达了市中心。
葛瑜透过车窗望去,车子是停在了五星级酒店。
酒店?
她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她看见宋伯清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门口,拉开车门,她吓得连忙说:“不行不行,宋伯清我们不能这样,你这样不对!我也不能这样做。”
宋伯清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慌张又惧怕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葛瑜的话和动作实实在在刺痛了他,一字一句:“你想什么?以为我要跟你开房?”
他讥讽的语气令她面色窘迫。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了下来。
力气太大,她踉跄的下车后跌在他的怀里,他关上车门,抓住她细嫩的手腕往里走,步伐很大,像泄愤似的,一点儿也不迁就葛瑜,明知道她在背后跑得很吃力,明知道她一定很难受,可他没有管,就这么走进电梯里。
走进电梯后,葛瑜大口喘着气。
电梯一层层的往上走。
最终停在了二十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宋伯清再次拽着她往外走,走到2202房门前,猛地停了下来。
房门没关,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似的。
推门而入,鼻间能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的香味,这跟市面上大部分的栀子花香的味道不太一样,葛瑜也说不清楚,反正很熟悉,直到走到大厅了,才发现为什么这么熟悉——因为有老熟人。
李冰。
见到李冰的那一刻,葛瑜的脑子是有些懵的。
她这才意识到宋伯清口中说的不单纯来沪市出差,是这么个不单纯。心间摇摇晃晃,像飘上云端。
“宋太太。”李冰见到他们,立刻起身去迎,“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葛瑜还没缓过劲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啦。特意为你回国的。”李冰笑着说,“我听宋先生说你病了,所以回国帮你看看病情。”
葛瑜生完宋意后得了产后抑郁症,宋伯清为她聘请了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就是李冰。
所以他也是寥寥无几中知道她跟宋伯清结婚领证的人之一。
“过来坐。”李冰招待着她。
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还插着几株市面上很少见的栀子花,所以房间的香气来自于这些花。难怪她觉得熟悉,以前李冰住他们家时,经常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尤其爱栀子花,只不过他偏爱于稀有品种,就像茶几上的栀子花,不懂门道的人,看不出是这个品种。
她坐到他的对面,李冰倒了杯热茶给她,说道:“听说你们都在南河,南河风景是不是很好?”
“还不错。”葛瑜点头,“你要有空,我明天带你逛逛。”
“我有这个时间,但是只能留给你看病。”李冰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微笑,“国外的实验太忙了,你知道的,那些实验做起来昏天暗地,连喘口气都难。”
“也是……”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记得你五年前病情还好,怎么现在这么严重啊?”
葛瑜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件事,她的手攥得很紧,千言万语到嘴边,竟是无言。
宋伯清看着她紧抿着唇,慢慢站起身来朝着隔壁的房间走去。关上门可以隔绝外面的声音,他不想听她这几年的遭遇,如果想,他早就去查了,也不想听她这病的由来,他知道大概率跟自己有关。
脱掉半干的外套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顶的灯带着一丝暖黄的调,打在身上时遮盖了大部分的情绪,以至于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此刻该有怎样的心情。是应该气愤葛瑜拒绝了他‘开房’的邀请?还是应该大大方方走出去听她的病情?
人是很奇怪的。
就像李冰养的那些花,觉得浇点水、施点肥它就可以长得很好,长得很茁壮,实际它是病了,浇水施肥无异于让它枯萎得更快,可他就是不知疲倦的浇水施肥,直到花枯萎了,枯萎在他眼底,他才知道自己给了那么多东西,它都不要,它只要治病的药,这个药可能很普通,也可能是人的血肉。
有血肉浇灌的花,开得格外鲜艳。
所以到头来,所有的努力和无用功都是错。
宋伯清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事,他的世界没有错,但是葛瑜这朵花,他浇错了。
他拿出烟咬在嘴里,靠在洗手池边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半盒烟快没了,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咬着烟,打开了门,就看见葛瑜站在门外,看着他说:“我好了。”
“这就看完了?”宋伯清抬手看了看腕表,来时九点半,现在快十一点了。
“嗯。”葛瑜点头,“李冰说他以后一个月回一次国,到时候再联系我。”
宋伯清打开房门望去,李冰已经不见了。
葛瑜说他下楼去拿东西。
宋伯清微微颔首,身子靠着门抽烟,没说话。
葛瑜看到旁边的洗手池台面上的烟头,抬头对上宋伯清的黑眸,她的红唇嗫嚅片刻,说道:“宋伯清,你为什么……”
她犹犹豫豫,心里的那个疑问好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还有你刚才在田里说的那些话,你说我的工厂那些订单……”
工厂最近订单是多了非常多。
她想了想,订单多起来就是从她给宋伯清打电话那晚过后开始的,后面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工厂就从濒临倒闭到实现盈利。
宋伯清看着她吞吞吐吐的问他那些话时,他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靠在那看着她,说道:“我说说而已,你就信了,你真的很好骗,葛瑜,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骗的人,我觉得你不应该做一个工厂老板或者是工艺工程师,你应该就坐在家里,什么都别干,因为你一出门,所有骗子都会想尽办法骗你的钱。”
宋伯清少见的刻薄。
而这份刻薄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从葛瑜回到雾城,见面才有的。
他知道她的理想抱负,知道她想成为一个像她父亲那样的人,知道她想做一个优秀的工艺工程师,但是他还是用那样刻薄的话戳破她所有的理想抱负,将她所有的期待和期盼都粉碎。否定她的价值和利益。
说这话让人很难受。
他的语气还那么冷漠。
葛瑜也觉得自己多想了,原来是骗她的,幸好是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