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这样啊。
辛辛苦苦大半年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葛瑜目光空洞,眼里无泪,被人拽着无法往里走,她突然发狠给自己两巴掌,吓得旁边的简繁抓住她的手,喊道:“瑜姐!你干什么!”
“是我!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赴约就好了,如果我在工厂就好了!事情就不会发生!”
“事情发生大家也不想的,更何况关你什么事,你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人没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工厂我们还会有的,我们还可以做起来的!”
“做不起来了……”葛瑜抓着简繁的衣服,“我这一口气崩到现在,再也没有第二次的勇气去做了……”
“我会帮你!”简繁红着眼眶看着她,“瑜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葛瑜看着简繁的脸,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
那真是一个很漫长的夜,葛瑜醒来时,人已经在工业园区附近的小型医院里输液。
坐在她身侧的简繁看到她苏醒,立马起身,正欲说话,旁边的两位民警也跟着走了过来。
看那样子,要询问笔录。
这个流程,葛瑜太熟了。
她闭上双眼,声音嘶哑,“要问什么就问吧。”
问题不过还是那些,着火的时候她在哪,知不知道着火的原因。她有什么说什么,问完后警察就走了,不过走前警察跟她说工厂已经进入封锁调查阶段,让她这段时间不要离开雾城,警察叫她时,她要随叫随到。
听到这话,葛瑜才慢慢睁开眼,站在身侧的简繁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问道:“调查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能复工?”
简繁嗫嚅嘴唇,随后笑道:“很快!”
事实上一旦进入封锁调查阶段,复工遥遥无期,那也就意味着生产线完全瘫痪,生产线瘫痪,那就意味着订单违约,赔偿、工资、贷款压力等一系列情况接踵而来,而这会导致什么结果,葛瑜明明白白。
大火焚烧玻璃厂的新闻也迅速登上了热搜。
#西河工业园玻璃厂大火#等词条被阅读超过五十万。
接下来的几天,保险公司、银行贷款、新闻媒体的工作人员相继上门。
葛瑜才发现,这场大火带走的不仅仅只是心血那么简单,还有违约、贷款带来的负债。也就是说前几天她还是手里拥有几百万的小老板,几天后就背负上了十几个亿的债务人员。
就那么几天的时间……
葛瑜有瞬间真的想到了自杀。
她骤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创业失败、亦或者遭遇金融危机的老板会走这条路,因为真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起火原因据初步调查消息是电路问题,但是……”于伯推着老花眼镜,眼睛红通通的看着熬了几个大夜,根本没睡的葛瑜,“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这个还没定论,如果是电路问题,保险那边的赔偿就难说了。”
这话说出口,气氛变得很压抑。
于伯的家不算大,几十平方的面积还是上个世纪末买的,地砖是复古的浅绿砖,头上的风扇已经蒙上一层黑色的灰土。
工厂里的核心管理层都在这。
葛瑜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有多少算多少吧。有总比没有好。”
“银行那边也给我们打来电话说贷款的事。”
“还有那些客户催着订单……”
说着话时,每个人的电话都在响,但没人敢接,只要接听都是打来问违约资金赔付问题。
葛瑜心力交瘁,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突然有点想父亲了。
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于伯的家就在玻璃厂不远的民房区,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可以看到父亲的玻璃厂,走到门口,仿佛看见父亲就站在里面冲着她笑,她鼻子发酸,嘴唇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真的太没用了,四月份回到雾城时信誓旦旦的说要开玻璃厂,还会开得很大,很多。然而现实情况就是蓝图设计得有多好,结局就有么悲惨。
为什么她想做的事永远做不成?为什么她想得到的东西永远得不到。
有的时候明明触手一摸就可以摸得到的。
但很多时候伸手一摸,什么也没有。
这世界上最痛的不是失去,而是真心实意的拥有过,并且以为会永远的拥有下去,一夜之间全没了。
她就这么站着,站到夕阳西下,一抹残阳挂在西边。
不远处,简繁正快步朝着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瑜姐’。
等跑到跟前了,才喘着气说:“瑜姐!”
葛瑜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弯腰喘气的简繁。
这几天,简繁一直陪着葛瑜到处跑,大小伙子累得连觉都没睡,好不容易靠着于伯的院子睡了会儿,醒来就不见人影了,他喘着粗气说:“瑜姐,你别哭!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过!”
葛瑜红着眼睛看他,像看小孩似的,说道:“简繁,我会赔你一笔钱,你去找别的工作吧。”
简繁听到这话,慢慢支起身体,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说道:“你要赶我走?”
“复工无望了。”葛瑜呢喃,眼神空洞,“一大堆的债务,我还都还不清,我这辈子毁了……你别跟着我,我这一倒下就是彻彻底底倒下了。”
“我不走!”简繁情绪激动,“复工无望怎么了,一大堆债务又怎么了!一辈子那么长,我可以陪你一起过!大不了我帮你还债!”
年轻真好。
说还债跟吃饭一样。
葛瑜突然就笑了,觉得简繁特别像她的弟弟葛建礼,她伸出手将简繁脸上的柳絮拭去,说道:“想什么呢,你还年轻。”
简繁眼眶含泪的看着她,咬着牙说:“我不管,我这辈子跟定你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还债,我帮你还!”
他拽住葛瑜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葛瑜也并未反抗,像木偶一样的由着他拽着往前走。
就这么被他拽到了烧毁的工厂前。
整个工厂被警戒线圈起来,连车辆都得绕行,他们也只能站在外面往里看。
简繁指着被烧得黑黢黢的工厂,说道:“我进工厂大门是你带的,你还记得招聘会吗?你就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就录取我了,那么多的应届生你都没录取,你偏偏录取我,你录取我就要对我负责!不能给我一笔钱就让我滚蛋!”
葛瑜沉默很久,没说话。
简繁继续说:“而且我不相信你就会这样倒下去,于伯说你当初为了工厂那么拼命,但现在我会陪着你一起拼命,我们还可以把工厂做起来!”
简繁粗鲁的抹了抹眼泪,“而且现在很多事情还没定论的,对吧?比如……比如……”他慌慌张张的想,“比如是人为呢,那我们就可以获得很大一笔赔偿金,大到可以覆盖负债!”
“工厂有保安日夜巡逻,什么人为,你别乱说。”
简繁也知道这句话很不负责,但是他真的不想让葛瑜失去信心。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葛瑜看着黑黢黢的工厂,开口说道:“我离开的那几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这个问题火灾当天她就问过员工了,没什么特别的,工厂的保安几班倒,这样的巡逻密度很少会出状况。
简繁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沉默片刻,“要有的话,也就是火灾的前天,咱们工厂门口开过去一辆很好看的豪车,我不小心泼了车身,那个车主下来就骂我。”
葛瑜回眸看他,“骂你?”
“嗯,那个女车主长得挺好看的,但是非常泼辣,骂我迟早有天会死。”
因为这个,简繁对她印象深刻。
葛瑜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打开纪姝宁的照片问他,“是长这样吗?”
“对对对。”简繁连忙点头,“就是她,骂得特别难听,不过是火灾前天的事了……”
说着,简繁呢喃,“瑜姐,你怎么有她照片?”
葛瑜握紧手机,心乱如麻,没说话。
简繁见她不语,说道:“瑜姐,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乱,但是我还是想说,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说着,简繁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抬手,“我……我……对你……”
而此时,远处的一辆黑车悄无声息的停在那。
第35章
夕阳渐落的西边仍有一抹云霞, 像大火之后的余温,车内的宋伯清看着葛瑜跟简繁的身影,看到简繁那抬起却不敢拥抱她的手臂,看到葛瑜轻声细语、温柔的同他说话。宋伯清有种被遏制住咽喉的窒息感, 他从旁边抽出一根烟来夹在手里, 单手点烟。
橘红色的火苗在漆黑的夜里烫出一抹光亮, 他就这么看着他们,直到一根烟抽完,拿起车里的一大堆文件下车。
大步流星走到他们跟前。
此时的葛瑜正蹲在地上,简繁在她身侧, 抬手梳理她乌发中飘过的柳絮。
画面看起来很和谐。
葛瑜双手抱着膝盖,麻木空洞的看着玻璃厂,一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帘,顺着皮鞋慢慢往上望去, 就看见了宋伯清的脸,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站在身侧的简繁看到宋伯清, 西装革履, 气场极强, 简繁以为是某些上门讨债的债主,下意识就挡在葛瑜面前, 说道:“你想干嘛?”
语气直接,语言犀利。
“你是不是来要钱的?我们工厂现在在清算阶段,等清算结束, 账上有多少钱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你不用担心我们赖账。”
“我们?”宋伯清念着那两个字,眼眸微微眯着。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默契往往一个眼神就足够。
简繁对葛瑜什么心思,宋伯清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两个字, 可谓刺耳至极。
他掠过简繁望向葛瑜,“葛瑜,站起身来,我有话跟你说。”
葛瑜慢慢的站直了身体。
她微微推开简繁,简繁却不肯让开,死活要挡在她面前。
两人你推我让的小动作映入宋伯清的眼里,刺得他攥紧双拳。
“我时间不多,我要跟你单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