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辛曜把吸管放进祝若栩的杯子里,面不改色地问:“不行吗?”
“行。”祝若栩吸了一口柠茶,状似无意的提一句:“我听我同事说,齐毅今天又来归航谈合作了。”
费辛曜抬眸看她一眼,她不紧不慢的解释:“我同事知道我跟齐毅是同学,所以跟我说了一下,你别误会啊。”
“小打小闹的合作不需要我出面。”费辛曜语气不咸不淡,“若栩,你要是关心齐毅合作的内情,我可以让钟睿去帮你问一问。”
他看似大度的话实则是在给祝若栩挖坑,祝大小姐没那么容易上当,“我关心齐毅干什么?我是关心你,他去年和归航不是没谈成合作吗?那肯定是他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我听静姝说他亏了不少。病急乱投医,他今天又来和归航谈合作,我怕你吃亏啊。”
她完完全全站在归航的角度为费辛曜的利益考虑,费辛曜表情看上去仍是淡淡的,“齐毅是你的同学,要是换成他吃亏,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他是我的同学没错,可是我从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很讨厌他啊。”祝若栩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蹭了一下费辛曜的腿,“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喜欢的就只有你。”
费辛曜西裤底下传来似有若无的痒意,隔靴搔痒似的扣着他心弦。
“只是那个时候喜欢?”
他抓祝若栩的字眼斤斤计较,祝若栩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着答复他:“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一直都喜欢,满意吗?”
费辛曜唇角往上翘了翘,“梁静姝是你的伴娘,她和齐毅都是你的高中同学,我们的结婚请柬应该也给齐毅送一份。”
梁静姝和齐毅在祝若栩心目中的位置简直是天差地别,费辛曜这个理由找的实在勉强,他把齐毅请到他们婚礼现场观礼的原因更是不言而喻。
“好,请。”祝若栩不拆穿费辛曜的心思,顺着他说:“你想请谁都行,请梁宗则都可以。”
费辛曜眸中这才有了点真切的笑意。
他现在难哄的很,祝若栩有时候讲错一个字都要被他旁敲侧击的试探,换做别人或许会厌烦这种时时揣测的恋爱关系。可面对费辛曜,祝若栩竟然很乐此不疲,甚至觉得这种方式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一种相处情趣。
见他终于被哄得开心,祝若栩向他提起母亲的嘱咐,“费辛曜,妈咪明天要去寺庙给我们算姻缘,你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吗?”
费辛曜闻言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在祝若栩的意料之中,她思前想后,还是问了一句:“费辛曜,我们要不要在结婚之前回一趟重庆?”
费辛曜眼里的笑淡下来,“去重庆干什么?”
“你妈妈那边的亲人都在重庆,说不定你妈妈也在重庆。”问生辰八字只是祝若栩借她母亲的口顺理成章的讲这件事,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费辛曜的亲人。
结婚是大事,到时候祝若栩的亲人都会出席,亲眼见证她的婚礼。可是费辛曜却没有一个亲人出席为他见证,她心疼他。
“费辛曜,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费辛曜没有说话。
祝若栩在他的沉默里观察他的表情,见他面容上找不出一点期待和喜悦,祝若栩就知道自己这个话题问的不是时候。
“你不想回重庆就不回,生辰八字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在乎。妈咪也说了这不重要,费辛曜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她想揭过这一茬,站起来主动牵起费辛曜的手,“你看今天晚上海边这么漂亮,你陪我去散散步好不好?”
费辛曜拉住她的手,“好。”
夏夜晚风微凉,海浪声轻缓,海潮起起落落,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海边漫步。
祝若栩的高跟鞋鞋跟陷进沙子里,在沙滩上寸步难行。费辛曜把她背起来,两个人的牵手散步成了费辛曜背着她在海边慢走。
祝若栩靠在费辛曜的背上,歪着头偷看他的侧脸。
海边开着许多餐厅酒吧,一路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他深邃脸庞在这夺目的光影中过渡,一半明一半暗,让他轮廓更显厚重。
察觉到她在偷看自己,费辛曜停下来偏头看向她。被他抓了个正着,祝若栩不闪也不躲,小声说:“别不开心了。”
她声气温柔的安慰费辛曜,费辛曜凝视她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柔和,“我没不开心。”
“你别想骗我。”祝若栩笃定,“费辛曜,我知道你现在有点难过。”
费辛曜没讲话,祝若栩从他背上下来,鞋跟又一次陷进沙子里带的她没能站稳。费辛曜及时揽住她把她拉回来,这才没让她摔下去。
他把西服外套铺在沙滩上,让祝若栩坐下,自己则毫不在意的坐在了沙子上。
“若栩。”费辛曜叫她名字,沉声:“我见过她。”
祝若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费辛曜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的母亲。
“什么时候?”
“大二那年。”
大二那一年,费辛曜就读香港大学,二十岁。
他的继父李奋在深水埗的家中突发脑梗去世,被邻居发现报了警。
李奋年过五十,长期酗酒抽烟,心脏肝脾肺早就出现问题,他的死亡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他无儿无女,寡母过世多年,警察唯一能通知到为其处理后事的人,只有他法律上的继子和妻子。
费辛曜一手操办了李奋的身后事,他生前是个赌徒混混,在外人眼里等同社会的渣滓,死后的葬礼上也没几个人来真心吊唁祭拜他,来的最多的是催收欠债的人。
费辛曜的母亲是在葬礼的最后一天出现的,她来之前有一群人以“父债子偿”的名义向费辛曜讨债,把灵堂搅的一片狼藉。
费辛曜一个人默默的把灵堂复原,没认出来祭拜的女人是谁,她也没有向费辛曜报出自己的身份。
她祭拜完后李奋,才对费辛曜开口:“我和李奋分居了很多年,从法律上来讲我和他已经没有了夫妻关系,我这次回香港也是来向法院提交离婚申请的。”
费辛曜无言的听着,看眼前中年女人的目光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她很漂亮,即便不再年轻也依旧能从她的脸上窥见美丽的颜色,费辛曜的眉眼和她有五分的肖似。
“如果那些讨债的人还要继续找你,你可以报警,或者想办法自己解决。”她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正眼看向费辛曜,“我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也生了自己的孩子。李奋的那些赌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帮他还一分钱,你也不要来找我。”
费辛曜不是不通人事的三岁小孩,听得懂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正用意。她担心那些讨债的找上她扰乱她的家庭,更担心费辛曜的出现会破坏她现在的生活。
费辛曜听完她的话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好。”
他答应的太过干脆,她反而有些不相信,“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
“好。”费辛曜向她保证,“我不会来见你,也不会来找你。”
她松了口气,目光对上费辛曜淡漠的宛若一滩死水的眼睛,她为人母的身份让她感到一丝惭愧。但这点惭愧最终也不过值了三百块港币。
留下这三百块港币,卖断他们这段浅薄的母子情。这辈子他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是跌进泥潭还是鱼跃龙门,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费辛曜诉说这段往事时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坐在他身旁的祝若栩却早就红了眼眶,心疼他的眼泪盈满了双目。
“若栩,这件事不值得你哭。”费辛曜温柔的给她擦泪,“她离开的时候我很小,她的样子我也早就记不清楚了。不论她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面对在他年幼时就把他抛弃的亲生母亲,费辛曜看她和看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会因为她的再一次抛弃而伤心,他喜欢的女孩也不值得为这件事流泪。
可是听完他的遭遇,祝若栩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从小就被亲生母亲抛弃,在继父恶劣的对待下长大。长到二十岁好不容易能再见到他的亲生母亲,可是等到的却是对方一句不要再见。
“对不起费辛曜……”祝若栩哽咽,“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最亲的人能见证我们的婚礼,我想要你和我一样得到亲人的祝福,对不起……”
费辛曜抱住祝若栩,心因她的话变得只有温暖。
“若栩,我在意的只有你。我不需要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见证我们的爱情,我只要你就够了。”
祝若栩紧紧地回抱住费辛曜,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她要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后悔当初丢下你。”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费辛曜。以后我会爱你的,只爱你,好好的爱你。”
费辛曜收紧搂抱祝若栩的手臂,“如果我们的生辰八字不相配?”
“我们相配。”祝若栩不假思索,“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祝若栩和费辛曜,就是全世界最般配的……”
今夜月色皎洁,海风轻缓。
费辛曜最爱的女孩对他说,全世界独他们最般配。
任何语言来描绘他此刻的心情都显得苍白,他只能抱紧她,再抱紧她。哪怕海水浪潮此时将他们吞没,试图分开他们,他也不会放开抱紧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祝若栩就是费辛曜的救赎,心疼我们曜仔
第70章 我爱你 结为夫妻。
晚上八点钟, 家中的别墅灯火通明,好友家人们在为祝若栩明天的婚礼做最后的准备。
祝叔叔在二楼的库房核对费辛曜送来的彩礼,红底金字的彩礼单, 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沓, 让他这个当继父的也觉得脸上极为有光。
“祝叔, 芮姨让我来帮Ophelia拿个东西!”
梁静姝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险些撞到了搬东西的人。祝明及时拉了她一把,带着她站到一旁,“小心点啊静姝, 别受伤了。”
“祝叔我没事!”梁静姝摆了摆手, “我来拿一对耳环, 芮姨说费辛曜送来的东西有一对宝石耳环, 我拿上去给Ophelia试戴一下……”
祝明打开彩礼单, 单子长到拖到了地上。梁静姝看祝明一边找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她调侃道:“祝叔,费辛曜这个女婿大方吧。”
“大方!小费可太大方了!”祝明哈哈大笑, 指着礼单上一连串的名字,“小费给若栩买的宝石太多了, 我也分不清你要找的是那一个。静姝你自己去找找……”
他指着面前的玻璃收藏柜, “就在这里面,你打开看看。”
“好!”
梁静姝打开收藏柜, 翻找出了好几对钻石耳环。她也拿不定主意,把这几对耳环都一起拿上,回头跟祝明打声招呼:“祝叔, 我全拿上去了啊!等芮姨挑好了我等会儿再给你拿回来。”
“好,麻烦你送上去了啊静姝!”
“没事!”
梁静姝拿着一堆首饰跑出库房,在走廊里和周楚白迎面撞上, 被周楚白叫住,“梁静姝你跑这么急干嘛?”
“给Ophelia送首饰啊!”梁静姝手上不空闲,“你让让,别挡道。”
周楚白啧一声,伸手替她拿了几个盒子,“我也刚好要去找她。”
梁静姝和周楚白一起上了楼,梁静姝正要开门,周楚白按住门把手,敲了一下门,“妹妹没换衣服吧?我和梁静姝一起进来了。”
梁静姝看了他一眼,“表哥心挺细啊。”
周楚白笑了笑,里面传出祝若栩的声音,“表哥静姝你们进来吧。”
两个人前后脚进去,梁静姝把首饰盒放到祝若栩的梳妆台上,“芮姨,你想找的是哪对?”
“我来吧静姝。”
周芮走过来拿出其中一对耳环,亲自给祝若栩戴上,梁静姝从镜子里看清耳环上的宝石,熠熠生辉的晃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