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调头去接待室,顺手一拳捶向张力,低声吐槽:“不早说。”
张力:“……”
他说不出话了,赵浅浪的拳头,有毒,他被捶得很痛!
赶到接待室,在门前刹住脚步,赵浅浪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他等了等,再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看,眉宇即皱。
这脖子她不打算要了?
第136章
赵浅浪关上门走过去, 想把她唤醒,坐着睡对哪哪都不好,醒了有她遭罪的。
可是她脸色很差, 憔悴消瘦, 眼下一团青色, 而且睡得很沉, 呼噜声低细绵长。
赵浅浪无声叹气, 看了眼桌面,岩天航运的小册子被翻至最后一页, 摊开了摆在那。
他笑了笑,在她旁边半蹲下来,一双手扶上她歪塌的脑袋, 动作谨慎细微, 用0.1倍速慢慢慢慢, 慢慢慢慢, 一点点把她的脑袋摆正。
好了, 看上去她舒服多了。
接下来一双手本该收回, 他不, 而是帮她把刘海轻轻拨开,一丝一丝。指腹触及她的皮肤,手感清凉,他一声不哼, 细细轻抚,从她侧额至她侧脸, 再到下巴,力度如蜻蜓点水,滑至她唇边, 略略擦过……
赵浅浪收回了手。
沉睡的她却忽然动了,一双眼缓缓张开,张了一半。
赵浅浪对她笑:“吵醒你了?”
她也对他笑,笑容疲倦。
赵浅浪想说别在这里睡了,去他办公室有沙发……
她蓦然递出了手,没有犹豫抚上了他的脸。
她的手很轻,像羽毛一样,在他脸上轻飘飘落下。她的指腹柔软温润,滑过他的眉他的耳,然后手覆盖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鼻尖他的唇,来回抚摸。
赵浅浪看着她,双眼一眨不眨,半蹲着一动不动,喉结微微咽了一下,不说话,不制止。
时间被按下了放大键,此刻的一分一秒,犹如一生一世。往后若追忆,每个细节他都不会忘记。
后来羽毛像被风吹走,她的手要收回。
赵浅浪不让,握住了她,把她的手又贴向自己脸。
直到她闭上了眼,许久没再睁开,呼噜声又再响起,赵浅浪回过神了。
纵然惆怅若失,他悄悄放下她的手,低声说:“不怪你。”
……
离开接待室,关好门,秘书恰巧找了过来:“赵总……”
赵浅浪:“嘘。”
秘书意会,放低音量往下说:“P船司的程总联系不上您,打手机打座机都没人接。张总说您在这里。”
赵浅浪:“知道了。”又吩咐:“告诉前台,接待室有大客户在休息,谁都别进去打扰。”
快步回到办公室,掏出手机看,居然显示有2位数的未接来电,奇了怪了,手机没响过没震过啊。
翻找原因,找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瞎点了“勿扰模式”。
未接来电里,“季婕”赫赫然然躺在其中,快2小时之前的事了。
想了想,退出改看微信,差不多时间她也打了微信电话发了微信信息,问:在吗?
接二连三联络他,前所未有,赵浅浪有不好的猜测,赶紧拨了个电话,接通后说:“杨主任您好,我赵浪。抱歉又打扰了,您今早说冯少宇的情况良好,请问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醒了吗……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线,过一会电话打回来了,屏息听着对方说完内容,赵浅浪笑道:“谢谢杨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放下手机,深深松一口气,他靠进椅背望天花板,望着望着出神了,出着出着,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
季婕被电话铃声叫醒,起初听不见没反应,一听见,惊慌了,弹起来找手机。
眼睛强制睁开,视野却胡乱模糊,瞧了眼屏幕,看不清字,不管不顾接了再说。
“季婕,我还在忙,不知几点能回去了,你先吃饭别等我。”
是叶正朗的声音,季婕清醒了一些,紧着回话:“好的知道了。”
叶正朗叮嘱她多吃饭,吃饱了就躺,躺下来就睡,我爱你,云云之类。
季婕一律“好”,以为能挂电话了,叶正朗却问她:“你干嘛呢?”
季婕看着眼前,那一幅世界海运航线图挂在墙上,她说:“我在医院。”
又聊了几句,电话终于挂了,瞧眼时间,天,七点了,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
手忙脚乱给杜茗打电话,急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在医院吗?少宇他还好吧?”
杜茗施施然说:“在呀,没事没事,我闲着呢,在哪不是刷手机。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季婕:“我……我去外面放风,快回来了。”
杜茗:“嗨,放风好,有益身心,比老呆在病房里好多了,少宇你不用担心。”
季婕从道歉到道谢,挂线了闭上眼缓劲。
已经晚上七点,她几点开始睡的?好像是一点。
一共六个小时,她多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
假如电话不来,也许她还能睡下去,睡到天亮的七点,梦,也做到天亮的七点。
梦里的她意识清晰,知道是在做梦,感觉再真实也一切都是假的,认知之下,她没有了顾忌,没有了分寸,乃至乐不思蜀,都不愿意醒了。
愧疚叹一声,季婕站了起来,身体一动一挪,有什么东西带着重量,从她身上滑落到地。
捡起来看,是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尺码很大,明显男款。
也同时发现,她睡觉的椅子原来是平放的。
她困惑了,是平放的吗?她记得她是坐着睡而不是躺着睡的。
季婕:“……”
拉开接待室的门,外面亮敞是亮敞,可一片安静,不见人影。
季婕不了解,也不熟悉环境,她顺着进来的路出去前台想找人询问,前台没人。
改走别的方向,走到一片用落地玻璃隔开的办公区域,里面一格格的工位冒着零星的黑色脑袋。
赵浅浪也在,穿着白衬衫,系着领带,俯腰站在某个工位前,指着电脑屏幕跟员工谈论公事。
他话声很低,语气冷沉,表情一笑不笑。
季婕不敢上前,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抬眼看了过来,脸没笑,腰也没直,抽空半秒朝她指了指哪,又收回视线。
季婕:“……”
他指的地方是办公区域外面,外面有一张沙发。
她站在门口可能影响他办公了,她不好意思,出去外面在沙发坐下。
没一会,加班的员工陆续下班,一个个在她面前经过,赵浅浪跟在最后面。
季婕站了起来,他亦有意停下脚步,俩人面对面,目光对上。
他不说话,不笑,也不靠近,姿态跟初识时一样,传递出的,是拉开彼此的疏离感,刻意且强烈。
季婕一时不理解,以为自己敏感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地取材拿怀里抱着的西装外套做开场白:“抱歉了,还给你。”
走前两步把西装递上,赵浅浪接了,冷声问她:“找我有事?”
是,有事,许多事,多到她要一口气从医院跑来当面找他。
可他冷脸冷语,看不出有丝毫兴趣听她抒情。
季婕勉强给个笑,说:“是的,就是少宇……”
“等等。”赵浅浪打断她,转过身接了个电话。
电话听着不像公事,像是约他去哪哪消遣,他笑意盈盈,有意义的没意义的词说了很多,且答应了。
这通电话他聊了半天之久,挂掉之后意犹未尽一样看着手机屏幕划划写写,没空瞧季婕,只嘴上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说先前季婕不太确定,那现在她再笨也领悟了。
他不是没好脸,手机也没毛病,不对她笑不接她电话,是她专属的待遇。
季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不应该这样的,很不应该。
可她又在期待什么?
来之前不就有了推论吗?她此行的目的是想推翻什么?以什么身份?
赵浅浪无动于衷等着她回话,她木木说:“医生说多跟少宇聊天会对他苏醒有帮助。我想你是他比较尊敬的人,所以如果你有空,请你去医院看看他,谢谢了。”
赵浅浪说:“最近有点忙,还有别的事吗?”
哦,意思是没时间,不去呗。
季婕看着他,心里的苦涩汹涌而至。
她的来访,她的用意,儿子的病况,在他脸上在他眼里,她找不到被珍视被在乎的痕迹。
季婕别开脸不再看他,说:“没有了,谢谢。”
转身即走。
这一趟当她白跑了。
不,没白跑,至少她总算明白,过去与他相处的种种,跟梦一样全是假的。
虽然原因不明,或许他无聊,卑鄙,恶劣,把她当游戏般玩耍,但细想,是她犯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