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才给反应:回了。
季婕松了口气,莫名又觉得奇怪。
“你哪朋友是队长?”
叶正朗笑了:“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
季婕也笑了,肿着一双眼很难看,叶正朗却亲了上去,跟她说:“你交代过的事,我没忘。”
“谢谢你。”
“又来这一套。赶紧的,洗个澡洗把脸,别让儿子看到你这模样,当妈了还哭唧唧,丢啊。”
季婕听他话,洗完澡了儿子也真的回家了,依然是那副对父母不瞅不睬的作风,进了卧室就锁门。
至于他今天去谈恋爱的对象是谁,怎么认识的,俩人逛了哪又做了什么,眼看是不可能打听了。
即使过后与儿子周旋套话,仍是没有收获。
季婕早前给他发的微信,提醒他与人交往要懂分寸,他亦始终没回。
跟叶正朗聊这事,叶正朗心想这热血青春的少年啊,约会约傍晚,凌晨才回家,多半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不然难道去躺草坪数星星?
他少年的时候可没这么纯情。
但这些话不能直接跟季婕讲,他只会说:“别担心,再想想办法。”
没营养是没营养,没办法,他也是第一次当父母,都没经验。
季婕对此不抱怨,她自己都没主意,哪能就要求他有?
俩人围绕着儿子不谈别的。
季婕不再提被辞退的事,叶正朗也不提,连去不去月子中心重新应聘都不提。
她哪都不去最好,呆在家多好啊,他养得起,没必要去受任何人的气。
尤其晚上抱着她使劲,好得不行了,隔天总能神清气爽,办什么事都特别有冲劲。
像今天,他拿着14条柜的订单拜访岩天航运,给自己设定目标,要把海运费成本压低至少5%。
“叶总,这价格实在做不到啊。实不相瞒,我们每条柜只加了50刀的利润,您一下子要我们降200,我们哪里去降啊?”
岩天航运与他对接的员工苦口婆心说:“您看看只降20行么?货走完了我把奖金拿去请您吃饭。我不图钱,就图个交情和报表好看。”
叶正朗也是做生意的,张嘴就跟人卖惨自己没赚多少之类的话,他没少学也没少说,而且一句能比一句惨。
他叹气道:“黄经理,我这订单都是亏本接的,非洲嘛大家都懂,又穷又破,哪有钱买好货?我是念着康总,才想起岩天应该能帮上忙。降不了200降180也行啊,我们的利润就指望这省下来的海运费呢,到时候我请你吃饭,绝对比你请的吃得好。”
黄经理:“……”
会客室外面赵浅浪与张力路过,俩人聊着什么,表情严肃,步伐很大。
叶正朗指示黄经理:“你不如问问赵总,我那天跟他和康总一起吃饭的,他也许有办法。”
这么一说,黄经理不得不表示一下,出去追上赵浅浪。
隔着玻璃窗,赵浅浪看进会客室,叶正朗起身跟他点点头。
赵浅浪把手里文件夹塞给张力:“看,非洲来了。”
张力低声说:“哥你运气无敌,要什么来什么。”
叶正朗本意只是做做样子,没料到赵浅浪会亲自进来跟他谈。
两句客套开场白,赵浅浪直言道:“非洲的航线本身价格就比较高,我们确实不敢加太多的利润,200刀的空间我们做不了。”
明明身高体型差不多,跟人握手时叶正朗却自觉有点矮势和心虚,坐下来后又直了直腰,提醒自己他理应自信一些。
他不怕说:“去非洲的货值比去欧美低多了,海运费却离谱的高,这明显不科学。当中的门道我不懂,但怎样去压低成本,岩天是行家,肯定懂。”
赵浅浪笑了,说:“我们一开始也很困惑,久而久之才理解的。那边人力不比亚洲勤快,机械不比欧美发达,卸货效率不高,导致港口经常拥堵,船司就要收拥堵费。去非洲的货也不比欧美多,跑的船少,物以稀为贵。加上那边陆路运输成本高,海盗又猖獗,每趟船都要配武装保安,这一来一回的开销全在海运费里体现,自然而然看上去挺吓人。”
坐在旁边的黄经理听着,心说这赵总仔仔细细解释原因,但关键问题愣是一字不答。
叶正朗也听出来了,摇头:“那恕我接受无能了,小工厂做小本生意,花不起钱啊。”
赵浅浪见他坐着纹丝不动,改道:“叶总,您这客户是第一次合作?将来还会有订单吗?”
叶正朗:“那当然,谁做生意不盼长期合作?”
“预计一年能走多少个柜?”
叶正朗想了想,想说四五百个,脱口时变成:“七八百个。”
赵浅浪看着他说:“那要不这样,贵厂跟岩天签长期合作协议,约定一年走八百条柜,岩天会给最好的价格。”
叶正朗在心里骂,操,给自己挖坑了。
他一年哪来八百条柜履行合约?
赵浅浪往下说:“达不到八百条的,可以走阶梯性价格。”
叶正朗又心说,切,阶梯价格,这不就又把他扔回原点?
“不管哪种,我保证,您拿到的价格一定比黄经理报的散客价低。”赵浅浪又说。
叶正朗的脸色这才缓了一些。
他做海外市场的时间不算长,目前没有固定合作的航运代理,都是打游击战,有需求才询价,这问问那问问,哪里便宜走哪里。
与代理签长期协议,对方还是岩天,他hold不hold得住?
赵浅浪跟旁边的黄经理吩咐:“给叶总换一杯茶。”
黄经理动作很快,出去又回来了,叶正朗接过新茶,放嘴边要喝不喝。
会客室有片刻的安静,赵浅浪又张声问:“叶总,贵厂出口走什么方式?”
叶正朗抬眼看他,听他说:“岩天有报关部,在非洲也有合作的清关代理,对那边的政策很熟悉。”
俩人稍作对视,叶正朗放下茶杯回话:“我这小工厂,怕跟岩天合作不起。”
赵浅浪豁然朗笑:“怎么会,岩天也曾经只是小公司。我们之所以能发展起来,是因为我们愿意跟小公司小企业一起成长一起进步。叶总做非洲市场,岩天也做非洲市场,我们会用手头上的资源尽力配合您支持您,最终都想互惠互利互赢。”
叶正朗有所动摇了:“那可以先发合作协议看看。”
黄经理这会接话了:“行,我等会就给您发过去。”
叶正朗不想再作逗留,起身爽快告辞。
等他走了,赵浅浪关上门跟黄经理说:“我们准备跟M船司签非洲航线的约价,一年1000条标柜试水。像叶总这种直客,多找一些,多培养一些,利润其次,先把量跑起来。”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叶正朗返回来了。
“赵总,可以单独聊聊吗?”
黄经理退出去给关上门,赵浅浪示意坐下来慢慢谈。
叶正朗不的,他说:“无关公事,是一些私事。”
赵浅浪略略皱眉,立着听。
“我老……我太太,季婕,是您家之前的住家育儿嫂。”叶正朗说,“但前阵子她被辞退了。”
“哦?”赵浅浪双手插进裤袋,静待下文。
叶正朗笑:“被辞退就辞退了,无所谓,我们不差钱,她只是喜欢小孩图个兴趣。那天吧,我送她去您家,都在车里,闹点小事,她没注意就下车了,差点撞上赵太太的车。可能这样赵太太误会了,以为她生活不规范,把她辞退了。我想说的是,”
他认真道:“我太太很好,无论哪方面,我不想她委屈。如果有机会,请赵总替我跟赵太太澄清一下。”
“哦,”赵浅浪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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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送走叶正朗,赵浅浪回办公室。
路上张力跟过来了,问:“怎么了他?调头反口?”
“哪能。”
“那聊什么?”
“一些闲事。”赵浅浪大步迈进办公室,人坐下来屁股还没碰到椅面呢,座机响了。
按了免提接听,秘书说阙总来电。
转接后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座机问过来:“赵浪,手机不随身带的话,不如直接扔垃圾筒。”
赵浅浪看了眼手机,显示有一个阙荣达的未接来电。
“抱歉岳父,刚跟客户开短会,手机静音了。”
座机那边:“你太忙了,每天事不少,我让赵增去帮你忙,顺便学习。”
旁边的张力听傻了眼,这什么操作,突然要塞人进来,还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赵浅浪语带笑意回话:“岳父您这把我搞糊涂了,跟荣达比起来,岩天哪有值得学习的。”
座机:“哎,古语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岩天值得学习的地方多了去了。主要是他在荣达人人把他当少爷,身份放不下来,心态就不下来,心态不下来,收获也下不来。他去了岩天,你们要把他当普通人看待,该使唤就使唤,该批评就批评。”
如果这不是赵浅浪的岳父,张力早往天花板翻白眼了,几句话从通知升级为命令,不管人死活了。
他佩服赵浅浪能面不改容地大方接招:“那行,我约个时间跟他聊聊。”
座机:“不用约,他在岩天楼下了。”
张力差点“操”了出口,赵浅浪也一时失笑。
挂线后张力急着吐槽:“他要么当岩天是托儿所,要么居心可测,哥,防着点。”
这会赵浅浪的手机响出声音,一接听,康子廉的嗓门就传出来:“记得生日会6点开始,等你吹蜡烛的,蛋糕礼物鲜花哪样都别少……”
张力好奇问:“谁啊?康哥不是上上个月才过完35岁生日?”
赵浅浪:“他家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