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去车间巡视,夜晚十点多, 工人打着灯在加班,流水线上产品一个个出来,好比钱一分分到手, 看在眼里赏心悦目,叶正朗心情又好了。
“叶总,叶总。”
谁在唤他,望过去,叶正朗笑了笑,走到人跟前低头温声问:“还没回家?”
小金微微脸烫,手里拿着的东西递过去说:“叶总,颜色有点不对。”
叶正朗接过去看,一个是产品,一个是潘通色号,乍看都是橙色,放到白灯下仔细对比,又发现橙得不一样。
小金说:“客户指明要这个色号,现在大货出来不一样,我担心客户不接受。”
车间主任也在场,急着发话:“什么不一样,都一样好不好!而且办公室给我们确认了我们才开始生产的。”
小金:“胡说,我都没见过大货样,你们就乱来。”
车间主任一点不客气:“你没见过是你工作失职,我们都按步骤走的,你说谁乱来?”
小金:“我……”
可又“我”不下去,人家字字词词铿锵有力,她一时之间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叶正朗看看他俩,问:“谁确的认?谁拍的板?”
车间主任指了指他身后:“她,姜经理。”
姜明艺拿着外套走过来,大家看向她,她淡定笑笑,知道事情了也镇静解释:“他们调了色出来,我对比过没什么差别就确认了。这不很正常么,哪有百分百一样的?肉眼看不一样,也许拍照就一样了。灯光下跟阳光下也有可能不一样呢。”
瞧了眼小金,说:“这么追求百分百,要么没生产经验,要么自己调去。”
小金自认没多少生产经验,姜明艺那番话听起来也不是无理取闹,可她瞧她那一眼,让她很不自在。
姜明艺还若无其事给叶正朗披上外套,低声细语说:“叫你穿上呢,要着凉了。”
叶正朗抬手配合着把外套穿上,完了拿着产品跟小金说:“明天白天,到阳光底下拍几组对比照片发给客户确认。上一批做的是紫色,橙色是第一次做,客户应该会接受的,但以后的橙色都要以这一批的为准,统一起来。”
又吩咐车间主任:“这个色怎样调出来的,留样做好记录,别下一批是另一个橙色。”
车间主任:“放心吧叶总,我们都老师父了,谁不懂啊。”
这点小阴阳听是听出来了,小金反应却慢了半拍,也未习惯见招拆招,眼见亏是吃定了。
叶正朗拿手点了点主任,笑着说:“我的老师父呀,小金是业务员,最了解客户需求的,生产上的确认都该由她经手,不然出了差池,你老人家去跟客户解释呗?”
车间主任乐了:“开玩笑吗叶总,我又不会说洋文,比划也比不明白啊。”
“她会说啊,人家大学生啊,念的书比你和我加起来都要多。”
“唉,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找她确认。”
叶正朗回头看小金,她也仰脸看他,眼神里有些儿涣散的星星点点。
叶正朗笑笑,对人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姜明艺在旁边本来没好脸色,闻言脸色更差了,拉住男人衣角说:“送什么?她有手有脚,才十来点,公交地铁都没停。要不我送。”
叶正朗说:“你留在这里看着吧。”
姜明艺心想,看什么都不比看你重要。手就是不松。
叶正朗叹了口气,凑到人跟前轻着声说:“你在我放心,懂事,嗯?”
寥寥只字像软骨散,现场喂了姜明艺一嘴,她心窝软成了一片云雾,松开了手。
白色宝马奔驰在夜色中,小金坐在副驾位,耳边是电台深夜节目主持人用磁性的声音诉说情情爱爱,好一段感言抒发,换上天后的情歌《暧昧》,她不自觉把呼吸声放得很轻很轻,似有若无。
叶正朗扶着方向盘,望着车前方说:“你刚毕业,经验是没有他们多,但你认为是错的对的都要勇敢说出来。不用怕的,有我在,听见了吗?”
听见了,耳也热了,小金想点头,脖子却出奇的硬,她费了些劲,从喉间艰难发声:“嗯。”
目光悄悄看向方向盘,那双男人的手修长干净,旋动方向盘时灵活自如,有一股笃定自信的潇洒,他不仅在掌控车。
到了地方,车停在路边。
“好了,快回家睡觉吧,”叶正朗笑对人说:“明天别迟到哈。”
小金露齿笑了出声,又抿回嘴点点头。
白色宝马驶走了,她目送车尾出神。
他真的结婚了吗?为什么手上没有戒指?为什么嫂子没再出现?为什么跟姜经理不清不楚?为什么对她又……
明天不能迟到,可她照样彻夜难眠。
叶正朗回到家一头裁进沙发里,捂了捂前额,妈的,姜明艺那张乌鸦嘴。
他拿手机发微信:
季婕我着凉了,头很晕。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第35章
“季婕!”
杜茗看见人了, 隔着老远就叫喊,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花园里特别唐突扰民,她压低音量又唤了一次:“季婕~~~”
前面那人推着婴儿车走, 没反应。
杜茗跑着追上去, 劲头十足拍了拍人肩膀。
季婕吓了跳, 回头看, 笑了。
只是笑容不怎么开朗, 转眼消淡,一张脸写满烦字, 在杜茗面前不加掩饰。
“少宇开学时没带被子,最近降温,我怕他会着凉。”
“唉我就猜到, 能让你愁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他了。”
俩人带着婴儿车找个角落坐下, 秋风拂面, 一丝丝发凉, 季婕替小人儿把婴儿车的挡帘拉密了些, 顺手扫走随风飘落的几片银杏绿叶, 当中有一片形状完美, 叶尖见黄,她拿在手里把弄,叹道:“他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平时周末不回家, 国庆放假也不回家,想找个机会跟他交流, 难过登天。”
杜茗笑了出声:“光听你这么形容,没头没尾的,还以为你在说渣男。”
季婕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回事,苦笑了。
她儿子不会是渣男吧,多多少少应该随根的。
杜茗建议她:“你要是实在担心,打电话跟他班主任聊聊,当老师的见多了这样的孩子,肯定懂你的心情。”
季婕:“聊过了,打过电话发过微信,说是一切正常,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她想过提醒老师,有区别,少宇谈恋爱了,跟学校里的女孩子。
可又犹豫要不要“告密”,“早恋”在学校等于死刑,她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心知肚明万一被发现了那就坏菜了。
问叶正朗的意见,他也非常反对,说哪个青春期的孩子没有些秘密,要是他年少时被父母跑去学校揭发早恋,他会发癫。
那就不跟老师提,但不提就代表不能问,不能问就没渠道打听,无解。
杜茗:“老师说正常就是正常,你别发散思维想太多。至于着不着凉,简单,学校不就有被子卖吗?给他打钱让他自己买,都14岁了,站起来快比你高,不可能连天冷了要添衣盖被都不懂吧,我看他很机灵的男孩子啊。”
季婕和叶正朗都是耳聪目明的人,他俩的孩子也许读书写字的成绩不怎么行,但绝不是笨手笨脚之人。
季婕说钱早就打了,问题是老母亲的心呀左右安不下来,最想亲耳亲眼听一听看一看孩子过得好不好。
“嗨,叫老叶去给你拍视频。”
季婕头疼:“就是连叶正朗也病倒了,挂水躺了三天还没好,我才更愁。”
不知他怎么起的病,明明上周日她休息回家他还生龙活虎的。
杜茗:“啊他没事吧?这样这样,我叫我老公去看他,然后我去学校帮你看少宇。”
季婕由衷而笑:“谢谢你。”
杜茗也笑:“谢什么,老朋友了都。你还给我找工作,帮了大忙,我这点小忙上不了桌。”
经季婕介绍,杜茗十一之后开始在徐嘉玉家当家务助理,工作就是打扫卫生。
这是杜茗的拿手绝活,即便一家七口含娃量五的复式豪宅再乱套,交给她,她能有条不紊整理干净。
试用了一周,徐嘉玉给开月薪八千。
工资没有季婕当住家育儿嫂的高,杜茗却相当满足。季婕那月薪纯粹是命,而她月薪8千已经是月子中心开的近3倍,重点是比她老公收入高3千!她现在在家说话,音量都提上去了。
季婕不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只是递了一纸简历的功夫,起不了波浪。
况且杜茗能力人品不过关的话,康太太也不会放下芥蒂贸贸然雇她。
虽说康太太对自己颇热情客气,但自己是什么角色,人家会给多少面子,季婕心里拎得很清。
这事杜茗之前反复谢过几次,又说要请吃饭,聊够的了,季婕不想再翻来覆去说,眼下她只想着一个关键。
秋风又扫落几片银杏绿叶,夹带了几分湿气和微细的雨点。
估计未来几天会更凉。
季婕和杜茗收拾收拾回大楼里去,人一进室内,外头就洒起小雨。
等电梯时,季婕跟杜茗说:“算了,你不用帮我了,我还是请假自己去吧。”
回到39楼她给管家打电话,问赵先生赵太太什么时候回家。
赵太太归期未定,她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管家不说季婕也不知道。
如果她回来了,季婕其实更愿意向她报备。
而赵先生,管家说他这就在家。
第36章
趁小人儿午睡, 季婕轻手轻脚关门出去。
上了二楼敲主人房的门,站在门口前等了会,没动静。
又敲两下, 又等, 过了会也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