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正朗赶来了医院。
他气得一见人就质问:“这么大一件事,为什么昨天不说!”
季婕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院,要不是叶正朗在电话里让她留在病房等他来接,她早走了。
她说:“我手机昨天泡坏了,今早赵先生给送了一台新的,所以才通知你。我没事,只是换个地方睡觉休息。你别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我老婆下水救人,上岸昏迷,进了医院,这……”
叶正朗咬咬牙,放低声埋怨:“那赵总也是的,你手机坏了,他手机也坏了吗?随便叫个人通知我很难吗?你救了他命,他却不重视,真不是人!”
季婕连声解释:“不是不是,康太太说帮我通知你的,我不想麻烦人家也觉得没必要。别气了别气了,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季婕拉起他手求情,叶正朗这才敛起火气,但仍黑着脸,他扶着她前后左右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眼病房,牵上她手说:“走吧,回家再好好休息。啊对了,赵总在哪个病房,我顺便去看看吧。”
季婕:“他一大早就出院了。”
俩人边说边转身,见谁站在病房门口,都愣了愣。
徐嘉玉不好意思了:“抱歉,我是来看看季姐需不需要我接送。”
季婕更不好意思,松开叶正朗的手说:“康太太客气了,昨天说了不用接送,你还专程跑一趟。”
她给叶正朗介绍这是赵先生的朋友,叶正朗不黑脸了,还笑:“康太太好,是康总的太太吗?应该见过?”
徐嘉玉:“你好你好,我想不起来了。”
叶正朗:“多谢你对季婕的关心。”
闲谈了几句,要走了,叶正朗手机爆响。
他原本跟小金在工厂接待外国客户,接到季婕的电话后扔下客户跑来医院了。
小金一个人应付不来,什么产品技术制造成本给多少优惠,很多事情只有他作为老板才能拍板决定,客户在工厂等着他回去,开始不耐烦了。
叶正朗本意先送季婕回家,安顿好她了再去工厂。
季婕劝他直接回工厂,她可以自己打车。
徐嘉玉也说:“客户不能耽误的,季姐我来送吧。”
叶正朗还在犹豫,季婕推了推他:“去吧,多赚钱,加油。”
还跟他比拳头。
叶正朗受用了,凑近她轻声说:“会的,给你多赚钱。”
徐嘉玉在旁边适时背过身,叶正朗跟她道谢她才回过头,完了男人朝停车场狂奔。
留下季婕和徐嘉玉在后面慢悠悠走着,一路聊天。
徐嘉玉心里记着事,趁机会问:“季姐,你跟你老公结婚几年了?”
季婕说七八年了。
徐嘉玉挺惊讶:“过了七年之痒感情还这么好,不说还以为是热恋中的恋人呢。”
季婕笑笑:“一般般吧,我们从小认识的。”
“啊??”徐嘉玉更惊讶了,“那你们是青梅竹马,校园恋爱,从校服到婚纱?”
“不是。”
“久别重逢,破镜重圆?”
“不是。”
徐嘉玉笑了起来:“别介意,我就好奇,喜欢八卦听故事。”
季婕摇头,这些事印象中没有人问过她,她也很久很久没想起来了,仔细回忆,曾经当初她与叶正朗也不是一片空白。
“我有跟他表白过,刚上高中的时候。”季婕说。
徐嘉玉有经验,听了就猜到结果:“这么说他没答应?”
季婕:“嗯,他没答应。”
他说:“你太土了,谁还扎麻花辫?我要跟校花一起。”
那时候情窦初开,又以为跟叶正朗从小玩到大,基础是有的,怎料到会被拒绝呢。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心里那种隐隐作痛,跟父亲去世时的伤心完全不一样。
她照镜子看自己的麻花辫,土吗?土吗?这是父亲从小帮她扎教她扎的,说母亲最喜欢麻花辫了。
她没敢在人前哭,上学时碰见他与校花出双入对了,她躲进厕所里流泪。
又确认外面没人了,才敢偷偷溜出去。
但她这副洋相依然被人撞见。
冯志远又气又急,围着她转骂叶正朗,还跟她说:“季婕,你不土,你比校花漂亮多了。”
第44章
跟叶正朗相比, 冯志远也好看。
也从小玩到大,但季婕对叶正朗产生了小心思而对他没有。
可能因为他的性格不够锋芒,不似叶正朗醒目张扬, 俩人站一起, 叶正朗显神气许多, 吸引其他女生一样吸引季婕。
心里明明对人没有想法, 季婕还是跟冯志远走在了一起。
被叶正朗拒绝就像被扔进了激流大海, 她想自救可救不过来,冯志远抛出的救生圈套中了她, 她没有勇气松手。
这个不光彩的开头,季婕至今仍内疚。
岩天航运。
赵浅浪一声不哼听手机那边报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所打开的航道网站, 地图被放至最大, 一条细长的水道中间有一处堵点, 水道两端布满红点。
张力敲门进来, 步伐很急, 见赵浅浪仍在电话中, 他张开的嘴又合上。
电话一挂,他马上说:“欧洲线地中海线的船期全部异常,船司下面的人跟死了一样不接电话不回邮件。我们统计过,在水上的, 在码头要上船出发的,总共有3157条标柜, 冻柜166条。他们如果约一起追保险的话,那就精彩了。”
赵浅浪把手机扔一边说:“保什么险,不可抗力, 找上帝要去吧。”
又道:“这船打横堵在河中间谁能想到?航道已经完全封锁,当局在想办法了,就是交不出时间表。船司自己也乱套,等吧,也许明天有进展。”
张力说:“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赵浅浪:“那要不我跟你扛两把铁铲去挖河?”
张力笑了:“哥,我无所谓,反正有力气没处使。你不一样啊,又病又落水的,没歇两天就赶上出事要回来坐班,祸不单行。看你这俊脸啊都瘦了一圈,我们公司的女同志在茶水间一个比一个心疼你。”
赵浅浪:“滚一边去。”
“话说下水救你的那位是女士来着?她有没有垂涎你的美色,乘机要挟你以身相许?”
“人家有老公。”
“呵,那她说不定在自掴巴掌,质问为什么要英年早婚。”
本来挺烦躁的,这话给赵浅浪听乐了,抬手摸摸左脸,他笑了哼声气,又开始说正事:“你通知大家,欧洲线地中海线先暂停接新舱,出一份延误声明,写清楚不可抗力,船司那边继续追ETD和ETA。这事我估计没三四五天处理不了,到时候码头堵,舱位紧张,海运费肯定要涨,我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扔一边的手机震了震,拿起来看,小凤来微信:讨厌死了,你这婚又离不成了。
赵浅浪放下没回复,对张力说:“跟荣达保持联络,这两条航线他们还是有竞争力的,万一其它船司指望不上,荣达至少要做我们的后盾。”
同一天叶正朗在外面陪客户,自嘲是“三陪”,陪聊陪吃陪逛,晚上九点多陪完饭了才能脱身。
回到家看见季婕,高兴了,可一想到这是她拿命换的休假,又不得劲了。
“你以后别干这事,管他是谁,不救也没人怪你。”
躺上床搂着,以为安安静静要睡觉,叶正朗却忽然开口,语气很清醒严肃。
季婕闭着眼喃喃:“知道了快睡吧。”
“嗯。”
过了会他手机响,接听后莫名其妙问:“什么屎河?堵什么?”
男人贴在后背,靠得近,季婕这觉也睡不成了,听了下他手机的漏音,她说:“是不是苏伊士河?”
小金在电话里也重复这名字,说哪条货船把苏伊士河给堵塞了,他们工厂有2条柜在其它船上,等着过河,到港时间要往后拖而且不知道拖多久,客户打电话来问解决办法。
叶正朗心想,他一不是船二不是河,鬼来解决办法?难道要他手动扒船去非洲把柜卸下来再运去他家?
那开船的也是他妈的离谱,怎么开的居然把河给堵上了。
服。
这种糟心事都不愿意多说,挂线后叶正朗只管夸季婕:“你厉害,这河都认识。”
季婕调整睡姿:“这是地理常识。”
“我地理不好。”
“志远地理好。”
——这是红海和地中海之间最重要的水道,连接亚非欧三大陆,前前后后人工开凿了十年。如果去埃及,除了看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季婕,我们一定要去看看这条运河,不知道可不可以坐热气球俯瞰……
季婕打住,不再回忆,身后静得过分的沉寂教她留了心。
“怎么了?”她睁着眼轻声问。
身后人问:“你想他了?”
“刚好想起来。”
叶正朗:“……”
她平时几乎不会提起他,日子长了,叶正朗还猜测她是不是终于忘了。
但又自我反驳,天真,妄想,她怎么可能忘。
今天有什么事不一样,让她也有些不一样了。
“昨天救人害怕吗?”叶正朗问起这个。
季婕想了想,“现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