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朗把人搂紧,亲一亲她后脑顶,说:“别想了,睡吧。”
第45章
运河被堵了几天, 赵浅浪加班了几天。
有船司决定在运河口继续等待通航,有船司决定绕航,改由好望角驶入欧洲, 如此一来航运时间要增加近半个月, 水程远了, 海运费随之要调整。
货物在船上的, 货主别无选择, 只能是船司走就走,留就留, 相当被动。接到通知要绕航涨运费时,他们把火气发泄到赵浅浪这些航运代理身上。
小客户派下属接触,大客户赵浅浪亲自解释。
他了解许多做出口的企业, 别看合作的卖家有头有脸, 牌子说出来世界知名响当当, 实则上越大型的卖家, 压价越厉害, 账期越漫长, 货主赚的毛利有时候低得惊人, 甚至要把国家退税当作羹一样让利,自己只取个零头,是以对成本控制极其严谨。
谁知道来了堵船这一出,打乱了许多人的算盘和饭碗。
整个行业煎熬了一周, 打横堵住运河的货船终于被摆正了,当局宣布恢复正常通航, 赵浅浪才叫松了口气。
而且神奇的,忘我的工作战胜了病魔,他头不晕了。
晚上回到家, 他记着一件事。
走到婴儿房敲门,指关节刚碰到门,他收住动作。
看眼时间,这么晚了,拿手机给留个言吧,又发现无论电话号码还是微信号,他手头上都没有。
上二楼回房间,坐床上托着额头发了会呆,赵浅浪去书房翻抽屉。
翻出与季婕签定的雇佣合同,内容里有登记她的个人信息和手机号码。
与合同放一起的,还有她递交的每周工作报告。
这报告定时放在主用厨房的中岛台,赵浅浪碰见一份收一份,虽然他从来不检查,只要他收了,她就需要继续交。
他拿出几份翻了翻,想确认什么,端起来凑近距离看,不觉笑了起来。
这季姐的字呀,一笔一划,细细长长,特别像中学生写的,尤其是那些话少安静,成绩却一般般的中学生。
赵浅浪想起了自己。
他的字也曾经很中学生,签个名没有气势,留个纸条谁看谁不重视。
职位低的时候没有人在意,职位高了,跟一些老总级别的签合同签协议,两个签名挨在一起对比,像谁跟谁在玩过家家,人家老总没说什么,赵浅浪自己倒要笑死。
他专程去学写字,硬笔书法练了四五年,顺道把书法也学了几年,以前那种中学生字是怎么样的,他凭空写不出来了。
第二天清晨七点,依季婕的周报所述,她日常已经起床了,赵浅浪再去婴儿房敲门。
季婕抱着小人儿去应门,抬眼看对方,心里不由得说,他康复了,气色和精神令人眼前一亮。
“早,赵先生。”
“早,季姐,你看起来好了很多。”
“你也是,有事情吗?”
赵浅浪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她救了他,他却未正式道谢,想安排晚上请宴表示一下心意。
季婕看看他,反问:“是不是请了这顿饭,感谢就完了?”
赵浅浪:“?”
季婕接着说:“如果是,我可以不吃吗?”
直白是直白了一些,毕竟她救了他命啊,这样的人情恐怕她攒不下第二次了。
他有说过“怎么还都行”,但假如像《泰坦尼克号》里的卡尔那样,请杰克吃一顿隆重的饭,救露丝一事就算完了,那季婕觉得不划算,她不是露丝。
在家休假了一周,叶正朗有问赵先生对她有什么酬谢,那台新手机不算。
季婕起初没想法,就当积阴德,也许会延寿多少年,后来她改变了主意。
不是想图什么,而是以他的身份身家,将来万一少宇有需要救急的时候,他欠的这个人情或许能用上场。
赵浅浪明白她意思了,说:“吃饭只是表示谢意,如果拿吃饭还欠你的人情,季姐,我得请你吃几辈子的饭。”
季婕原本挺理直气壮的,人家这么说,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笑笑:“多谢。”
赵浅浪陪着笑:“那今晚你赏面,就在家里吃。”
在家吃?那方便。
季婕没做准备,白天如常照顾小人儿。
她昨天返岗,可能由于没有打招呼就消失了一周,小人儿发她脾气了。
季婕叫她名字跟她说话,她四处顾盼,愣是对季婕不瞧不看,还咕噜咕噜自言自语,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态度。
替班育儿嫂告诉季婕,别看她貌似很高傲,季婕不在的那几天,其实她哭过几场,一场比一场伤心。
季婕被孩子生气的模样逗笑了,听了这话又心疼孩子,笑不出了。
她唯有多抱孩子,一直抱着拍着,小人儿贴在她怀里,贴久了,会慢慢抬起脑袋,瞧一瞧她。
季婕对她笑,轻声哄:“季姐不是不要你,而是去休息了,季姐累了需要休息,你要理解呀。”
也不知小人儿听没听懂,她低下脸,埋在季婕怀里不动。
再之后要放下她,她就不干了,哭,猛哭,季婕只得又抱起她,但凡她醒着就得抱着,连晚上她爸爸请吃饭,也撒不开手。
康子廉一家七口应邀陪吃,浩浩荡荡列队而来。
徐嘉玉见季婕抱了半天孩子,试着接手,小人儿瞧瞧她,不要。
季婕说:“没关系,我抱就行。”
徐嘉玉道:“一直抱着多累啊,小融可不轻。”
8个月的孩子,胖乎乎的养得好,上手有20多斤。
季婕摇摇头,这孩子轻了才大问题呢。
她也不是徒手抱,用了前置背带,小人儿背靠她坐着,看着一屋的人一眨不眨。
季婕知道她在看什么。
小人儿住进这个家多久了?她跟季婕一样,第一次见家里装了这么多人。
平时爸妈经常不在家,在也神不知鬼不觉,一家三口聚集的场面次数为0,即使一家两口,也屈指可数。
寥寥几位佣人更是身怀隐身绝技,不叫名不冒影。
这宅邸二流奢华一流冷清,仿佛只住着她和季姐两丁人口相依为命。
现在,光是康家那五个孩子就差不多填满客厅了,有静有动,东一个西两个,乍乍乎乎哇哇叫,热闹极了。
小人儿抓紧看,抓紧感受,生怕这些人下一秒要消失,家里变回荒无人烟的寂寥样子。
季婕轻抚孩子的脑袋,说:“她妈妈来的话,也许她就愿意换手了。”
徐嘉玉心想那可不一定,却点头说:“是啊是啊,亲妈嘛。”
“那赵太太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你等等,我去厨房问问。”
厨房里两个男人在忙,一个切菜一个颠勺。
“赵浪,阙绫什么时候回来?”徐嘉玉过去问。
赵浅浪低头看着锅,又弯腰调火力,说:“我没通知她。”
“啊?”康子廉在一边拿着菜刀批评:“你这不对吧,亲自下厨请救命恩人吃饭居然不告诉老婆,换作是我,会有被揍死的风险。”
徐嘉玉瞪了眼老公,又问赵浅浪:“要不我给她打电话?”
赵浅浪专心炒菜没说好不好,徐嘉玉靠边上拿手机拨号码,阙绫接了。
聊了几句挂了,康子廉问老婆:“几点来?”
徐嘉玉耸耸肩:“说忙,来不了。”
康子廉:“……”
阙大小姐又不用上班,能忙什么?
回头看眼赵浅浪,他没听见徐嘉玉打电话一样,平平静静颠勺,颠完了,提起往盘里一勺勺盛菜,爆炒龙虾球出道。
康子廉对他笑:“看你这架式,有模有样,当年在后厨打杂学的活没丢呗。”
赵浅浪也笑了:“哪能,终身受用。”
这事在饭桌上被康子廉拿出来开玩笑。
“季姐,你别看他连衣服都没换,套个围裙就上阵,他以前在星级饭店做过主厨的手下,天天偷师,偷得七八成功力的。”
赵浅浪端上最后一个菜,解下围裙扔一边,坐到季婕对面,把菜往她那边挪,说:“别听他吹,但不难吃是真的,你尝尝。”
他衬衫西裤没换,两边袖子挽了起来,下午五点多回来的,脱下西装外套就开始在厨房忙,首先做的是备料炖老火汤。
季婕看着满桌菜,原来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她哪能不捧场,连声说好,拿起筷子夹就近的清蒸石斑。
筷子凑近一点,手就被小人儿缠上。
孩子在怀里盯着筷子端的雪白鱼肉,双眼炯炯,嘴角挂着口水,叽里咕噜叫着,拔河一样攀住季婕的手,要把筷子往自己嘴里送。
徐嘉玉和康子廉都乐了,说孩子想吃爸爸做的菜呢。
季婕看看赵浅浪,他没瞧过来,端起酒杯喝,她顺势把鱼肉送到孩子嘴边,对面那人却发话:“小孩子不能吃鱼吧。”
季婕说:“没刺的,没关系,她没有过敏。”
徐嘉玉跟着说孩子多吃鱼才好呢,赵浅浪又道:“抱着孩子怎么吃?要不放下她。”
徐嘉玉也替季婕回话:“放不下,我接手都不乐意,你女儿啊可粘季姐了。哎,要不你来抱,说不定小融愿意跟你。”
赵浅浪笑笑,没动作。
季婕心说他抱不了,他一次都没抱过孩子呢,唉算了,扫兴的事不提。
她把鱼肉放碗里碾碎,一点点喂孩子吃,好宝宝啊,这是爸爸亲手做的菜,机会难得,你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