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廉:“那顾问是不是姓赵?”
赵浅浪没接茬,季婕那边终于教孩子折出一只像样的乌篷船,孩子兴奋了,捧着纸船叫爸爸看叫妈妈看。
之后把纸船放地上,一串娃爬着用嘴吹,比谁吹得远,又比谁吹得快。
小人儿看傻了,两眼发光,原来哥哥姐姐也会爬啊,这不正正她的拿手本领吗?
她粉墨登场,叽呱叫着杀过去,上足电池一样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疯爬,咯咯咯笑。
直到八点,康家人要撤退了,哥哥姐姐站起来走,小人儿看形势不对,呜哇大哭。
她还没爬够。
季婕抱着她送康家人到门口,她哭着蹬着伸着去够门外,以为哥哥姐姐去哪玩不带她,她很急,想一起去。
闹得厉害,季婕哄不住也抱不住了。
“来。”赵浅浪朝她递出双手。
有人帮忙,求之不得,季婕将小人儿送他怀里,刚松开手,小人儿忽然一挣。
本能反应,季婕把手又伸回去,托住了孩子。
一双手叠住一双手,孩子稳得很,她多虑了,低眼收回手,默默背到身后去。
换个人抱,小人儿依旧哭,徐嘉玉心疼了,哄着:“不哭了小融,我们改天再来好不好?哥哥姐姐明天上学,要早睡早起。”
康子廉也哄:“他们不是去玩,他们是去上学,你不用羡慕,他们反过来羡慕你不用上学呢。”
季婕想把自己投入到另一件事情里,借着话题说:“她平时自己在家挺无聊的,难得有哥哥姐姐来,她舍不得。”
徐嘉玉:“嗨,这多简单啊,季姐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带他们上来陪小融玩。”
季婕笑笑,她一不是亲妈二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有什么资格随时叫人来玩?
比如今晚,没有赵浅浪点头的话,她也组不了这个饭局。
“电梯来了走吧走吧。”康子廉领着几个娃走在前面,进了电梯他招呼赵浅浪:“你啊,早点睡,好好睡,多做几场梦喔。”
赵浅浪好气又好笑,回他话:“我承你贵言。”
第71章
送走康家人回到屋里, 小人儿仍是哭,泪眼巴巴盯着那扇合上的家门,恨不得把它炸开。
赵浅浪抱着她说:“好了哭够了, 别没完没了的。”
他语气普普通通, 听在孩子耳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哄意, 跟责备没区别。
小人儿瞧瞧这爸, 更委屈了, 哇的哭,更厉害更大声。
“你说她做什么。”季婕忍不住替孩子申诉, “她一天到晚自己一个人在家,除了我就没有谁了,家里又冷冷清清。以前她小, 不懂事, 没对比。她渐渐长大了, 知道热闹是怎么回事, 她想有人陪而已。你别抱了, 我抱。”
说着往他递手, 递了一半, 像遇到什么障碍,又往回退。
赵浅浪换了个抱姿,双手托着孩子的腋下,把小人儿隔着距离递过去。
季婕抱着孩子的屁股和腰, 不往上碰,安全接住了。
爸爸的怀抱宽敞温热, 季姐的柔软舒适,小人儿扑进季姐的怀里,唧唧哭。
“宝宝乖啊, 以后一定有机会再跟哥哥姐姐玩的,今天太晚了,大家都要休息呢。你也该睡觉了。”
季婕拍着哄,跟赵浅浪说了声“晚安”,转身回婴儿房。
赵浅浪:“季姐。”
季婕回头看他,他说:“他们家住在楼下,来往很方便。你可以约他们上来玩,也可以带孩子下去找他们的。”
季婕有半瞬的愕然,想往深思考,转念又觉得其实没必要。
她应了声“好”,抱着孩子进了婴儿房,关上了门。
平时这个时间点,小人儿洗过澡吃些奶哄一哄就开始睡了,今晚操作照旧,过程却不顺利。
可能玩过头了,哭过头了,总之小人儿精神亢奋,睡不进去。
但她的生物钟又要求她睡,她在睡与不睡之间斗争,生气,哭。
季婕换着各种抱姿哄,放下哄,走来走去哄,哼着曲哄,哄了个寂寞,哄不出效果。
安眠曲哼完一次又一次,哼久了,嗓子干燥,她抱着孩子去倒水喝。
房间里没亮灯,凭习惯摸黑去找水壶,水壶却没在原来的位置,季婕没察觉,手一伸一抬,放在桌边的水壶被扫地上了。
水壶是特殊玻璃材质,落地了没摔粉碎,可动静之大把小人儿和季婕都吓了跳。
季婕无语了,谁给水壶换了地方?她想着放下孩子去收拾,谁来敲门了。
赵浅浪穿着睡衣披着外套,问发生什么事。
季婕简单说了说,赵浅浪看过去,那边地面湿了一片,玻璃水壶一摔为三。
季婕怀里的小人儿哭哭唧唧,半眯着眼,还没睡。
赵浅浪问:“她哭了很久?”
季婕坦道:“她睡不着,快一小时了。”
娃不睡觉,赵浅浪也不懂:“那怎么办?”
季婕说:“继续哄。”
哄到天荒地老。
赵浅浪:“……”
他再看看那边,说:“你哄吧,地我收拾。”
季婕点点头。
她有些累了,除了日常带娃,今天她还在厨房站了两个小时做了一顿供十口人吃用的饭菜,精力有限,活干不过来。
赵浅浪找来打扫的工具,问能不能开灯。
房间里只有墙脚线下的暗光,什么都看不清。
季婕按了哪个开头,房间哪里亮起两盏小黄灯,有光线了但不耀眼,正好。
赵浅浪蹲下捡走玻璃块,用地拖吸干水,再检查地上有没有遗落的玻璃碎。
季婕抱着小人儿在另一边,慢慢走着哄,哼着曲哄。
小人儿的哭声时高时低,时断时续。
季婕哼的曲都是一个调调,低细平缓,听着嗓子有点哑了,哭着的人不知道听没听见,没哭的人听见了。
赵浅浪抬起头看她,过了不知多久,季婕有所感应,曲不哼了,转头往他看。
四目相对,赵浅浪问她:“你哼的是什么?”
季婕说:“安眠曲啊。”
“叫什么名字?”
“……叫安眠曲。”
赵浅浪笑了:“你一直哼它哄孩子睡觉?”
季婕:“对啊。”
赵浅浪站起来说:“我懂了。”
季婕:“?”
他懂什么?
然后听见他说:“我来哄睡。”
季婕:“??”
小人儿的婴儿房里有一座立式钢琴,摆设也好,寄托着父母对孩子的期望也好,它来到这个家比季婕要早。
季婕不会弹钢琴,但有时候会抱着小人儿乱奏一通,当玩了。
有时候又把它当桌子用,偶尔顺手往上面放个什么东西。
赵浅浪在钢琴前坐下,掀起盖板,随意按下哪个琴键,“啦”的一声。
季婕回过神,忙道:“你别弹,声音太大了。”
“嘘,”赵浅浪比了比手,“我小点声。”
“……”
他会弹钢琴,那天周年活动他上台奏了一曲。
那曲子叫什么名字,季婕不知道,也以为自己老早就把它忘了。
直到同样的旋律在婴儿房里响起。
季婕被唤起了记忆,这不就是,她哼的安眠曲?
季婕看着赵浅浪,想发笑,又笑不出。
她回答“安眠曲”时,他心里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哼我弹过的曲?”
“听过几次了?印象就这么深刻吗?”
“这不是安眠曲,它不叫这个名字,你到底懂不懂的?”
他有足够的逻辑给她提问,他为什么不问?
不问就对了,不然她真答不出。
感谢他的不问之恩。
上一次听这曲子,她只远远看见他的脸。
这一次她还看见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