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琴键上翩翩移动,指尖轻轻按下,音符静静唱了出来,连成一首静静的曲。
这是双巧手,会做饭炒菜,能折纸船,也可以弹钢琴。
如果有幸触碰,会发现它肤质平滑,清爽温厚。
季婕微微握指,握着小人儿的衣衫,指腹间与掌心,冒出一股不属于此时此刻的余温。
那余温,像是她躺在湖央,被偷偷亲一下后所留下。
赵浅浪又看了过来,对她笑了笑。
灯光的原因吧,笑容看起来有些温暖。
也似曾相识,是不是某月某日他也这样对她笑过?
季婕往哪想,想到哪,醒了醒,忽然说:“别弹了。”
旋律停了下来,没了。
赵浅浪看着她问:“孩子睡了?”
季婕说:“是,睡了,可以了,够了。”
“那就好。我还没打算睡,想做点甜品吃,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
“尝尝吧,给我一些意见。”
“我有事。”
“这么晚有什么事?”
“我……要给我老公打电话。”
“哦,叶总还没休息?”
“我们感情很好,每晚都通电话。”
赵浅浪点头,合上钢琴盖板,站起来说:“晚安。”
他出去了,带上打扫的工具和垃圾,无声关上门。
怀里的小人儿确实睡了,婴儿房里静得出奇,他弹的曲子,那乐声,似乎仍在悄悄流转。
季婕闭上眼,缓缓深呼吸。
他认识教育局局长,是给小人儿上学投石问路。
他折纸船,是防止过早老人痴呆。
他弹钢琴,是哄小人儿睡觉。
他看过来,是看她怀里的小人儿。
是了,这才对的,一切与她无关。
楼下康家。
康子廉管儿子,徐嘉玉管女儿,五个娃给洗干净了,全部哄上床躺下闭灯睡觉。
徐嘉玉做最后检查,完了轻手轻脚退出去房间。
要关门时,黑暗中哪个娃说话:“妈妈,明天可以做炒彩丁吗?我还想吃。”
徐嘉玉说:“好,乖,睡了。”
哪个娃又说:“我想吃肉沫茄子拌饭。”
徐嘉玉:“行,明天都做,睡吧。”
“我想吃炸鸡翅。”
“没问题,快睡。”
“我想吃冰淇淋。”
“给我睡觉!”
都没声了,徐嘉玉关门走人。
康子廉先一步回房间洗澡,洗完躺床摆好造型了,半天不见老婆回来,他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被那边无情按断拒接。
康子廉:“……”
起床下地出去寻人,在客厅看见徐嘉玉坐沙发捧着手机边看边笑。
他走过去问:“你干什么?”
徐嘉玉被吓了惊,跳起来抡拳头捶他:“要吓死我啊?吓死我了!”
康子廉任她捶,顺手拿过她手机翻看,看完脸色不太好了。
问老婆:“你又跟他聊什么?笑眯眯的聊得很开心吗?平时来家里沟通还没聊够?”
徐嘉玉对他的用词用句很不满:“什么叫又?又怎么了?他刚刚给我发了昨天的补习视频,我看着觉得好笑有问题吗?”
康子廉:“补习的时候你全程在场的,还看什么视频?多余。”
徐嘉玉:“我们去旅游还亲自去呢,不也照样拍照留念?”
康子廉:“算了我不跟你犟,给我进房间,上床,睡觉。”
徐嘉玉抢回自己的手机,说:“等等,你倒提醒我了,我确实有事要跟老师聊。今天的课没上,我们要商量怎么补回来。”
康子廉瞪眼看老婆:“这点屁事还用商量?随便找一天上一上就得了。”
徐嘉玉鄙夷他:“你太简单粗暴了,人家老师是专业的,知道课程怎样穿插最好。”
“我……”
“你别管了,我有分寸,你先睡吧。”
徐嘉玉坐回去,捧着手机跟补习老师发微信,康子廉在旁边站了多久,她无视了多久。
康子廉忍无可忍,说:“这什么补习老师?有事大白天不说,非得夜深人静你一句我一句聊?辞了,换一个。”
徐嘉玉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比他的大:“你没事吧?无缘无故辞退人?别像个神经病一样。”
康子廉:“我神经病?几点了现在?有事不能白天聊不能明天聊,非要打扰别人休息的时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存心的。”
徐嘉玉:“你莫名其妙,困了就进屋睡觉,别在这里叨叨叨叨。”
康子廉转身走,扔下一句:“明天我把他辞掉。”
徐嘉玉说:“不准辞。”
“辞!”
“不准辞!”
康子廉回过身几步走到老婆跟前,极其严肃说:“徐嘉玉,你要再这样,我合理怀疑你有出轨倾向了。”
徐嘉玉愣神了半晌,人站起来,抬手猛推康子廉,一字一句怒道:“康子廉,你别用你肮脏的,下半身,去污蔑所有人!”
康子廉:“我……”
“别我我我,”徐嘉玉抢他话,说一句推他一下,用力推,“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徐嘉玉知道什么叫廉耻,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要是看上别人了,一定先甩了你,再光明正大去追求,才不让心上人当小三受委屈!”
康子廉被推到墙角,无路可退了。
他上前搂住老婆,又气又急说:“孩子都五个了,你甩了我他们怎么办?”
徐嘉玉:“我不管!各人有各人命,也许他们从小见过了风浪,以后会更坚强更不容易受伤害。反正,”
她挣扎,想挣开康子廉,可挣不开,只能咬牙切齿说:“你这死出,自己出轨就算了,居然还污蔑我,你滚,滚开!”
康子廉搂紧她说:“我就一次,就一次糊涂,再也没有了。嘉玉我们好好说,别咬我,别咬别咬啊———”
徐嘉玉照着他上手臂狠狠下牙,一点力都不留,康子廉痛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张声大叫,死忍。
忍足5秒,徐嘉玉松开牙关,怒气消了一半。
康子廉负着伤,另一条手臂搂着老婆回房间,好声好气说:“我不是质疑你的人品,我是质疑对方。都是男人我能不懂?说他没有半点居心我绝对不信。你们平时又孤男寡女共处……”
徐嘉玉又反驳:“什么孤男寡女?都在给孩子补习,你当你的孩子不存在?”
康子廉:“嘉玉,都是成年人,你真的认为几个孩子能碍事吗?不仅不碍事,有时候还能帮着成事。”
徐嘉玉:“……”
康子廉长吁短叹:“古人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迟早一定有身失。”
徐嘉玉心想,哪个古人这么说过?
又闻康子廉道:“这是人性问题,不是人品问题,连赵浪都逃不过的。”
徐嘉玉:“啊?关赵浪什么事?”
“他呀,先谈我们……”
“先谈赵浪!”
康子廉:“……那你说说,季姐为什么请我们上楼吃饭。”
徐嘉玉想了想:“她就说,赵浪和我们都请她吃过饭,她想回请……”
季婕打电话来邀请时,徐嘉玉没有多问。
在厨房一起做饭,闲聊聊起来,季婕才说赵浅浪给做过几顿饭。
康子廉哼笑: “跟赵浪给的解释一样。”
今晚看出不妥之后,趁女人在厨房,他旁敲侧击问过赵浅浪底细。
康子廉接着说:“一顿饭就是一顿饭,几顿饭是多少顿饭?十以内都叫几。赵浪上班忙成狗,叫他六点来参加生日会,都得打几遍电话反复落实。他现在主动准时准点下班回家给季姐做‘几’顿饭。季姐怎么想我还没看出来,至于赵浪,无事献殷勤,下一句我不说了。”
“你意思是,赵浪跟季姐??”徐嘉玉总算听明白了,震惊不已,“我不信,我不信,我坚决不信!”
康子廉:“你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阙绫长期不在家,他俩孤男寡女,一起带娃,季姐又长得像他初恋,BUFF叠满了。”
徐嘉玉:“赵浪和季姐才不是那样的人!”
康子廉的手机震了震响,他拿起看,完了叹道:“谁知道,希望他能把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