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别凶我儿子!”
“诶诶冯少宇爸爸你控制好情绪,你这种态度跟学生说话不就是恐吓吗?”
叶正朗好笑了,不瞧姓孙的,只瞧那校长:“阿校长,我被人冤枉啊,合着该低声下气跟他赔笑呗?”
校长说:“你这话不对,我们学校学生上千人,每天进出的家长也几十上百,怎么不见其他家长被投诉,偏偏你被投诉,是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叶正朗傻眼,反驳:“按你这么说,你们学校学生上千人,怎么不见其他学生有被攻击被恐吓,偏偏就他有,是不是他自己有问题?!”
校长哑了,但很快又说:“这里是学校,请你注意态度。”
叶正朗要骂人,注你妈态度!
季婕先他一步说:“校长也请你注意态度!你侄子欺负我儿子在先,我老公警告他别得寸进尺有什么错?”
“我老公”听起来响响亮亮,叶正朗心情澎湃,更理直气壮,紧着冲校长说:“难道你孩子被人欺负了,你会跟对方说‘欺负得好继续加油’?你有这嗜好我没有,我肯定会叫他别再乱来否则后果自负,这是合情合理的警告!”
俩人一致枪口对外,校长霎时回不上话。
孙经理气笑了,站起反击:“别以为两个人两张嘴就能吵赢,是警告还是恐吓轮不到你们私自判定,我们有人证!况且是你们儿子打我儿子……”
季婕抢道:“那你儿子打我儿子又怎么算!你儿子挨打是个事,我儿子挨打也是个事!我们也要投诉!”
校长说:“一码归一码。冯少宇挨打我没听说过,也没学生举报。孙大鹏挨打倒是铁板钉钉的事,有很多学生看见……”
季婕:“那就让那些学生站出来说明白,到底是我儿子主动打人,还是他被动反抗!”
这会叫孙大鹏的小子抬起脸说:“我没打他,是他突然动手打我的。”
季婕瞧过去,略略看见他脸上一片青一片紫,但他低脸太快,又看不清了。
就这点发现,足够季婕焦虑。
这小子又高又壮,舅舅是校长,有背景有靠山,听他讲电话的内容和架势,百分百有小团体小跟班,这样的他,挨打了会乖乖站着不动不反抗?谁信!
“听见没有?都听好了吗?”孙经理嚷叫,“我们吵有屁用?当事人说的就是真相!”
“当事人对吧?行,”季婕问向儿子:“少宇,你也讲讲,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你先动手吗?他有没有打你?”
儿子低着头别着脸,不回话。
季婕知道他脾气,耐着性子哄:“你开口啊,一五一十告诉我们。如果真的是你错,我们道歉我们赔。如果不是你错,我们坚决不吃这个亏。”
儿子的反应没有变化,一个字不说。
叶正朗替他焦急,催促:“你说话啊少宇,别傻乎乎的被人冤枉!”
孙经理:“什么被人冤枉?你意思我儿子胡说吗!我儿子受的伤都是白来的?你,你啊你,叫冯少宇是吧,快给我认罪!”
校长:“冯少宇你说,你有没有打人,自己说!”
孙大鹏低头闷声道:“我没冤枉你,是你打我的,全宿舍都看着。”
季婕:“少宇你说啊,张嘴啊!”
叶正朗:“你快说!打没打就一个字!说!”
几个人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冯少宇又烦又躁又气,末了脸一抬,咬牙说:“有!我打了!是我打他!行了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
孙经理先笑了出声:“哈,真相大白,不用吵了,不用争了。”
季婕走到儿子跟前看他,他脸上也青紫了一块,伤势不比那小子轻。
她尽量平静,对儿子说:“你看你,也受伤了是吧。是他先打你,你才还的手吗?”
儿子:“不是!”
季婕:“那你的伤怎么来的?他也打你了对吧,他一个人打你还是几个人打你?”
儿子:“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季婕沉着气:“我不能不问啊。少宇,今天我们都来了,人都在,你也不妨坦白,平时以前,他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打过你,你说出来,全部说出来,妈妈会帮你,妈妈也要帮你!”
儿子非常抗拒:“没有没有!全都没有!我不用你帮!”
叶正朗教训他:“少宇,你妈妈是想帮你彻底解决问题!你在家闹别扭就算了,这个时候不要耍性子,该什么就什么,不然对你没好处!”
儿子冲他说:“关你屁事!”
叶正朗一个气愣,要再教训,可又想到什么,放不开了。
孙经理看了半天,热嘲:“啧啧,看来你们家问题很大,这都什么家庭养出来的孩子?难怪脾气暴躁又动不动打人……”
叶正朗:“闭上你的狗嘴!”
孙经理:“嘿还骂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就你们家的教育,他肯定废了!”
季婕站着听着,忽然来了一股劲,不信邪的劲。
她抓起儿子的手,往上捋他袖子,说:“其它地方有没有受伤?伤得严重我们就报警。”
儿子被惊到了,忙着要收回手,叫骂:“你有病!别碰我!”
季婕死死抓住不松手,说:“妈妈是关心你,你出事了妈妈不能不管!”
“我不用你管!你有病!放手!”
儿子挣扎,硬是不让季婕捋他袖子。
季婕铁了心,硬要捋他袖子。
俩母子争执起来,叶正朗想帮忙却不知该帮谁,帮季婕会被儿子骂,帮儿子会被季婕怨,左右不是。
最后儿子使出牛劲,狠心推了季婕一把。
季婕往后跌,叶正朗扑过去接住,俩人回过神,儿子没影了,办公室门大敞。
季婕人没站稳,撒腿追了出去,叶正朗也紧着追出去。
办公室里孙经理大呼小叫:“哇哈,什么毛病这家人?上次也这样,说着说着跑了,这毛病会遗传?!”
校长把门关上,好声劝:“行了姐夫,赢了赢了,小点声。”
孙经理:“赢什么,赔偿没到手呢。你记得给那小子记大过,把他档案刮花了,看他以后怎么混。”
话刚说完,办公桌的座机徒然大响,谁打电话来了。
外面,冯少宇往前狂奔。
身后的喊声越近,他像是越慌越怕,越要跑得更快,逃到更远。
什么打架,什么受伤,什么妈妈要不要管,什么家庭什么教育什么废了,他通通不想听不想理,不想回答也不想面对。
所有人都滚开!
连这学校也炸个粉碎!
季婕拼了命地跑,依然追不上。
眼睁睁看着儿子冲出了校门,一辆出租车路过,他招手,上了车,车开走了。
季婕欲哭无泪,目光微转,那辆粉色库里南竟然还在。
驾驶位的人降下车窗,似乎看出了什么乾坤,隔着距离,朝她指了指那辆出租车。
季婕点头,猛点头,边跑边用力指那出租车,她想大喊:“追,快去追!”
可跑了一路,冬天的空气寒冷稀薄,她喉咙干涸,喊不出声音。
幸亏那人不笨,懂她意思,干净利落旋转方向盘,库里南启动了,追那出租车去。
绷紧的弦一眨眼松了,季婕不跑了,停下来撑着双膝大口喘气。
叶正朗也停了下来,满肚子惊诧,季婕怎么跑得这么快,他一度担心自己被落下。
而那辆库里南,粉色的,很眼熟,在哪见过,至于司机是什么人,太远了看不清。
叶正朗喘着气问:“那车,谁?”
季婕仍在喘,说不出话,在心里回答,赵,赵浅浪。
第77章
赵浅浪驾驶库里南, 咬着前面的出租车一直开。
电话来了,他秒接。
“赵先生,你……”
季婕的声线跟着蓝牙耳机钻进耳朵, 有些微喘, 估计跑太猛了, 还没顺过气来, 话一时无法往下说。
赵浅浪握着方向盘眼看前路, 告诉她:“我在跟着那辆出租车,你放心。”
“谢, 谢谢你,他是,我儿子。闹脾气, 我怕, 他出事。”季婕说一下喘一下, 勉强把话说明白了。
赵浅浪:“出租车开得挺稳的, 等它停了我通知你。”
电话那边的人几番道谢, 赵浅浪笑道:“季姐, 你不用跟我客气。”
“季姐”俩字是敏感词, 车后座的小人儿捕捉到了,叽里咕噜往前座喊话,偶尔大叫一声“妈”,又偶尔大叫一声“爸”。
挂了电话, 瞧瞧倒后镜,窝在安全座椅的小人儿冲他蹬腿踢脚, 咿咿呀呀的像有不满。
赵浅浪跟她说:“帮季姐看儿子呢,你配合点。”
又轻叹:“一个坐后面,一个跑前面, 我真闲。”
又有电话打进来,赵浅浪也秒接,张嘴即问:“事情办妥了?”
对面是康子廉:“妥了,不过这怎么回事?谁是冯少宇又谁是孙大鹏?俩中学生,上哪认识的你?”
赵浅浪反问:“局长怎么说?校长怎么说?”
康子廉:“我不知道校长怎么说,反正局长告诉我只是学生打架有点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这不正常吗,我们上学时也经常打架啊,哪至于要找局长摆平,你大惊小怪。”
“打架?”赵浅浪掂量这俩字,又问:“谁打谁?冯少宇打孙大鹏,跟孙大鹏打冯少宇,两回事。”
“我去,哪有问得那么细,你又没提前交代。”
“那冯少宇有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