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问啊,但局长提了一嘴说俩人都挂了彩。这也正常啊大哥,谁打完架还白白净净的?打架不是跳舞摆姿势。”
“知道了,谢了,忙呢,挂了。”
挂了线,前面的出租车连拐了几个弯,赵浅浪踩油踩刹,一左一右捋方向盘,跟上去了。
跟了有二十多分钟,出租车在路边随便停了下来,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毫无预兆。
车后座门推开,穿校服的男生下了车,司机跟着下车,把男生拉到一边说话,说着说着脸色不对劲了。
赵浅浪坐车里看了一会,回头跟车后座说:“我很快回来,你乖点。”
车没熄火,锁上车门,打着双闪,赵浅浪下了车往前大步走,离得近了,听见几句对话。
“你没钱打什么出租?上什么车?快给你爹妈打电话拿钱来!”
“我有钱!在学校!你把我载回去,我去宿舍给你拿!”
“神经!你一进学校跑了我还能找到你?!”
“我叫冯少宇!你记住我名字找我!”
“我叫□□!你快给钱!”
“你有病吗?!”
“你有钱吗!”
吵上火了,俩人都没留意到赵浅浪在旁边看戏,等发现了,齐齐看向他,以为是个臭路过的,都没给好脸。
赵浅浪哭笑不得,说他们:“你俩挺有意思,一个没钱敢上车,一个不知道有没有钱敢接载。”
冯少宇:“……”
司机说:“你懂个屁,现在的学生有钱得很,涮涮涮花钱不眨眼。我鬼知道自己倒霉遇上个死穷鬼!”
冯少宇:“我有钱只是忘拿了!”
赵浅浪问司机:“多少?”
司机心想多少关你屁事,但上下打量完他,改变了主意,说:“158。”
赵浅浪掏钱包拿出200递过去:“完事了,走吧。”
司机旋风离场。
剩下冯少宇,后退两步盯着赵浅浪,姿态防备。
赵浅浪也看着他,男生高高瘦瘦,身板单薄,眉宇间有季婕的影子,左边脸颊青紫一块。
低眼看他双手,握成拳了。
拳头硬不硬不知道,人脾气硬而且不太好接近倒是可以肯定。
赵浅浪一笑不笑,板着脸跟他说:“你,冯少宇是吧,我是你妈妈的雇主。”
冯少宇对他这个身份相当意外,又很费解,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
赵浅浪继续:“你妈妈今天临时请假,给我造成极其大的麻烦,孩子没人管我无法工作。你,上车,要么回学校,要么回家,速度,让你妈妈赶紧回到岗位,我得去公司开会。”
说完他转身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往回看,那孩子果然愣愣站着没动静。
赵浅浪拧眉:“你走不走?”
冯少宇不知该怎么办了,犹豫半天,他说:“凭什么要我信你!”
赵浅浪没回答,拿出手机拨电话,电话接通了,打开免提,季婕的声音清清晰晰问过来:“赵先生有什么消息吗?”
赵浅浪说:“季姐,人追上了,在三环人民路边,你们过来接吧。”
“我不要他们接!”冯少宇马上说。
季婕听见了,忙道:“少宇,是少宇吗?那你自己回学校或者回家好吗?你别一个人在外面瞎逛。”
冯少宇没来得及接话,赵浅浪先说:“他身上没钱,我要载他他又不走,还是你们来接吧。”
冯少宇急了:“我说了我不要他们接!”
“那你想怎样!”赵浅浪厉眼瞪他,“我们都有任务在身,没空陪你玩!”
季婕在电话那边暗惊。
赵浅浪的话声听着很冷酷,她人不在现场也被镇住,曾经他喝令她出去主人房,坚决要辞退她质疑她数落她,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试着想象他此时的表情,也许跟那些时候大差不差。
第78章
除了妈妈, 冯少宇没被哪个大人这么喝斥过。
面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比他几乎高一整个脑袋, 骨架子几乎是他的2倍。
且穿戴光鲜, 从衣领到鞋尖无不一尘不染, 黑漆漆的跟全新的一样。
男人的脸色冷厉严肃, 不像在开玩笑, 对他这个套着傻乎乎的校服的初中生,也不像有半点爱护幼小的怜惜。
“别再浪费时间, 上车!”男人又喝了他一句,电话没挂线,手机仍开着免提, 丝毫不顾忌那一端他的妈妈, 而他的妈妈百分百听见了, 却一声不敢吭吱。
冯少宇:“……”
倔强了三秒, 低头走到库里南旁边, 这车身bling bling的马卡龙粉, 他抬眼瞧那男人。
猛男爱粉?
赵浅浪不知道他瞧什么, 面不改容吩咐:“后座,右边!”
掷地有声,命令似的,冯少宇死死气拉开后座车门, 下一瞬,我操, 救命,有毒/气!
他脸都绿了,一副要作呕的样子。
赵浅浪不明所以, 走过去拉开小人儿那边的后座车门,鼻子一嗅,我天,好臭!
小人儿若无其事,谁都不瞧,踢着脚啃着手自己跟自己玩,偶尔咿呀俩声。
赵浅浪跟电话那边说:“孩子拉了,我送你儿子回学校,先挂线吧。”
他收起手机,看着小人儿纠结,要不要扒拉屁股检查?尿不湿怎么换?车里有备用的吗?
想了又想,拉倒吧。
车厢熏满了味道,他打开全部车窗散气,这是他唯一熟悉操作的挽救措施。
冯少宇没想到车里会有一个小baby,还是拉了屎的baby,他举步不前,不愿与屎同行。
可那男人已经坐上驾驶位,头也不回又喝斥他:“上车啊,关门!”
冯少宇:“……”
他坐进粉色的臭烘烘的车后座。
前面人叮嘱:“安全带!”
他:“……”
拉过粉色的臭烘烘的安全带给自己扣好。
男人在倒后镜与他视线对上,冯少宇撇开眼,听见他说:“嫌臭?你妈妈每天都要面对。今天她请假了,换你和我面对。”
冯少宇置若罔闻,转头看向车窗外。
赵浅浪踩油,驾着库里南驶入主道。
谁来电话,他用蓝牙接听。
“说……是……改今天了?是有点突然……可能来不及……别,人家机票都订好了,你告诉他们,会议照开,我45分钟后到。”
他按了哪里和哪里,没一会又跟谁说:“小江,你开雷克萨斯去学校,对,现在,我要用。麻烦你了,来回跑。”
抬眼又掠过倒后镜,有人急忙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隔壁的小人儿眼皮半塌,昏昏欲睡。
赵浅浪食指敲着方向盘,一下一下计量着什么,他按了哪,又打了个电话:“喂。”
那边康子廉:“喂,又怎了?”
赵浅浪说:“局长给学校打电话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康子廉:“啊,不聊完了吗,又聊?对了,你刚才没回答,上哪认识俩初中生的?”
赵浅浪:“打架?冯少宇。”
康子廉:“???”
车后座的冯少宇听见“局长”“学校”和“打架”几个词,顿即起疑。
又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看向倒后镜,撞上赵浅浪的眼风,依旧冷厉,问他:“打什么架?谁打谁?说。”
康子廉:“??我不说过了吗,我没细问,行行行,我再打电话去问得了吧。”
冯少宇低下脸,有些懵然。
他搞不清状况,一方面有许多困惑与不确定,比如电话那边是谁,局长是哪个局长,学校是哪个学校,打架是指他打架吗?
另一方面又朦朦胧胧地觉得这个男人有两把刷子,不像在唬弄。
所以他应该怎么办?
赵浅浪像没耐性,催促:“说话!”
康子廉:“??你要我说什么??”
冯少宇喃喃开口:“我打他。”
赵浅浪眼底笑了笑,继续问:“为什么打他?”
康子廉一头雾水:“我打谁了???”
冯少宇:“他说话难听。”
赵浅浪稍稍斟酌,没再问他,改对电话说:“让局长帮个忙,跟学校打声招呼,孩子打架确实不对,该批评批评,但知错能改,从轻发落行不行,改天我请吃饭答谢。”
康子廉:“不是,你都在说什么?喂喂,你是赵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