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主角消失在二楼,厨房剩下季婕抱着孩子,还有洗菜盆里那只依旧生猛的帝王蟹。
看来这帝王蟹她是吃不上了,本以为可以一饱口福,终究没有立场。
季婕打起精神,如常陪小人儿玩,帮她洗澡换衣,喂睡前奶。
一个个步骤,日复一日,已经刻在肌肉的记忆里。
小人儿躺在婴儿床看着她,灯都灭了,昏暗中孩子的眼睛尤其晶亮。
季婕细细地按揉她的小前额,轻声低哄:“妈妈回来了,以后宝宝身边有爸爸,有妈妈,家里有男主人,也有女主人,宝宝会越来越幸福,是不是?是不是?”
小人儿的眼皮渐渐合上,呼吸柔和绵长。房间温暖舒适,岁月安宁,此时留给季婕的是漫漫长夜。
门外听不见异响,四面厚墙捂紧了她的双耳,所隔离的何止是声音。
季婕洗漱收拾,躺下床盖好被,闭上眼自我催眠,早点休息吧,有梦做梦,没梦昏睡,是是非非,似是而非,真真假假,似真亦假,唉,何必在意,明天又一个寻常日子。
第二天,昨晚勉强睡了一觉,季婕仍有些疲惫。
午饭后打算与小人儿一起午睡,却有保姆来敲门,通知她:“赵太太要见你。”
季婕想了想,抱起昏昏欲睡的孩子一同出去。
阙绫人在饭厅,慵慵懒懒坐在主位,身上的深V丝质睡裙最衬她的万种风情,与在月子中心面试各人时所穿的像是同一套。
饭桌摆满食物,是一顿丰盛的早午餐,包括一整只帝王蟹,红通通的蟹身放在食物中间特别抢眼。
阙绫看着季婕,一声不哼看了半天,才笑出声问:“怎了季姐,想吃?”
季婕反应过来,才知自己盯了帝王蟹好久,她忙收回视线,道歉:“对不起赵太太,我只是,觉得颜色漂亮。”
“哦……”拖完尾音,阙绫善解人意般说:“难怪的,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多瞅两眼嘛,无所谓的,别上桌下手就行了。”
季婕点头:“是的,明白的。”
阙绫轻笑:“你明白什么?”
季婕:“……”
阙绫往饭桌倾身,支起侧额慢慢道:“这呀,是赵先生给我做的。昨晚折腾太久,我几乎没怎么睡,腰都要断了,他说给我多吃补补。可我在减肥呢,太讨厌了,哪吃得完。季姐,你要是不介意,拿去,随便吃。”
季婕挤出笑容:“谢谢赵太太,我吃过午饭了。”
阙绫:“可以当晚饭吃啊。”
“来,”她招呼谁,吩咐:“这蟹好好放起来,晚上给季姐热一热吃。”
哪位保姆照办,连盘带蟹端走了。
季婕弄不懂阙绫的意思,想深究,又怕跑偏,索性肤浅一些,表面是一就一,二就二,她诚心说:“多谢赵太太。”
阙绫:“嗯,季姐呀,问你个问题。”
季婕没接话,静静等着。
阙绫问:“你有没有进过主人房?”
季婕秒回:“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为什么你写的工作周报会放在我们的大床上?”
季婕抬眼看人,阙绫正盯着她,目光并不锋利,但过于笔直,季婕竟有些无措,低下眼说:“周报我给了赵先生,他怎么处置我不太清楚。”
阙绫:“你不是习惯放在厨房中岛的吗?怎么又给赵先生了?”
季婕:“……”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赵浅浪熟了之后,报告就直接给他了。
她要怎么解释这个“熟了”?
阙绫也不等回答,往下问:“是不是我以前说过放他房间放他床上,你就当真了?”
“不是的,赵太太,”季婕看向她,“我只进过一次主人房,就是帮您找围巾的那一次。”
“我几时让你找过围巾?”
“不,不是围巾,是披肩。”
“我又几时让你找过披肩?”
“我……”
一时情急,说话反而不利索了。
季婕换了个姿势抱孩子,稍微缓了缓劲,放慢语速说:“就是以前,我刚来那天,误会了您让我帮忙找披肩,我进去了主人房。”
阙绫像不知道有这回事:“啊,是吗?然后呢?”
季婕:“被赵先生碰见了,他很不高兴,让我出去。”
阙绫笑了,跟听了笑话一样笑,好一阵子才说:“哎哟季姐,你别怪他,他对外人啊就是那副脾气。你不知道,以前有些保姆,年轻的又有姿色的,见我经常不在家,就想入非非,找各种借口跟他来点接触或者摩擦,一个个的可会演了……”
季婕默不作声,阙绫说什么她听什么,脸上配着淡笑。伏在她肩膀的小人儿睡着了,她一下一下拍孩子的背,轻轻柔柔。
“对了,你明天开始休假?”阙绫问她。
季婕答话:“是的,休两周。”
“那赶紧,过来帮帮眼。”阙绫翻开桌面一本厚相册,说:“赵之融三月份就一岁了,我要给她办生日会,到时我们一家三口要穿亲子装。来,你看看哪一款最有意思,要去法国预订,得提前准备。”
季婕心想这能轮到她出主意吗?但又没推搪,抱着孩子走过去看,一看一惊讶。
相册里的平面模特,全是赵浅浪与阙绫本人,还有小人儿。
他们笑容灿烂自然,穿着相互搭配的奢牌服饰,积极摆各种摄影姿态,有手牵手的,相拥的,赵浅浪公主抱阙绫的,阙绫揪赵浅浪领带的,俩人抱孩子的……分开看是俊男美女娇娃,合起看是温馨一家三口。这样的图片拍满了厚厚一本,每一张都在告诉外界他们匹配且美满,不遗余力。
“怎么样季姐,好不好看?”
有谁在问她,季婕看着相册里熟悉的人脸,由衷说:“好看,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那衣服呢?哪一套好?”
“都好,很好,我挑不出来。”
“啪——”
相册被合上,阙绫不耐烦的样子,说:“行了,没你的事了。”
季婕意会,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走,走两步又回头说:“赵太太,宝宝会走路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我知道啊。”离家三个多月的阙绫一点都不惊讶,“赵先生给我发了很多视频,天天跟我唠叨孩子这的那的,把我都听烦了。”
季婕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第101章
短短两天, 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本来不晕车的, 硬生生给甩出了毛病, 心躁不宁, 失眠头疼。
回家吧, 趁休假回家歇歇,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希望会有好转。
季婕上了车,肩包搂在胸前,低头垂脸, 人在副驾位坐了八百年, 车仍纹丝未动。
她不觉催促:“开车啊。”
驾驶位的叶正朗侧身看着她, 无语:“我不想开吗?叫你把手让一让系安全带, 喊了三百遍了, 你都无动于衷。”
季婕:“……”
她抬起手拿起包, 像投降一样。
叶正朗帮她把安全带扣上, 说她:“心不在焉闷闷不乐,是不是在想少宇的事?”
季婕:“嗯。”
叶正朗叹气:“我也是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了,这青春期太磨人,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跟老聂讨经验讨了个寂寞, 总结一句话就是狗咬龟,无从下手。”
比起之前在微信上又急又气的吐槽, 他的口吻轻缓了许多。
再恼火也不能天天发火啊,尤其在季婕面前,万一她以为他嫌了烦了, 那就糟了。
后爸难当,难当也不能影响他当丈夫。
季婕心想,狗咬龟,是吗,不是吧,赵浅浪对付她儿子挺得心应手的。
“要不我们再跑一趟别墅?现在就去。”叶正朗又说。
“别,”季婕反对,“去了也未必有用,怕他会更反感我们。”
“那怎么办?”
“……”
季婕曾经打算托赵浅浪帮忙,先带她去别墅跟儿子吃几顿饭,吃着吃着把关系吃缓和了,再让赵浅浪帮腔劝儿子回家。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说:“我也没办法了。再看看吧。”
听她这么说,叶正朗又踏实又不踏实。
她能接受把儿子放一放,不一条筋强求到底,对束手无策的他来说无异是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她接受的前提,无非是有赵浅浪在托底,他又极其不服气。
叶正朗微微咬牙,使劲握了握方向盘,准备入档踩油。
哪个脑残在清清静静的周日上午响了一声车鸣,突如其来,吓人一跳。
叶正朗看过去,对面马路停了一辆红色玛莎拉蒂,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烫卷长发的女司机涂了一嘴烈艳红唇,戴着墨镜,朝他这边招呼。
叶正朗:“……”
这女人一眼陌生,他不认识,但对方隔老远也要跟他挥手,难道她认识他?
这不是什么好事。
叶正朗摆出最臭的脸色,冷冷瞥人一眼,没作多余的理会,火速驾车离开。
倒后镜里,那女人探头出车窗看他车尾,然后收回去,对方车尾灯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