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她要往前开,大路朝天各走两边,渐行渐远不再相见。
谁知那疯子,踩着双黄实线强行调头,硬是驶向他的车道,在后面发狂般追上来。
叶正朗看傻眼,朝倒后镜再三确认,心里大骂:神经病!一边踩油加速,生怕被对方追上。
凭对方这招举动,叶正朗断定她多半是不择手段之人,既不服输又疯疯癫癫,不按常理出牌,防不胜防。
姑且勿论认识不认识,被这样的人死缠烂打,下场能轻松到哪里去。
何况季婕在,倘若对方要刷存在感,口不择言含血喷人,那他实属天降横祸。
越想越焦虑,油门越踩越深,可惜他的座驾与人家的座驾性能差一截,对方稍微豁出去,眨眼超车,又在前面紧急刹停,刹车声跟刀锋一样锐利,刺耳欲聋。
叶正朗一脚踩向刹制,又猛又迅,在相撞前堪堪停住。
季婕被惯性晃了个前倾后倒,人懵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动不敢动。
叶正朗比她恢复快,解开安全带骂骂咧咧下了车,抬手指着红色玛莎拉蒂爆粗:“操你妈的活腻味了?!要死死远点别累街坊!!”
他还起脚猛踹对方车尾。
对方也下了车,走到车尾处瞧了瞧被踹的地方,不够,摘掉墨镜上下打量叶正朗,略略冷笑,说:“看季姐斯文老实又平易近人,身边的男人怎么会是这种款式?”
叶正朗:“你他妈的放屁……”
慢着,她说季姐。
车里的季婕望着外面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起初仍有些惊魂未定,直到对方摘掉墨镜,她连忙下车赶过去,“赵太太!”
阙绫和叶正朗看向她,她尴尬又赔着笑,对阙绫说:“赵太太,是我,他,我老公。”
又使眼色告诉叶正朗:“她是我雇主,赵太太,赵太太。”
叶正朗看看季婕看看阙绫,脸色一点点变化,嘴巴一点点张大,“哦……哦哦,”他慢慢笑了起来,越笑越自然,到最后笑盈盈跟阙绫说:“原来是赵太太,赵总的妻子,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他递手要与人握,阙绫戴回墨镜,冲他似笑非笑。
叶正朗放下手,继续笑着说:“刚刚误会了,非常抱歉,有什么得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记心里。”
“相反,”阙绫说:“我这人爱记仇。”
叶正朗:“……”
阙绫歪头看季婕:“季姐,我刚才隔着马路跟你打招呼,你不知道?”
季婕仍赔着笑:“对不起赵太太,我走神了,没留意到。”
阙绫笑了笑,没说话了,转身要上车。
“赵太太稍等。”叶正朗叫住她,好言好语说:“有一件事想询问一下您的意思。”
阙绫:“?”
叶正朗笑道:“是这样的,我之前有跟赵总提过,想请您和他吃饭,赵总说您出远门了不方便出席。现在您回来了,刚刚我又误会了您,不如我们约个时间,给我和季婕一个机会,请您和赵总吃饭,好好道谢也好好道歉?”
季婕在旁边听意外了,他什么时候跟赵浅浪约过饭?
阙绫也表现出很意外:“无缘无故道什么谢?”
叶正朗:“说来话长,我们儿子在学校闹了点矛盾,赵总不嫌麻烦,给我们联系了人脉去处理。这是最初的理由。而近几天我们儿子又耍性子不肯回家,幸亏赵总又伸援手,给安排住他的别墅。好几件事加起来,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哦?”阙绫问向季婕:“我不在家的时候,原来他一个人做了这么多事?”
她的墨镜挡住了目光,季婕的视线迎了上去,过了会又低下来,季婕说:“可能因为我先前救过赵总,所以他,投桃报梨。”
叶正朗:“诶,哪能这样对比。救人命是本能,你不救别人也会去救。但我们这些家庭琐事,赵总不帮忙的话,也没别人帮忙了,我猜啊,他肯定是费了心思花了时间。”
季婕想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又点头说:“赵总确实帮了大忙,让我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全意照料孩子。”
叶正朗:“不管怎样,赵太太,请您赏面,我们诚心诚意邀请的。”
阙绫想了想,没多久,她说:“行,哪天的饭局?如果没定时间,那就今晚吧。”
季婕:“……”
择日不如撞日的作风,这俩口子如出一辙。
叶正朗也很爽快:“好,就今晚。赵总他……”
“放心,”阙绫笃定说:“我去通知他,他一定会到。”
第102章
红色玛莎拉蒂又踩双黄实线硬调头, 回到它原本的车道,往原本的方向加速跑了。
远去的车尾那抹红色留下残影,叶正朗啧啧道:“这赵太太挺会吓唬人, 关键时候却挺靠谱。季婕啊……”
回头找她, 她人背过身回车里去了。
叶正朗跟着上车, 观察两眼, 笑问:“怎么了, 很不高兴的样子。”
“没有。”季婕否认,但郑重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 能不能先提前跟我商量?”
叶正朗在心里反驳了许多话,嘴上从善如流只回一句:“好好,知道了。”
季婕想再说什么, 男人踩油开车, 左看右望两边的后视镜, 不像能专心听了。
季婕微叹一口气, 把想说的全都咽回去。
晚上的饭局设宴在一个包厢, 四个人坐加大码的十座餐桌, 距离感和空间感叶正朗认为恰好。
给季婕倒茶, 把餐前小食夹她碗里,自己也喝两口尝两下,叶正朗心情很不错。
季婕差一些,脸色淡淡几乎没表情, 茶不喝小食也不碰,一声不哼坐着。
“你知道吗, ”叶正朗忽然跟她提起,“我跟赵总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
季婕:“哦。”
叶正朗:“那天我跟一个同行的前辈吃饭, 姜明艺也去了。我不喝多了吗,让姜明艺送回家。你有没有印象?”
季婕说:“她送你回家的次数不要太多,我哪记得住。这跟这有什么关系?”
叶正朗笑了:“没有关系,想起来就告诉你了。”又握住她的手,承诺似的:“以后不会让姜明艺送了。”
季婕抽回手,他也没强留,俩人站了起来看向包厢门口。
阙绫到了,换了一身香奈儿半身裙套装,端庄优雅大气。
侍应生细心替她拉开餐椅,入座后她瞧瞧对面,女主人般朝对面站着的俩人压压手:“坐吧坐吧,别客气。”
叶正朗扶季婕坐下,对客人笑道:“多谢赵太太赏面,赵总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吩咐准备上菜。”
阙绫说:“他呀,还在忙呢,不用管了,我们先吃。”
叶正朗:“……”
请吃饭哪有客人未到就先开席的,可不开席吧,又怕对面那位饿不起。
他唤来侍应生,安排先上冷盘小菜和热汤。
那边阙绫唉声叹气:“季姐啊,你走了多久赵之融就哭了多久,没准现在还在哭呢。她哭不累,我耳朵都听累了。”
季婕惊讶:“不应该吧,宝宝对周嫂也很熟悉的。”
又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检查一下身体?”
阙绫:“替班的不是周嫂。”
季婕:“?!”
不是周嫂?她跟赵浅浪落实休假时,明明商量好让周嫂来替班的。
阙绫接着说:“她被赵先生辞退了,永不录用。谁叫她没摆正位置,一个育儿嫂而已,居然想走关系替自己儿子开后门进公司?”
她轻蔑一笑:“能轮到她么?痴心妄想。”
季婕:“……”
她有些不安,周嫂这事是她一手经办的,那天赵浅浪问她看法,她给不出意见,他说他会处理。
这就是他的处理。
胸口随之郁结,季婕沉着气问:“那替班的是谁?张嫂李嫂?陈嫂?”
阙绫脱口道:“我不知道。”
想了想:“好像姓江。”
姓江,以前替班的没有姓江,这是全新的育儿嫂,孩子怎么可能马上适应?
季婕想象婴儿房的处境,小人儿呜呜哇哇地哭,那张小圆脸哭得通红,涕泪横流,嘶声力竭,像惨遭抛弃,无助无望,又无力反抗。
季婕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身。
包厢门此时被推开,赵浅浪风尘仆仆来了。
季婕看见他,赵浅浪也第一眼看见她,两人对视,短暂无言。
“赵总!”叶正朗唤了声,响响亮亮,人也走到赵浅浪跟前,笑脸招呼:“来得刚好,正要上菜呢,请坐请坐。”
赵浅浪被领到阙绫旁边坐下,见对面的季婕仍站着,他开腔:“季姐你也坐。”
季婕:“……”
奇怪,他的嗓音陌生了许多,她与他多久没交流了?48小时?50小时?
她没坐下,笑笑与大家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啊?”叶正朗自然问。
季婕:“回家再说。”
叶正朗像是明白了:“好,你快点回来。”
季婕出去,关上包厢门时听见阙绫感慨:“叶先生跟季姐的感情真好,处得很有默契呢。”
叶正朗笑了出声:“肯定啊,我们都二十几年的感情了。”
然后大谈特谈他与季婕从小相识,住村头和村尾,自未懂事的年纪开始就手牵手上学放学。
他津津乐道:“过家家游戏我们玩了十几年,从假到真,从无到有,俩人一步步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