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赵浅浪赶紧按住小人儿,“它们不是玩具。”抽了一叠空白纸塞她怀里:“你玩这些,自己玩去。”
小人儿不知头不知尾,小屁股被推着往哪她就往哪,拿着空白纸兴致勃勃又扬又挥又撕又踩,咿呀哈笑。
赵浅浪松了口气,检查抽屉。
孩子下手不知轻重,抽屉里季婕的手写报告有好几份被弄皱了。
赵浅浪一份份挑出来,用书桌上的青铜镇纸整齐压住。
报告每周一交,加起来二十来份。有些日常几乎长期不变,季婕不厌其烦手写,同一种情况她变着描述去表达,用词用语不带重复的,初看以为是新鲜事,再看才发现,哼,被蒙了。
报告旁边是一盒新手机。
替班育儿嫂上岗那天问管家,房间抽屉里那部原封未动的新手机是不是工作专用的。
管家不知情,打电话问季婕有没有落下什么。季婕如实交代,说新手机她用不上,托管家物归原主。
好一个物归原主,辞海三千页,赵浅浪翻不出一个词能总结他彼时的心情。
手机包装盒完整无缺,塑料封膜不见刮痕,她连拆开的心思都没有动过。
赵浅浪掂着盒子,想到了什么,照着它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冯少宇。
冯少宇秒回:发错?
赵浅浪:送你的,春节快乐。
冯少宇:真的?!
冯少宇:不行,我妈绝对不让我收。
赵浅浪:你就说你想不想要。
冯少宇:……
退出对话窗口,聊天列表中置顶的那一位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发出的信息——
睡了吗?
起了吗?
吃了吗?
饿吗?
肩膀看医生了吗?
好了吗?
一行行绿底黑字孤伶伶躺着没人搭理。
自阙绫回来那天晚上起,季婕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眼神不瞧他,喊她也不回应,就上午那个场景,她朋友追着相告,她亦一意孤行,对他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赵浅浪盯着手机屏幕,陷入沉默。
她的微信头像是小男孩背着书包独自上学的背影,个头矮小,估计是小学版的冯少宇。
点进她朋友圈,三天可见,一直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赵浅浪深叹一口气,起手敲字。
余光里有物体靠近,斜眼瞧过去,小人儿又来了,魔爪伸进打开的抽屉,大开杀戒。
“别别别别。”赵浅浪吓坏了,制止之余从她手里抢过一条纸船。
又塞她一叠空白纸,“给给,你玩这些,乖,走开走开。”
小人儿抱着战利品回去自己的领地,赵浅浪看过去,满地纸屑啊,地毯白了一片。
随便吧,只要她能安静不来抽屉捣乱,把房子拆了都没关系。
赵浅浪回过头,手里那条纸船被弄歪了,中间的乌篷也塌了。
他发了一会小牢骚,之后静下心一点点把它修复,费了些时间,差不多了,把它放台灯下当饰物摆置。
再继续发微信,字打全了:我们聊聊,好不好?
点击发送。
半秒内微信反馈:发送失败,你不是对方好友。
赵浅浪:“?!”
点开对方头像,头像没变。点开对方朋友圈,“三天可见”变成一个圆点。
他想都不想,紧着拨打季婕号码。
机械接线员告诉他:无法接通……
尚未听清,微信那边来消息,赵浅浪即时查看。
来者不是谁,是叶正朗。
叶正朗给他转了一笔账,5位数,说:赵总,我和季婕仔细商量过了,少宇不懂事,硬要赖在你的别墅过年,我们打不赢他啊,只能依着他了。这是他借住你别墅的费用,一个月的租金,按市价1.5倍支付。谢谢你的热心帮忙,也请务必收下。
末尾附了一个呲牙的笑脸。
赵浅浪:“…………”
小人儿对形势一无所知,大摇大摆又过来了。那抽屉依然敞开,她实在好奇里面的宝物。
魔爪悄咪咪伸进去,一只大手逮住了她,凌厉的怒声从头顶喝下来:“有完没完!”
小人儿愣了愣,仰起脑瓜,看见一张冷漠凶巴的脸。
她短暂呆怵,接着“哇”的爆哭,哭着叫喊:“妈,妈,妈妈!妈妈!”
赵浅浪清醒了,连忙抱起她拍背哄:“对不起对不起,不哭了不哭,宝宝别哭……”
孩子不好哄,哭个不停,难过又委屈。
赵浅浪又愁又悔,又越发心烦心急,也忽然觉悟,有些事不宜再拖再延,它像巨石挡在前面,若不尽早解决,其余的事都无法解决。
他有了定夺,拨通某个号码,话声在孩子的哭闹之中特别清晰明亮,他说:“你马上起草文件,对,现在。按之前说的办,但抚养权要调整。”
第105章
二月的悉尼阳光灼热。
海边的豪宅花园, 白玉女雕像坐在吊椅远瞭海景。她可能热出汗了,阙荣达拿手帕给她擦,又给她挡上遮阳伞。
身边的秘书是个年轻男人, 感慨说:“像阙总这般长情的人太少了。要是阙太太仍然在生, 她一定是最幸福的女人。”
阙荣达戴着宽沿草帽和胶手套, 穿着中筒水靴, 在雕像旁边的一片空地蹲着挖泥埋种子。
他回答很笃定:“她不是坚持生二胎的话, 她现在一定是。”
男秘书说:“阙太太到底是想您多子多福。”
阙荣达:“她确实这么想,我也这么想, 但前提得是身体允许。医生都建议打胎了,她还义无反顾的。生孩子而已,何必拿命拼, 玩一命换一命?没天理!”
越说越恼火, 却又只能叹气:“唉, 说不赢她, 说不赢啊。”
男秘书也惋惜:“其实身体健康了, 什么时候再生都可以。荣达船务体量这么大, 阙小姐没有兄弟姐妹帮忙, 压力难以想象的大。”
聊起独女,阙荣达哼笑:“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不指望她,我指望她给我多生几个孙辈。”又像发现了什么秘笈一样,自豪说:“她好就好在是女儿。女儿好啊, 只要孩子是从她肚皮里生下来的,那就百分百是阙家的血脉, 保不会错。儿子不行,容易混水摸鱼空欢喜一场。我不喜欢儿子。”
抬脸看了看男秘书,长得一表人才又有学识, 阙荣达对人笑道:“你没见过她吧,哪天见见面。”
男秘书顺着说好,身上的手机作响,他掏出来查看,尔后递给阙荣达。
阙荣达脱掉手套戴上老花眼镜,瞧两眼屏幕,眼神沉了。
他吩咐:“给小凤打电话。”
男秘书照办,打了几遍无果,他说:“一直无法接通。”
阙荣达夺过手机亲自打,谁料对方还关机了。
男秘书见他脸色有变,替小凤找说辞:“我们有时差,小凤姐可能还在午休。”
阙荣达没像在听,他拨打另一个号码,可电话响烂了,那人都不接。
他怒骂:“废物!”
又拨打另一个号码,这个不是废物,接听了。
男秘书安安静静守在旁边,等老人家中气十足吼完电话了,他再轻声问:“阙总,要不要帮您安排最快的渠道回国?”
阙荣达不回话,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到雕像前,重叹一口气,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又重叹一口气。
男秘书不催,心想十有八九要即日回国,到时候要准备什么联络什么,他在打腹稿。
又疑惑,作为阙总的左膀右臂,小凤姐怎么不接电话了?
没一会,阙荣达摘下草帽抹掉额头的汗,扇两下,重新戴上,不紧不慢说:“不焦急,等花种好了再算。反正那些年轻人都闲着,让他们先玩一玩。”
男秘书以为听错,但老人家的语气又很平缓,似乎恢复常态了,他于是点头:“明白了阙总。”
……
过中午了,阙绫仍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身体哪里麻麻痒痒,持续了好久,她挣扎着醒来,半眯双眼,抬起头看。
一头灰白的脑袋埋在她胸前作乱。
她:“……”
起手去推,推不走,手反而被扣了下来。
麻痒一路往下,身体不由自主,腿把人一勾……
放床头柜的手机来电响,分神瞧两眼,屏幕显示“爹”。
倒足胃口,她懒得理。
响烂了,才断了,轮到另一部手机响,来电显示“阙叔”。
赵增听见了,边动作边够上前看,看到名字,心里一紧,不得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