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个自“我去”了很多遍,估计在脑里演了一部狗血大剧,他年纪轻轻受不了了,躺进椅背捂住胸口缓劲,过半天了才稍稍冷静,问那个突然要离婚的男人:“我妈知道你要离婚吗?”
“知道。”
“我去!”
赵浅浪又说:“我有跟她解释,她应该明白的。你不用去。”
冯少宇:“…………”
他歪过脑袋望车窗外,心里乱糟糟的整理不出概括。
赵浅浪口口声声说不是为了他妈妈而离婚,可真相如何,怕且只有赵浅浪自己才清楚。
冯少宇佩服他,敬重他,愿意听他,但又不理解他。他这样做,不等于给妈妈施压力吗?
而妈妈呢,她会怎样想?她知道多少?知道了又有什么打算?
不,不对,妈妈应该不会有任何打算。
冯少宇对着车窗说:“没用的,你离婚了也没有用。”
他十分笃定:“她很爱他,爱惨了,才不会理你。”
第118章
赵浅浪细品这句话, 心有所想,把车切换至最右边的车道,减慢车速, 顺着往前开, 他问:“哪个‘他’?”
冯少宇:“就她老公啊, 你不也知道吗?”
赵浅浪:“你指叶总?”
冯少宇反问:“除了他还能有谁?”
赵浅浪笑了:“那你应该叫‘爸爸’, 怎么‘他’来‘他’去的呢。”
冯少宇:“……”
他不吱声了, 依然歪着脑袋望车窗外往后飞窜的路景。
赵浅浪斟酌着往下说:“我以前也认为你妈妈跟你爸爸感情很好,不过其实……我没想过是‘爱惨’了。你要不跟我形容一下怎么惨法, 确定真是‘爱惨’的话,我尽早死心。”
冯少宇回头看赵浅浪,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
爱而不得, 尽早死心当然是好事。问题是, 赵浅浪像轻易死心的人吗?
冯少宇忽然好奇了。
若由最初讲起, 那时候跟随妈妈来到城市, 他已经懂事。
亲爸去世, 他和妈妈要投靠一个陌生的男人生活。
那个男人非常讨厌他俩母子, 说话呼呼喝喝, 脸色黑黑沉沉,对他和妈妈充满不耐烦和嫌弃,尤其看他的眼神,像眼中钉肉中刺。
他一度不敢直视那个男人, 但凡男人在,他总会躲到妈妈的身后。
妈妈没完没了地哭, 对他也好对男人也好,一概不理,只求独处, 仿佛要独自哭到天荒地老,情况持续到她跟那个男人结了婚。
在老家他见过结婚是怎么样的,热热闹闹的婚礼仪式,熙熙攘攘来祝贺的亲友,场面跟过年一样盛大。
相比之下妈妈结的婚很儿戏,什么都没有,到手的只有薄薄的红本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新的依托,妈妈对他的态度变了,变得……好了许多。
会对他笑,说话放轻放温柔,会拥抱他,用力拥抱,一点都不敷衍。
睡觉的时候还搂着他轻轻拍背,两个人挤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就跟亲爸在家时一样。
他很不适应,心里甚至抵触,毕竟亲爸永远不会回来了,万一妈妈前一秒对他好,后一秒又恢复冷漠无情推开他,一会天堂一会地狱,反复煎熬,他会死得更快。
无法明确什么时候会中断的温情,他哪敢放宽心去享受?
而那个男人,给他们住给他们吃,几乎不回家,回家了也没有好脸色。
曾经在街上遇见过,男人搂着别的女人嬉皮笑脸,对妈妈视若无睹,妈妈对他也形同陌路。
如此好几年,到他六年级了,某天回家,那个男人居然在,还笑盈盈跟他招呼:“少宇放学了?”
这是男人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妈妈也在旁边,笑笑跟他说:“少宇,叫爸爸。”
他:“……”
这两个大人搞什么鬼?
奇奇怪怪,像哪里断片了一样,哪哪都衔接不上。
俩人的关系莫名其妙变好,会不会什么时候又莫名其妙变差?
他看不懂,但生活环境比原本的好了一些。
至少家里少了一个冷脸冷眼的陌生男人,多了一个会说会笑时不时讨好他和妈妈的“爸爸”。
不久后还搬了家,房子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跟妈妈睡客厅。
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尽管他总担心哪天会一声不响地打回原形。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词之所以被创造,大概因为它发生的频率不要太高。
那天放学早了,他在附近撞见“爸爸”从小区出来,过了马路走到一辆车旁边。
当时不是白色宝马,是一辆灰色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小车,他忘了,反正看起来坐起来没有宝马豪华舒适就是了。
他以为“爸爸”平常出门,副驾位却下来一个女人,走近“爸爸”又搂又抱又要亲。
怕被人发现,“爸爸”骂骂咧咧上了车,作贼心虚。
那个女人他认得,她送过“爸爸”回家,还跟妈妈特别客气,是工厂的会计。
这场撞见不如不见。
为此他第一次跟妈妈激烈争吵。
“你都上班了!你都有钱了!不用他养了!为什么还不离开他!他不是真心对你!他搞外遇!他跟会计在一起!”
妈妈怎么说来着?
原话记不清了,意思类似于,“爸爸”工作很辛苦,都是误会,没有的,不是的,你别多想,我们好好过日子,云云之类,听上去蠢钝愚昧自欺欺人,跟白痴一样,把他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爸爸”在外鬼混,在家像没事人,跟妈妈卿卿我我。妈妈不是不知情,却扮作无知,笑脸迎人。
他又恨又怨又不解,索性初中去寄宿了,一对癫公癫婆,他没眼看!
从头到尾的故事冯少宇懒得说,他只挑重点给赵浅浪一个总结:“他出轨,跟工厂的会计乱搞,都要两年了,我妈还忍着,不是爱惨了是什么,难道爱他钱?他当时也没挣多少钱啊,我妈现在挣得也不少啊。”
赵浅浪本来在想,原来季婕早两年就知道叶正朗出轨,连做儿子的都知道……
等听到最后一句,他笑了:“你妈妈是天价育儿嫂。不过值得。”
冯少宇说:“我是偶尔听他想当年,才知道他跟我妈从小认识。他还偷偷跟我炫耀,说我妈上学时就给他表过白。哼,合着这是久别重逢的戏码呗,我妈对他啊,失而复得,肯定稀罕坏了。”
赵浅浪笑着:“原来这样……”
他没再说话,像在想什么,车快要开到学校了,才又开口:“我原以为你说的‘他’是指另一个人。”
冯少宇:“谁?”
赵浅浪:“你跟他姓冯的那位。”
冯少宇:“…………”
姓冯的,他亲爸吗?
可是,他对亲爸的记忆片段还没有“爸爸”的多。
自他记事起,他只见过亲爸四回,每回不出十来天。
在他将近15年的人生里,短得离谱。
且每回与亲爸见面,亲爸温厚和善固然是好,他却更愿意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妈妈身上,争分夺秒去享受难得会笑的妈妈,难得会抱他的妈妈,难得与他温柔说话的妈妈。
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对他来说,亲爸是亲爸,也是一个开关,只要开了,妈妈就会变好。
而且这个开关必须亲自在家,不在家的话作用不大,比如他听过妈妈跟亲爸聊长途电话,妈妈冲着电话又哭又闹,像在吵架。
话说妈妈没有跟“爸爸”动过怒,倒是跟亲爸通电话时经常发脾气,完了恶狠狠瞪他一眼,甩门进房间把他堵在外面,他大哭大喊拼命拍门也于事无补。
直至亲爸去世,他的天彻底塌了,从此以后不仅没了亲爸,还会永远失去变好的妈妈。
妈妈不会变好了,就连丧期他难过痛哭,想跟妈妈抱一抱讨一点慰藉,妈妈都会狠心把他推开。
哭了这么多年,他明白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渐渐也麻木不再哭了。
曾几何时他试过幻想,如果亲爸年年月月在家,如果亲爸长命百岁,如果……
又曾几何时,他不再幻想。
赵浅浪的问题冯少宇没有回答,黑色雷克萨斯平平稳稳停在城建中学门口了,冯少宇推门下车,才说了句:“我跟他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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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让大家猜错了。死去的白月光要晚一点才出场。
第119章
季婕回到家, 屋里没人静悄悄的。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撑着前额闭目养神。
这两天没睡好,有点疲惫。但也睡不着, 眼睛闭起了, 脑子里依然清醒地混乱。
手机响, 拿出来看, 微信上收到一张照片, 是儿子背着书包拿着行李往校园里走,对方留言说:送回学校了。
季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