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摊牌之前, 她势必对他大夸特夸,感激不尽。
无奈摊牌了,明知他夹带“私情”, 她不回应不是, 回也不是。
放下手机想冷处理, 觉得不合礼。拿起手机想发几句“狠话”, 又于心不忍。
纠结半天, 最后发送三个字:多谢了。
默默等了会, 对方没有追加回复。
季婕松了口气, 站起来往房间走,她得想办法让自己睡一睡。
玄关有动静,门被推开,叶正朗回来了。
转头看见他, 季婕微微发怔,一时无话。
以往周末放假, 就算她不需要,叶正朗也会殷殷勤勤去接她,她说多少遍“不用”都不管用。
今天不一样了, 她照常没有找他,他终于与她心有灵犀了,也没有去接她。
季婕没想过他去干什么了,如今在家“撞见”,此时此地此人,其实是很家常的一幕,却像首次上演,无论表情对白,她缺乏经验与准备,短暂之间交不出反应。
等有反应了,张开嘴吐出来的先是一口沉闷的叹气,再是说话:“回来了?”
完了尽力笑了笑。
“是,是是……”叶正朗赶紧回答,脸色忐忑,“我回来了。”
然后也笑了笑,脸部的肌肉比季婕的还要僵硬。
季婕:“嗯,我累了,去睡会。午饭你叫外卖吧。”
她没留多余的话与眼神,转身走了。
叶正朗尾随她进了房间,看着她换下衣服,看着她在洗手间简单洗了洗,她散开扎起的长发,梳两下,上床拉过被子盖住侧躺的身,闭上眼,一副安心入睡的模样。
她如此平静,主动交流,主动笑,跟平时无异,仿佛杜茗和姜明艺所讲的全是生捏白造无中生有。
作为当事人之一,叶正朗像死了一遍又一遍,他忍住胸口剧烈的堵闷不适,慢慢走至季婕的床侧,双膝跪了下去。
看了半天她的睡颜,他冷冷静静朝她低唤:“季婕,季婕。”
连唤了几声。
季婕不得不睁开眼,男人微微愁笑的脸凑得很近,在他面前又有什么在闪,闪耀夺目。
右手被轻轻拿起,那什么被套进她的无名指上,她放到眼前看,一看再看,看明白了。
叶正朗低声微叹:“大小正好,很完美。”
钻石是他托老聂跟南非的行家买的,拿到手了找名店加工,本来想等季婕生日那天当礼物送给她,时间上并不焦急。
前天他专程去名店催促和交代,只要戒指能赶在这个周日的上午完成,多少钱他都心甘情愿掏。
钻石的质量万里挑一,别说女人钟情,就连男人也不会抗拒,但叶正朗还是要问:“喜不喜欢?”
他要亲耳听季婕说“喜欢”。
季婕也确实看出神了,这玩意明明透亮清澈,又光彩四射,稍稍晃动,光彩随之绚丽万变,如梦如幻。
再者关键是,它很大一颗,快要赶上她的眼睛一般大了。
“这多大?”她茫茫然问。
叶正朗说:“6克拉。”
季婕惊讶:“那得多少钱?”
叶正朗:“多少钱都值得,给你的都值得。”
季婕这才看向他,不像开玩笑地问:“能退吗?”
叶正朗心里剧震,后背渗出虚汗,挤着笑容反问:“你不喜欢?”
季婕说:“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
叶正朗握上她的手说:“负担得起负担得起,你好好戴着,别摘下来。”
季婕无奈笑:“我是育儿嫂,哪能戴首饰。不戴光放着吧,好像花了钱没收获,不如退了。”
叶正朗:“放着就放着,哪天高兴了你就拿出来欣赏。或者你别当育儿嫂了,我早就说过我养你,你呆在家享受生活不好吗?”
季婕没接话,她想收回手,叶正朗握紧了不放,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想给志远换墓地,没问题,换,钱我负责赚,我发誓,我保证,真的。就像我之前答应你的,婚戒一步到位,我说到做到。”
季婕看着他:“不行的,你工厂才刚刚赚点钱,手里要有周转。志远的事我自己处理……”
叶正朗急着抢话:“什么你自己?这不是你自己的事,这是你跟我的事,是我们夫妻是我们家的事!”
季婕:“……”
叶正朗把她戴着钻戒的手放在唇边,直视她的双眼强调:“季婕,你要知道,我爱你,只爱你,从来都是!我答应你,帮志远换墓地,对你一条心,身心绝不二用!”
他的语气像向上帝忏悔一样虔诚,也有些怕上帝不原谅他的慌张,即使强作掩饰,季婕不知道自己开了哪种天眼,竟然给看出来了。
她淡笑回话:“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很困了,要睡。”
“等等等等!”叶正朗仍不松手,抓紧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拍婚纱照呢,我觉得你说得对,景色是次要的,最重要是主角我们,所以我不挑地方了,哪里最快最方便我们就去哪里拍。我今天去给了定金,我们去香港拍,好不好?”
季婕为难了:“我才休完假,不好意思再拿假期。”
叶正朗:“这有什么,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我明天就去找赵太太给你请假!”
季婕闭上眼,手收不回来,任他握着,她喃喃道:“再说吧,少宇也才刚开学,他不去的话会差点什么。”
叶正朗:“我会劝他去!”
季婕在心里笑了,他要是劝得动儿子,那不失为奇闻一桩。
他的声音在喋喋不休:“好不好,季婕,好不好?我们就去香港,三天就够了,或者两天,季婕,季婕?”
“好好,”季婕只想睡觉,搪塞说:“你先劝服少宇,他点头了,我好办。我真要睡了,你别再吵我。”
叶正朗:“……”
在以前,他不搓磨她至身心投降他不罢休,现在他也这样惦想,只是……
某种微妙的平衡在他与季婕之间无声维持,若遭打破,吃亏的必然是他。
叶正朗放下季婕的手,给她拉过被子盖好,看着她跪了一会,起身脱掉衣服躺上床,从背后小心翼翼抱向她。
季婕也许睡着了,也许没有,总之她没有推开他。
叶正朗却感觉不够,贴得很近很近了,为什么仍像很遥远?远不可及。
他想再往前依靠,又怕太过分会惹季婕反感,不敢前进更不愿后退,卡在中间踌躇不安,天天睡天天躺的双人大床,此刻在身下,跟狭窄冰冷的刑床没两样。
第120章
季婕不是没感觉身后的动静, 她依然闭着眼平稳呼吸,不问不闻,假装睡得很好。
意外的是, 眼闭着闭着, 她果真睡着了, 睡得还很深, 半点梦都没做。
醒来时叶正朗不见了人影, 他在床头柜上留了纸条,说工厂有事要去一趟, 他点了外卖给她做晚饭,放冰箱里了,提醒吃之前要热一热。
季婕出去客厅看了圈,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 太好了。
摘下无名指上的钻戒, 清清静静独处了几个小时, 真正的休息, 等吃过晚饭简单收拾, 她又出发去上班了。
回到那套复式豪宅, 赵浅浪也在,跟小人儿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外面连绵纷飞的阴雨。
替班的江嫂最先看到季婕,笑声招呼:“季姐来了?”
季婕笑:“嗯,辛苦你了, 你下班吧。”
小人儿小炮弹一样“哒哒哒哒”跑了过来,张开双手扑进季婕腿里, 又拽着她往落地窗去,“去去,妈妈去!”
孩子不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喊季婕妈妈了, 教了多少遍都改不了,要是让阙绫听见了或者知道了,人家是亲妈,肯定膈应。
季婕很不好意思,再次教孩子:“是季姐,叫季姐。”
江嫂作为同行,倒认为这是育儿嫂称职的体现之一,又觉得孩子可怜,试问亲妈缺席缺到什么程度,孩子才会拿育儿嫂当妈妈叫?
小人儿不管大人在乎的那些,一心一意只要妈妈过去爸爸那边,对季婕又拽又叫啊:“妈妈去,妈妈去去!”
季婕:“……”
她唯有依着去,落地窗前的赵浅浪回头看过来,朝她笑了笑。
她打算回一个不咸不淡的浅笑。摊牌之后她与他的雇佣关系要怎么相处,她尚未摸出合适的门路。要不要与他刻意疏远是个问号,她没经历过,也没法向谁讨意见。只是,赵浅浪牛高马大的身躯,为什么屈着长腿缩坐在估计没有他半边屁股大的宝宝小板凳上……
季婕“扑嗤”失笑。
走到人跟前又忍不住说:“换个凳子吧,别把她的坐坏了。”
赵浅浪相当无辜:“我被逼的。”然后瞧瞧哪,说:“很快轮到你。”
季婕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小人儿不知几时“哒哒哒哒”地冲进婴儿房,眨眨眼又“哒哒哒哒”地跑出来,怀里抱着另一张宝宝小板凳……
孩子把小板凳整整齐齐放在自己位置的另一边,拍了拍,喊季婕:“妈妈坐坐。”
季婕弯腰对人笑说:“谢谢宝宝,但那是宝宝的凳子,季姐要坐大人的,我去搬过来,你等等啊。”
说着她寻思去饭厅搬张餐椅。
小人儿不干,拽着季婕非要她坐下来,不从的话她就出绝招,哭。
季婕:“……”
瞧一眼赵浅浪,他支着侧额歪着脑袋,拿看戏的样子看她,脸上笑盈盈的,眼神指了指小板凳,帮着孩子说:“坐呀,季姐。”
江嫂收拾好东西下班了,离开时想跟雇主和季姐道个别,但见他俩一左一右陪着孩子,成凹字型,一人一张宝宝小板凳坐在落地窗前看雨,嘿哟,怪温馨怪宁静的。
江嫂没过去打扰,转身轻手轻脚走了。
年后的阴雨天气要持续一段日子,起码到清明之后吧,才会有落落大方的放晴。
阴雨细密如线,春风一吹,一条条斜着打在落地窗上,室内的人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小人儿坐在俩大人中间,看电影一样认认真真看雨,不说话也不笑,目光从玻璃上移至灰蒙蒙的天空,越看越远。
季婕也看着外面,状态游离。
作为育儿嫂,陪伴孩子是第二任务,哪怕在这里坐一整天看雨看雾看风看云,她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