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舒月很难受的模样,淑姨仍旧心有余悸,焦心追问, “小月亮她要是从前都没喝过酒的话, 这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遇和几步绕到沙发正面, 俯身伸手探了探她额前的温度,“没事,她从前也喝过。”
淑姨这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又说赶紧得去厨房给小月亮煮解酒汤去。
本来就烧的难受,感觉到发热的额面上突然一阵舒服的凉意, 舒月迷朦睁开眼,感觉隐约听到了沈遇和的声音。
“醉了?还能认识我是谁么?”
“嗯……我能喝酒。”其实并未能完全听清楚问题, 但她本能附和, 紧接着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我、我没醉……”
她的皮肤从小到大都是极好的,一贯是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粉嫩状态, 这会儿被酒精晕染了之后,竟瞧着连眉毛底下的皮肤都泛着一层粉, 更不说两侧早已经红透的耳垂了。
沈遇和垂在她额前的手指原本是指腹虚虚触着,后来几次三番拂过她的太阳穴, 轻轻揉了揉又往下滑,顺势捏过她软滑温热的脸颊, 最终滑落到她的耳垂,感觉又软又热。
舒月只觉得眼皮好重,撑不住又微闭着双眼,感觉到有微凉的物件接连轻触过她不住跳动的太阳穴、难受又发烫的脸颊和麻热的耳垂,渡过来的凉意只能轻微地缓解她的不适感,却也只是浮于表面,远不能抵达内里源源不断往外辐射的热源深处。
“呼——”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大脑发出想追着凉意紧贴的指令,可四肢却又像被绳索束缚住一样瘫软到无力,最终只能通过情绪上表达出来,嘟哝着委屈的很,“别走嘛,我好难受……”
垂眼看她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沈遇和也是无奈叹了声,然后蹲下身耐着性子试图与她交流,“哪里难受?嗯?”
“不知道……”舒月终于强撑着抬起一只手,本能抓到渡给她凉意的物件,她自顾自地拉扯着用力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被她抓着手腕,整个手心压在她的脸颊上,沈遇和也没动,就那么顺着她心意动作,忍不住又问,“现在知道难受了?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着点儿?”
大面积渡过来的凉意要舒月积攒了些清醒。
她手一路摸索着,囫囵摸出手里紧攥着的轮廓,终于意识到那应该是沈遇和的一只手,再往下,还摸到个窄边的硬质圈,冰冰凉凉的,像是戒指,舒月也逐渐意识到那能给她带来更重凉意的物件好像是沈遇和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婚戒。
心里都清楚,可她也并未觉得此刻有什么不妥,等手心逐渐转热,她也只是安心地换了另一面手背贴着脸继续给自己降温。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她极力撑开眼皮,努力又看了面前的沈遇和一眼,然后丢开已经被她滚烫的脸颊完全捂热的一只手,又抓到另外一只手,继续手心贴住自己的脸。
沈遇和一直未再有动作,勾唇笑看她将自己的两只手当作降温工具反复利用。
没过多久,后院负责采购的几人回来了,客餐厅这里开始不住有人来回经过。沈遇和也注意到舒月这通不断动作,逐渐要她的家居服的领口越发有失守的风险。
他蹙着眉移开视线,拿了一旁沙发上的薄毯裹住她腰腹部位,单手扣住她腰身直接将人轻松竖抱了起来。
舒月惯性之下整个脑袋贴到他的肩头,脸颊不经意贴过他微凉的脖颈皮肤,一下找到新的凉意输出源,也就自然而然松开了一直拽住他的那只用作给脸蛋降温的大手。
她本能朝着沈遇和的脖颈深处贴近,热与冷乍一碰撞的那一下更是叫毫无心理准备的沈遇和紧绷到连腰窝都发麻。
他连抬脚的动作都滞住,稳住心神抬手托住她的脑袋强行移开些距离,又往下压住她的后脊固定住她不乱动,加快了脚步往楼上主卧房间去。
被突兀强硬与凉意阻隔开来,舒月明显不满的唔了声,但又没力气再反抗那股力道挪动,最终也只能作罢。
沈遇和抱着她进了主卧房间才松开力道,小心翼翼将人在大床上放下来。
一得了自由,舒月的两只手立马胡乱一通扯,极力想要将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扯开来,她这会儿自然也没有分寸,即便有意识也难保能准确将毯子和身上的睡衣完全清楚区分清楚。
所以沈遇和只是拿了毛巾去里面盥洗室用水打湿的时间,再出来就看到大床上的舒月睡衣下摆被掀起到小腹往上的位置,扣子也已经解开两三颗了。
露出来的一片白的刺眼。
画面凌乱要人胡乱思绪,沈遇和垂眼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几步走上前去,避开视线心无旁骛将她的上衣下摆重又理好,再将她那几颗散开的扣子重又扣上。
“你再乱动可就真要着凉了。”他凝神试图同行为不能完全自主的小姑娘讲道理,“我拿湿毛巾先帮你擦一擦,等一会儿淑姨的解酒汤做好了递上来,喝了你就舒服了,好不好?”
没想到舒月当真能回应他。
“好。”她连眼睛都是闭着的,却还能没心没肺笑出声来,“沈遇和,谢谢你哦。”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沈遇和拿毛巾轻轻压了压她的额头和双颊,又问她,“那瓶葡萄酒真有那么好喝?下次还敢这么喝么?”
舒月只是抿唇发出无意识的嘤咛声,总之又不理他了。
沈遇和也不期望她真能有个答案,无奈摇了摇头,笑自己也挺无聊的,跟一个小酒鬼能有什么好说道的。
门外听到两声敲门声,是淑姨的解酒汤凉好了。沈遇和将毛巾扯直压在舒月的额头上,起身去开门接过解酒汤。
“小月亮情况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进去帮忙?”淑姨抱着托盘站在门口没着急离开,一脸焦虑,“要不我进去再给她擦擦身?”
想到舒月刚才几次想要扯开睡衣的动作,沈遇和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迈步走出房间,又将解酒汤递还给淑姨,“麻烦了,我正好也要去书房处理个文件,顺便把解酒汤给她喂了吧。”@
淑姨点点头,端着解酒汤进屋。
房门自动合上,沈遇和却并没着急走,两手插着口袋后背抵着门边的侧墙漫无目的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口袋里手机突兀的震动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敛眸拿出手机看了眼,而后面无表情按下接听键。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淑姨用温毛巾温柔地将舒月的脸颊、脖颈、双臂和小腹位置都擦了一面,期间舒月偶然出声,说些无厘头的话。@
淑姨这个年纪耳朵也并不太灵光了,几次尝试分辨她话里的内容,却始终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
擦完之后又扶着她半靠在床头枕上,将那碗凉好的解酒汤一口一口给她喂完,清理干净后才离开房间,去沈遇和的书房告诉他具体的情况。
“要不今晚的工作就先放一放,”淑姨说,“刚给小月亮喂了解酒汤,怕她还有事,你还是早些回房去陪陪她吧。”
沈遇和应了声,起身将刚开机没两分钟的电脑屏幕又按灭,径直出了书房。
淑姨与他同行的几步,怕他一个大男人没轻没重,还不忘小声又提醒他。
“要细心点,动手要轻,就算你觉得力道不大的未必小月亮也这样觉得。她那一身白嫩皮肤,稍用力些都泛红的。还有,我刚拿温水给她擦过身子,注意别让她再着凉了。”
沈遇和一直垂着首,不见表情变化,淑姨只听到他松松垮垮的一声嗯,再无他话。
再推门进房间,沈遇和慢慢踱步往床边过去,他离开时候还意识不明、合眼不搭理人的小姑娘这会儿半坐起来靠着床头枕,原先坨红的一张小脸也消解了不少,呼吸也轻浅了许多。
他凝神静气站在床尾的位置好一会儿一直未有动作,直到看到舒月垂靠在枕头上的脑袋左右动了动,然后慢慢张开了一直合着的双眸,开口的声音浸湿了一样乖软到不行,“沈遇和?”
“下次还敢这么胡乱喝么?”沈遇和迈步往前走,走到她身侧位置,抬手又摸了摸她额头,软声哄着她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舒月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些,至少眼皮没有开始时候那么重到撑不开了,她没有先前那般瞌睡,但突然很想同人说些什么才好。
“没有。”舒月缓缓掀起眼皮,视线往上抬,追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沈遇和看,不确定地问,“我没喝醉吧?”
还能这么说的话,那多半是还没完全清醒了。
沈遇和看她那般吃力地仰头寻他,就又顺势在她床边坐下,强忍住笑意反问她,“那你觉得呢?”
舒月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自己没醉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再喝点水?”沈遇和将一旁的水杯给她递过来,“想睡觉的话就继续睡,我就在这里,想要什么就叫我。”
舒月乖乖接过水杯给自己灌了好几口,喝完水将杯子再递给沈遇和,她突然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
“怎么?”沈遇和挑眉看她,也猜不到她突然笑是为什么。@
舒月稍稍坐起身,后背一下脱离了床头枕的支撑,明明醉醺醺到连上半身都难以维持平衡,却还能下意识抬手又拽住他胸前的那块衬衫布料稳住身子。
最后还能一脸无辜地仰头朝他又笑,“我就是突然觉得,和你结婚其实也挺好的诶。”
第24章 遇月
舒月抵住沈遇和胸前的手掌逐渐脱力, 一路往下滑着摸索过去,眼看着手要落入更深处,沈遇和面色紧绷着及时抬手截住她的动作,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明知她这会儿意识不清,还拖腔带调逗她,“这是醉酒了就想占我便宜?”
“我才没有——”舒月皱巴着眉头,理所当然地否认, “我都没摸到什么呢。”
“那你刚才说和我结婚挺好是什么意思?”沈遇和又追问。
大概是解酒汤起了效的缘故, 舒月这会儿说话吐字要比先前清楚连贯了许多, 沈遇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只是觉得这话从醉酒的舒月口中说出来要他诧异。
“是吗?”他心里早有预期,也能猜到她的理由多半不会是他想听的答案,却仍旧好奇,垂眼看着她, 忍不住问,“哪里好?”
“你长得好看!”舒月抬眼看着他, 吸了吸鼻子, 没忍住上手去摸了把沈遇和的脸,“这么帅的一张脸,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谁不喜欢看帅哥呢?反正我也不亏呀。”@
“真的?”沈遇和明显并不当真,“就因为这?”
酒精给小姑娘壮胆调戏了他一下, 但也就止于此了。
舒月手又垂下,改为费力攥住他侧腰处的衬衫布料, 听着他的话着实迟疑了会儿,然后才实诚继续回答。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没有人再管我啦, 我就可以干好多好多从前想干但是干不了的事情。”舒月微仰着头咧嘴傻笑,“以前我哪敢这样喝酒,我现在可比从前自由多了!”
“听着是不错。”沈遇和微垂的眼眸,点头附和她。
他一手托着舒月的胳膊肘部帮她维持平衡,饶有兴致又问她,“那除了这个,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干的事了?”
那想干的事情可太多了,未来得及做的就不提了,光是从前的遗憾就不少了。比方那个再没有重试过的赛车,比方那个花了钱却只看了不过半分钟的腹肌秀,也没摸着,不知道手感到底什么样……
可怎么感觉面前的人像是想套她话的意思?
舒月睁大眼睛迟缓地看着沈遇和看了好一会儿,半天眨了下发酸的眼睛,然后一脸较真地开口,“那可不能告诉你,得保密。”
沈遇和失笑,“确定真不告诉我?”
舒月用力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即便是醉酒的状态下,态度也坚定的很。沈遇和也不跟她再来回周旋,“好,那我等着。”
……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刚醒来,舒月仍旧有些晕晕乎乎。关于昨晚上喝醉后的记忆碎成片段,她有些模糊印象,但不全。
在楼下客厅的记忆就只有自己一冲动猛灌了好几杯酒之后,因为头太晕不得不躺在沙发上缓解的画面。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画面里一会儿有淑姨,一会儿又是沈遇和,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楼上房间,却又记得迷迷糊糊中是淑姨拿着温毛巾帮她细细擦身、喂解酒汤。
至于后来,她又好像还同沈遇和聊了好一会儿,说些什么同他结婚也挺好的胡话。
虽然都是片段记忆,许多不连贯,她应该是没有做什么脱序的糗事,不至于真闯出祸来。可只光这些片段的记忆中的画面就已经够叫她丢脸的了。
舒月本就是要面子的,尤其还是在沈遇和面前出了这种囧事。她因为这事儿多少有些郁闷,连着好几天都刻意避开同沈遇和过多交流,生怕他又提起那晚的事情趁机揶揄她。
好在沈遇和最近人也确实比较忙,有好几次她晚上都沉沉入睡了,沈遇和人却还在公司没有回家。到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房间里也不见他人,要不是厨房里有淑姨为沈遇和准备的早餐的残留痕迹,舒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当晚根本就没有回来了。
季萱毓也经常会给舒月打来电话,询问她在新房这里住的习惯不习惯,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最终旁敲侧击问她与沈遇和这段时间究竟相处的如何。
为避免事态复杂化,舒月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一直没有跟妈妈提及其实她现在同沈遇和是住在同一间卧室里的。@
她只说自己同沈遇和作息时间也不一致,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其实平日里的交集并不多,一日三餐也就早餐偶尔能赶上一起吃,其他时候根本就没有碰面的机会。
这些话季萱毓听着明明应该放心许多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这么听着小月亮讲她同沈家这小子当真半点进展也没有的时候,季萱毓又莫名其妙开始有些焦虑起来了。
为着舒月的这个事,季萱毓都连着好几夜睡不太好,人都有些茫然了。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内心究竟是希望小女儿与沈遇和往哪个方向发展。
到底是想要小月亮同沈遇和交集越发多起来,最好早日有更进一步发展,好做实了夫妻关系,还是希望他们俩就这么保持现状,一直做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最好永远没有交集。
季萱毓同妯娌曼卿仪几次聊起这件事,两人多少建立起来一些共识来。
关于这件事,初开始的时候,她们必然是接受不了的。
舒月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是已经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可季萱毓作为妈妈,心理上却跟不上小女儿实际成长的脚步。在季萱毓心里,仍旧时常将小月亮看作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哪怕已经领证结婚,季萱毓一时间也转换不过来,接受不了小月亮其实早已经成年都两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