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嘴笨,不会哄小姑娘,实在是他从前吃过太多苦,所以许多话都不愿意讲,习惯不让人猜中他心思,什么事全都藏在心里了。”
“以后他慢慢会改的,总有改好的那一天。”
淑姨的话引的舒月眼眶通红。她过往过于顺遂的人生里,从不知道会有这多事情全然超乎了她贫瘠的想象力,她从没想过沈遇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可淑姨说的不全对。
沈遇和人是冷淡凌厉,可他这份疏冷戾气从未对过她,他对她好的不能更好了,一直将她照顾的极好,永远温柔地迁就她,哄着她,为她退让,为她考虑。
他经历过的那些苦痛从未使他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分明有血有肉,内心强大,包容万象。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提也罢。”淑姨说。
舒月舍不得,要了那本相册,其他的东西都被淑姨重又收起来。
“小月亮不是说想吃舒芙蕾吗?”淑姨起身扯了个笑,“走,正好下午有时间,淑姨现在就去给你做了吃,吃点甜的咱也心情好。”
舒月乖巧应声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淑姨又去了厨房,看着她一步一步为自己新制舒芙蕾。
中途沈遇和人也回来了,舒月看到他回来,那股子酸楚的情绪突然就又有冒头的趋势。
从昨天自舟城回来,沈遇和摊开说了那些话之后,舒月就一直因为怕自己招架不住所以不敢主动同他说话,这会儿看到他回来,一想到他过去一个人落寞的身影,舒月就忍不住再看下去,难得主动一回,叫他过来一起围观淑姨做甜品。
沈遇和自然对围观淑姨做甜品本身无兴致,不过舒月叫他过去,他便耐着性子在餐厅的桌边坐下,随手拿了本餐边柜上的闲书翻看着。
余光里看到小姑娘坐在厨房岛台边的高脚凳上,视线一直紧随着淑姨在厨房来来回回跑。
等出炉后,淑姨一个个将烤碗在岛台摆开,等稍稍降了温,舒月就忍不住拿着小勺挖一勺尝了一口,味道非常好,她坐在高脚凳上忍不住左右晃着脚。
钟伯原本还在外院修剪花枝,闻着香味也过来厨房这边,笑着提醒舒月注意控糖,甜品虽好,可不能贪多,可他自己还忍不住分了一个。
味道实在香浓,后来不止是钟伯一个人闻着味儿过来,前厅好几个人都来凑热闹,淑姨也开心,给他们都分了一个。
舒月其实一直也在观察着沈遇和,觉得他真的厉害的不得了,明明岛台这里热火朝天,他居然还能够一直那么淡定地坐在不远处的餐桌边翻闲书丝毫不受影响,半点都没有被诱惑到的意思。
想到淑姨说因为从前的事情沈遇和习惯了掩藏真实情绪,舒月看着越分越少的舒芙蕾,几次三番张望餐桌那儿的动静,小心翼翼地盘算着该怎么自然地替他至少留住一个。
岛台这边的人拿了舒芙蕾也渐渐散开,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餐厅那儿沈遇和才慢悠悠放下书,起身往厨房这边过来。
舒月视线一直追着他的人动。
他手里拿着玻璃杯,来岛台直饮机接了杯温水,然后掀起眼皮慢条斯理看过来,“一直盯着看我做什么?”
“你真的不吃吗?”舒月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咬着小银勺干脆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舒芙蕾,“一口都不吃啊?”
沈遇和就放下杯子朝她走了过去,垂眸看了眼她手里剩了一半的甜品,不答反问她,“好吃吗?”
舒月点点头,抬手将一直被她护着的一个新的舒芙蕾烤碗推到他面前,“要不要尝尝看?”
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分享淑姨做的小甜品给沈遇和,却是第一次分他一个完整的。
之前她更多的是为了在钟伯面前表现一下他们之间亲密的假象,所以她每次都是就着自己手里的甜品,故意用自己的小勺挖一块,再递到沈遇和面前。
舒月就是算准了沈遇和一定不会吃她用过的勺子,所以毫无芥蒂地拿着自己咬过的勺子挖了给沈遇和递过去,毕竟只是单纯地想要在钟伯面前飙一下戏。
被拒绝后也不会有立马放弃的意思,她偏要故意再次伸手朝他递过去,沈遇和越是偏头避开,她就越起兴故意跟他对着干。
有时候沈遇和实在拗不过她,哪里看不出来她眼底故意逗弄的意思,就耐着性子全了她想捉弄自己的想法。@
等舒月手再次递过来的时候他便真的凑头过去,假装配合着张嘴去接,每当这时候,舒月就会赶紧收回手,一脸得意地冲他吐吐舌头,一副怎么样,被我骗到了吧的得瑟小表情。
只是今天不同,她不再玩这种捉弄他的小把戏了,特意给他留了个新的。
沈遇和一时间也捉摸不同这小姑娘的想法,担心是因为昨晚上自己的那些话,又或者是陆宴周下午的话,要她又想要同自己保持距离。
“我不大爱吃这个,”他抬手将舒月给他递过来的烤碗又推回去,“尝一口就行。”
舒月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就见他往前进了一步,他的手自然托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握住她用过的小银勺,挖了一口她手里的只剩一半的舒芙蕾,带着她的手将勺子送进了他自己嘴里。
顶着舒月一脸惊诧的视线,他慢条斯理用指腹抹过唇瓣,散漫地笑着看向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错不错,“味道很甜,是我喜欢的。”
第30章 遇月
舒月人都懵了。
沈遇和竟然还能这样一脸无事发生的淡定表情跟她说甜, 说他喜欢,可舒月一想到刚才送进他嘴里的叉子是她自己用过的,就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耳后一阵热意席卷而来。
她微仰着头, 抬眸彷徨地看向沈遇和,看着他指腹不紧不慢轻拂过唇的动作,瞧着从容不迫,可他那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却是分明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幽深的眼神背后藏着的深意, 叫舒月甚至不能自主地心颤了颤。
同他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 舒月无师自通般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呼吸骤然紧绷,在他俯身凑近的时候本能紧张地抬起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可沈遇和却丝毫没有停止动作的意思,尽管她捂住了嘴巴,他也仍旧直白地继续往下压了过来, 熟悉的触感就那么尽数全都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又热又痒。
近在迟尺的距离,舒月紧张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 被他的唇吻过的手酥酥麻麻的, 像过电一般顺着她手背的血管不受控地蔓延开来。
本来坐在高脚凳上重心就不稳,她被迫往后仰的上半身绷紧,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往后倒下去,舒月条件反射地撤回手, 急切地去抱住沈遇和的腰企图来稳住重心。
可她却忘了,她的手一旦抽开, 那自己与沈遇和之间便再没有什么能阻隔了。
沈遇和裹着灼热的气息的唇更是轻易撞向她的唇瓣,彼此都愣住的一秒后, 他突然有了更过火的动作,开始细细描摹她的唇线,而她刚才着急去搂沈遇和腰的行为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和邀请。
淑姨手里拿着几个刚才他们吃完的烤碗再一路往厨房去,开始时候她也并没注意到不对劲,是她人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才发现转角岛台的边上,两个人正细密地亲吻着,而且还是小月亮搂着自家小少爷的那种。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淑姨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厨房里,动静掩不了,她连忙又假装很忙地迅速转过身,欲盖弥彰地自言自语,“哎呀,年纪大了记忆力都不行了,刚才小王还叫我过去核对采购单,怎么走两步就给忘了。”
舒月本就惊惶不安,余光里看到有人影靠近,一下更紧张了,可她往后又担心仰面摔倒,往前又变成朝着沈遇和的怀里躲去。
她急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负气用力去掐沈遇和腰间的软肉,呜咽地叫他的名字,模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唔——有人。”
沈遇和失控不过一瞬间,心下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深入的时机。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大手掌住她后腰,往后退开安全距离,扶着她坐直了身子。
一双青欲未退的眼眸幽深不见底,灼人的视线尽数落在她被蹂/躏过后尤为晶莹湿濡的粉嫩红唇上。
舒月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剥脱了她一般,慌乱失措地急急从高脚凳上下来,磕磕绊绊地说一句,“我、我要先去洗手间了 。”
双脚落到平地上,舒月仍旧心有余悸,生怕沈遇和再追上来,也不等他再说任何话,她就一股劲儿撑着径直转身往外走。
出了厨房的灼人氛围,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她发热的脸庞,舒月觉得自己现在脸眼睛都是湿漉漉的,有种自己的嘴巴麻麻的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无措感觉。
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迅速锁上门,舒月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湿润到泛红的眼尾,一眼望去好像哪哪儿都粉里泛红,连鼻头都是红的。
完全是一副被欺负紧了的可怜模样。
舒月心里一阵羞一阵恼。
同沈遇和接吻就算了,更要她觉得羞恼的是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情居然还被淑姨撞了个正着。舒月当下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再没脸见淑姨了。
快十二月份的天气,她用凉水冰了好几回脸蛋了,可还是一张脸都红透了,脸颊的温度都烫手。@
越想越恼。
亏她之前还忍不住心疼沈遇和从前的境遇,都反思好了自己之前过于任性了些,以后一定要改改自己的骄纵脾气,不能仗着他对自己一贯忍让就没完没了的作弄他,以后好好要对他。
可这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舒月都想要反悔了。
—
第二天一早,周一工作日,舒月要去学校。
平日里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她,可今天早上沈遇和却不知为何一直不着急走,执意要亲自送她去学校。
理由是她的脚还没好全,放任她一个人去学校,他不放心。
舒月觑了他一眼,很想腹诽一句他明明就是心里有鬼。同样都是送到学校,他亲自送还是司机送又有什么区别,他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了,学校里又没人会欺负她,也不知道昨天是谁那么没人性,居然好意思狠心欺负一个腿脚不利索的无辜女大学生!!
心里是一肚子的意见,可舒月最后还是乖乖坐上了沈遇和的车子。
沈遇和平日里通勤如果是自己开车的话,一贯开的是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舒月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正义凛然地平视前方不去看他,余光里则是一直关注则他那边的动静。
他完全无事人一样松弛的状态,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记得,瞧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一面。
舒月不想主动先开口同他讲话,一直闷葫芦一样安静坐着。
直到他的车子已经开到了京音的门口,却没有停车的意思,径直往大门车辆驶入的方向开过去。
“不用进去。”因为外来车辆入校总是麻烦些,舒月只能开口提醒他,“到门口放我下来就行了。”
沈遇和偏过头看着她,试图温柔地说服她,“前面还有好长一段,你脚都还没好全,不适合走那么多路。”
他坚持将车子开进校园里,舒月也没意见,本来也是她省事,何乐不为。
或许是他办过什么通行证,又或者是门口的保安大叔注意到他京A连号的车牌吃罪不起,总之他的车子入校园很是轻易,半点儿复杂流程都没有。
上午没有课,她提前赶过来是因为上周五着急去舟城玩儿遗留的选修课的作业还差一点儿留在宿舍,她得过来抓紧时间弄完。
跟沈遇和指路往她宿舍的方位,车子一路直接开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
“晚上我再过来接你。”看她解安全带着急下车的动作,沈遇和又开口,“别忘记自己的脚还没好,慢点走,不要跑。”
“好,我知道了。”舒月卖乖点头,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车门半推开她人还没来得及动作,舒月就听到驾驶位上安全带脱扣的咔嚓声音,沈遇和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重又拉回座位,他人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了吻她额头,懒散声音递到她耳畔。@
“就这么准备走了?”他促狭笑了声,“那我多收个服务费,不算过分吧?”
再匆匆上楼推门进宿舍,一走进来舒月就看到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均是一脸吃到大瓜了的戏谑表情看着她。
“月月,老实交代,刚才是谁送你来的啊?”孙雅婷一脸嘿嘿笑着,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的预设问题。
“耳朵还这么红!”程嘉敏继续开审,“刚在车里做什么坏事儿了?赶紧老实交代!”
程嘉敏起了个大早洗床单,去阳台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宿舍楼下停着的那辆熟悉的嚣张的京A的连号车牌的黑色奥迪A8L。
两年前的那晚在TimeLess的门口,她就和孙雅婷两人借着舒月的光有幸坐过一回。
“怎么今天一大早是你这个世交家的哥哥送你来的学校呢?”
程嘉敏眯着眼,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架,学了把某动漫里的经典台词,“我想,真相只有一个——”
她敏锐地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俩是不是有情况了?”
舒月还没开口辩驳什么呢,自己先心虚红了脸。她们的宿舍就在二楼,也不知道刚才在车里的那一幕有没有被她们全看光了。
见舒月红了脸还没话否认,程嘉敏更是上了头地一路继续分析。
“暑假那次月月的那个电影上映,雅婷你回家了,我们几个留在京北的就约着一起去看,后来晚上在唐宫夜宴吃饭,在门口大厅就撞到过月月的这个世交哥哥,那会儿还说是刚回国。”
“你们该不会在那之前就已经暗渡陈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