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娅看着像是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沈遇和没应声,她面上也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仍旧一脸淡定地继续吃着自己盘子的餐食。
片刻后,舒月和沈遇和两人的早餐端了上来,小笼包配豆浆的中式早餐,舒月还多要了一个水煮蛋。
东西端上来后,也不需要舒月开口,沈遇和就已经习若自然地帮她将水煮蛋剥了壳才递到她的餐盘里,对面的沈芙娅目睹了全程,神色一瞬僵滞了下。
沈芙娅自认为还算了解沈遇和,她与沈遇和的年龄相差不大。小时候同在老宅住着,也因为长辈的缘故耳濡目染,对他全是厌恶情绪,导致她一直对这个温吞又寡言的堂弟没有什么好感。
她也的确在三叔三婶意外离世后或多或少欺负过他,小孩子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的年纪,她也说过很多她长大后才意识到恶毒的话,可回忆起来,那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妖,沈遇和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感觉就像是个假人一样根本没有正常人喜怒哀乐的起伏情绪。
逐渐长大后,形势逆转,他实际上成了沈家真正的话事人,沈芙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从前多年隐忍面具下的真面目,但对他性格的判断修正也不过是从温吞寡言到心狠手辣、没人性,不影响她觉得沈遇和是个没有正常人情绪的假人。
这些年,沈遇和的势力愈发的大,家里长辈的策略也起了变化,母亲开始转而希望能靠曾珥恬这个表妹与沈遇和和解,毕竟曾珥恬也是从小就与沈遇和相识,多少有些近水楼台之势。
沈芙娅先前一直觉得他这人,没人性、没情绪,这样的人自然谁也不会爱,他能跟舒月结婚也完全是爷爷一手促成,对于曾珥恬仍旧意图取而代之的想法持观望态度。
想到母亲和曾珥恬就在前几天,还在为了几天后能有机会见沈遇和的事情计划了许多,可刚才的那一幕,突然要沈芙娅觉得,曾珥恬和母亲的想法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如今的沈家,最不缺的就是笑话,且看到时候她俩表演,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与她又有何干。
因为晚上会留在沈家老宅这边,舒月和沈遇和便就安排了中午先去舒家。
两边早前就提前安排好,但舒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准备从沈家老宅出发回去的时候,舒家这边出了大事儿。
季萱毓的某个著名设计师的好友,借着给舒月新婚庆贺的名头,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个套系的成衣,今儿最后一天终于赶在年内完工,全都差助理一并搬了来。
衣服送来之后,季萱毓想着即便他们两人中午过来也没法一并带走,毕竟两人还得回沈家老宅去,免得麻烦,她干脆又安排福广和荔芳两人一车拖着直接送去舒月和沈遇和的婚房。
两人送完衣服回来之后,季萱毓就听荔芳说去了婚房时候,发现小月亮和沈遇和的衣帽间是置在一处的,而且两人的衣物甚至都是混放,这么摆的明明白白的,也就意味着两人实际上是住在同一间房了。
原本这些话荔芳只是想私底下同季萱毓悄悄地讲,并没有想要伸张,不过两人说话时候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沙发上一直躺着的老四舒言琛。
舒言琛一听到宝贝妹妹和沈遇和现在两人是住在一间房的时候,“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舒家这里一直都说的是两人是分房睡,舒言琛也就默认了沈遇和只做个同居的透明人就行了,此刻一听这话,人直接就炸了。
他一脸气愤地跑上楼,将这事儿同舒言霆他们几人都讲了,谁料他情绪激动的说完后,却又发现就连舒言霆都看着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一下更是急火攻心,直接摔了手机,“艹,你们不会早就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吧?!”
“前段时间我出差回来那天,本来说好了去看小月亮,后来发生点意外,小月亮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醉了。”舒言霆现在说起这件事,脸色还是黑的难看,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他也还算能冷静地将事情分析分析。
“当时我和沈遇和是一起到的,小月亮人是不太清醒了,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发现她跟沈遇和的一些肢体语言就已经很亲密了,甚至最后她在我和姓沈的之间是选了他的。”
舒言霆说心里不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是隔天中午又收到了妹妹特意为他点的奶茶,倒也要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又加之前些时日大伯母听说的曾家女儿的事情,舒言霆也想开了。
小月亮已经嫁了沈遇和,虽然他们都觉得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半点儿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妹妹,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可事实就是木已成舟,比起沈遇和因为别的女人伤害了小月亮,不如要他好好对小月亮。
只要他对妹妹好,别的也都不重要,都是能忍的。
可舒言琛还是年轻些,也是初初知道这么个事儿,到底还是有些压不住火气,兄弟几人才刚把这事儿说平,楼下就听到动静,说是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舒言靳先起身出的门,路过舒言琛身边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了句,“行了,小月亮难得回来一趟,别闹不愉快。”
“只要他对小月亮好。”舒言琛咬牙切齿,气到眼眶泛红,“要是被我知道这个混蛋不做人,我一定弄死他!”
舒言逸走在后面,勾着舒言琛的脖子一并下楼,一句话就把他给说通了,“好啦,别挂着张脸,笑笑呗,可别吓着小祖宗,回头又被沈遇和抓着机会表现了不是?”
一楼的客厅,舒月一进门就被妈妈抱了个满怀,又亲又抱之后,然后才想起来看她身后,没看到沈遇和人,忙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荔芳姨跟在后面解释了句,“姑爷带了一后备箱的节礼,正帮着一块儿往外搬呢!”@
正好趁着这么个空档,季萱毓拉着宝贝女儿的手,一想到荔芳说两人已然住到一屋去了,心里是既安心又堵心,她心疼的目光扫过宝贝女儿软嫩圆润的小脸,犹豫着还是直白问出了口,“沈家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倒是没欺负,沈遇和在她这里一贯都是没脾气,向来都是他没完没了地包容她。
可想到昨夜种种,舒月一时间又欲言又止。要不是沈遇和昨晚那样,她也不至于一晚上都没睡好,导致这会儿都还有些犯困。
舒言琛本来都调整好情绪了,一见她这幅模样,马上语气就不对了,“怎么?这混蛋真敢欺负你了?”
“不是!”一听四哥就是误会了,舒月红着脸急急辩解,“就是他……实在是太粘人了,我昨晚在老宅,一晚上睡都睡不好。”
?!我他妈?!刀呢??
舒言琛彻底绷不住了,毕竟周围就他们几个家里人在,说话也没个掩饰,忍不住直接就开了骂,“小月亮什么体质他心里没数吗?他妈他就不能节制点吗?”
眼看他就要压不住脾气,直接出门去找沈遇和麻烦,舒言逸一把拽住他胳膊,“冷静点,这种事我们几个在家知道就算了,你出去乱嚷嚷要小月亮如何自处?!”
第38章 遇月
等舒月反应过来四哥又一次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 再开口想要解释误会的话,落在哥哥们耳朵里就完全成了为替沈遇和遮掩的补救了。
舒言琛人倒是被舒言逸给按住了,可回过头来又听着舒月再替沈遇和说好话, 只觉得是妹妹偏袒那个没人性又没节制的狗东西。
“好了好了, 小月亮,我们都不提他了,”对上舒月一张窘迫到泛红的小脸,舒言琛完全是牙齿打碎了往肚子咽的屈从, “都是四哥的错, 我们小月亮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开心还来不及,说这些干什么。”
院子里,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是从一早儿就借着象棋对弈的名头翘首以盼小月亮他们小夫妻回来的。心不在焉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舒月和沈遇和的车子驶入了院子停下来,两人又故作姿态地慢半拍推了棋局, 然后才起身迎过来。
怎奈小月亮还同从前在家时候一般别无二致的脾性,半点儿没个拘束, 下了车也只是敷衍地叫了声爸爸和二叔算完事儿, 跟一阵儿风似的往屋里跑去寻妈妈她们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一时间就只剩下舒明远、舒明砚两兄弟连同他们俩并没有很熟络的新上门的女婿沈遇和了。
原本还想着小月亮能从旁作个润滑剂,没曾想这三人一秒就全被抛下, 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面面相觑,一听到沈遇和一脸谦恭地叫了声, “爸,二叔。”
两人显然都还有些不太能适应这个称呼, 点头应承的同时,各自的一双手不是摸头就是摸嘴巴、摸鼻子的, 好像忙的很,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还是一旁的福广从旁解围,解了这凝滞半天的僵局,“瞧这满满一后备箱的节礼,这一堆都考虑全乎的,一看就是姑爷备的,咱家小月亮到现在还跟个孩子似的,哪能想这么周到。”
沈遇和陪着笑了声,“应该的,其实这些也都是先听了她的指挥才敢置办的。”
几人不冷不热的一阵尴尬寒暄后,正又要僵住之时,还好紧接着舒言靳也从屋里出来,他人走到车边顺手帮忙一起搬节礼,期间也同沈遇和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各自工作。
三两句话的功夫,车里的东西搬完,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先一步进屋,沈遇和紧随其后,被舒言靳引着也跟着进了门。
客厅里,舒月正被一群人圈在沙发中央,左右两边一面坐着妈妈季萱毓,一面坐着婶母曼卿仪,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不过沈遇和走近时候,舒月跟妈妈、婶母撒娇聊天的百忙之中,还抽空望向他的那一眼,沈遇和当下就捕捉到了她眼里那一丝隐晦的心虚意思。
开始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当时的情境里,沈遇和一时间也想不到是发生了什么,后来直到结束回去,他才终于隐晦地明白了过来。
明明早在今日进门前,沈遇和就做好了自己仍旧不会受舒言霆他们几人待见的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舒言琛今儿一中午对上他都是一副格外夹枪带棒的架势。
舒明远问起沈老爷子最近的身体状况,沈遇和表示一些项目检查的指标都还算正常,不过毕竟老爷子的年纪摆在那儿,各方面肯定还是得多关注着,何况老爷子一贯是脾气大,火气还容易伤身。
舒言琛从旁幽幽地补了句,“所以有时间有精力就该多去陪陪沈爷爷,可得小心着点,别回头做了不肖子孙!”
舒明砚又问他最近的工作忙不忙,沈遇和便又笼统地说了说瓴钥资本的一些规划安排,下半年主导的几项工作进展。舒明砚点头认可的同时,又提醒他工作是要紧,可也不能忽略了家庭。
“二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不会让工作的事情影响了我和小月亮的生活。”
沈遇和的话音刚落,舒言琛便就又冷不丁跟了句,“可别,好好赚钱才是王道,我们家小月亮可从小就是个小貔貅、吞金兽,养她就得舍得砸钱,不好好工作还怎么养的好她?”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遇和在舒月边上的位置坐着,顺势帮舒月夹了块清蒸鲈鱼肉,确认好没有刺儿之后才给她的,见舒月撇撇嘴,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同她说了句,“多补充点儿蛋白质好。”
可他这一筷子刚落下,就听边上舒言琛又是一声冷笑。
“嚯,你也知道小月亮的身子弱得精细点养着啊,别以为光靠两块鱼肉就能把她的精气神儿给补回来,根上的问题没解决,别的都是白瞎。”
他多数时候声音也不大,旁边人或许注意力不在这儿,也就入不了耳,但一定叫沈遇和听的清清楚楚。
沈遇和都要怀疑是否是他最近在哪个场合中无意又得罪过舒言琛,才导致这会儿说多错多,做什么都要他不爽。
一直到结束后沈遇和带着舒月要离开,舒言琛还在他车子即将开走之时,敲开他那边的车窗,凉凉又丢下一句,“要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就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别叫我家小月亮受累,懂?”
舒言琛最后这话直白的很,沈遇和自然听得懂,余光里瞥到一旁的舒月心虚地避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沈遇和就大概能猜到,这些话大概就是他刚进屋时候,她抽空望过来的那心虚一眼的原因了。
车子开到半路,几次三番被他这么颇有深意的视线掠过,舒月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作势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才蹩脚地解释说,“别听四哥胡讲,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能当真的,你千万别生四哥的气,也别放在心上。”
“嗯。”沈遇和轻飘飘地应了声,听着也并不十分介意,可这话里的意味儿却不同,“我怎么会对你四哥有意见。”
“无非是他担心我欺负了你,要你受累了,希望要我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欺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下加了色彩,一股子情/色的味道。
沈遇和也不逼她开口,笑的意味深长,“四哥提醒的也没错,所以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既不会要你受累,也一定会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至于他和舒言琛对「有意义的事」的定义,那就没法儿细说了。
舒月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并不想搭理他。
两人再回沈家老宅,为的便是除夕夜的这顿全家人一起的晚餐。
自然老宅所有人都得坐在一张桌上,舒月也是到今晚,才终于又机会能将沈家所有人名和脸都对上号。
沈朝宗坐在主位上,原本两边分别坐着的是沈立山和沈立川两人,可沈朝宗偏叫了舒月坐到自己边上来,亲切和蔼地亲自一一给她介绍家里的成员。
当着沈朝宗的面,又提到大房这边孙媳冯雅乐和小曾孙都没回来。
其实原因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沈汀山也是想硬着头皮粉饰太平,将这事儿揭过去就算了,“也是没办法,雅乐带着奔奔在澳洲的课程还没结束,来不及赶回来了。”
闻言沈朝宗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并未准备多说什么,不过显然有人却并不准备将这事儿就此轻松揭过。
“好久都没见着雅乐和奔奔了,说来我也还怪想他们娘俩儿的,”二太太曾欣表演不到家的一声长叹,“也不知道雅乐这是赶不回来呢,还是不敢回来啊?”
话都说出口了才又怪自己嘴笨讲错话。
“嗐,瞧我这张嘴,怎么还能胡讲成这样,这明明是回自己的家,雅乐能有什么不敢回来的?”
“哎呀,是不是雅乐最近心情不太好啊?毕竟冯家才出了那样的事情,哪能有什么好心情呐?”
曾欣动作夸张地抬手捂了捂嘴,转头看向大太太秦筝,“大嫂,听我的,这事儿虽是糟心,但到底是身体要紧,你也别跟着太难过了,啊?”
这一局冯兴军的落败,大房牵连又那么深,本来就损失惨重,二房这么些年一直被大房压着一头,这下终于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了。
原先也不想就这么撕破脸面,秦筝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可曾欣最后的这话一出来,秦筝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冯家的事自有冯家人操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曾欣作势跟秦筝赔礼道歉的样子,“原也跟咱们不相干,冯家的事也是人咎由自取。”
秦筝压了杯茶下去,才终于有些找回方向的意思。
“听说丛曜最近终于又交了个女朋友?”话题一转到沈丛曜身上。
“瞧你妈总想着我家奔奔,可不就是怪你还没成家嘛!这又一年要过去了,丛曜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汀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奔奔都两岁了吧?你也该赶紧造个小人出来,好叫你妈抱孙儿高兴!”
舒月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胡听着,这一下又想起昨晚上偷偷听到的那一段争执中,听着就好像是沈遇和的这个二哥在男女关系上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知那位还未毕业的女学生秘书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视线扫过去大胆打量沈丛曜。
刚落座时候一眼乍看过去,只是觉得他好像有些眼熟。这下仔细看过去,舒月突然想起来之所以觉得眼熟的原因是什么了。
先前在学校门口,一下攫取了她注意力的那辆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的跑车,当时车里坐着的男人,轮廓同眼前的沈丛曜有八九分相像。
难道说他就是孟馨学姐的那个颇有背景的男朋友?!